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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收手吧,外面是打不完的M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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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收手吧,外面是打不完的M國人。”

一墻之隔的大獎賽M國站正在有序進行著。

剛結束陸地熱身, 葉紹瑤換上表演服閉目養神,聽見季林越走近, 在身邊坐下,帶著一團隱隱約約的熱氣。

她說:“我感覺自己很躁動。”

心裏總有不祥的預感在滋生。

身邊的人沒說話,只用短促的音節證明自己在聽。

“但我昨天找曾雲開算六爻的時候,她保證我們這場比賽會順風順水。”

季林越似乎沈吟了一聲:“白黑組合退賽了。”

手臂被挨了一下,冰涼涼的觸感,葉紹瑤睜眼看,是他遞來的保溫杯。

溫水滾過喉嚨,才把她的思路澆醒。

“Eva和Rowan?退賽?”她有些不可置信, “我們昨天還打了照面。”

昨晚賽前訓練,格林組小分隊還私下聊起去格裏菲斯天文臺的出行計劃。

傍晚時候, 太陽的光線在城市盡頭落下,站在天文臺俯瞰整個洛杉磯的街景,配上耳機裏的《city of stars》剛剛好。*

公共空間並不擁擠,大多是剛從檢錄處回來的冰舞選手, 各自忙著各自的準備,窸窸窣窣像鏡頭裏的白噪音。

“剛才聽見他們和ISU方協商,教練也在。”

話題中的人們剛好推門進來,Rowan走在前,低頭調整口罩, 不時咳嗽兩聲。

有其他運動員問候:“你們確定退賽了嗎?”

Rowan聳肩, 聲音像被裹上一層霧:“嗯, 我上個月感染了病毒, 斷斷續續發燒到今天。為了規避更大的風險, 才不得不退出。”

一直到昨天,他們還寄希望於奇跡, 最好一覺醒來就能擁有良好的身體狀態。

但事與願違才是常態。

Eva收拾好兩人的行李,重新穿回國家隊的外套,戴上運動員通行證。

“現在,你和季就是IAM的獨苗了。”

“你們會提前回蒙城?”葉紹瑤問。

Eva搖頭:“Rowan是本地人,醫生建議在家休養幾天。我可能會來觀賽。”

頭一回,她們不是冰上的競爭對手,而是以觀眾和運動員的關系出現。

很奇妙的體驗。

但有世界冠軍親自督場,“壓力好大。”葉紹瑤打趣。

Eva沒懂她的話意:“怎麽會?這站選手的競爭力整體不比去年。”

疫情之下,大獎賽雖然逃過被延期和取消的命運,但比往年冷清了不止一星半點。

歐洲國家的運動員來得不多,亞洲的則更雕零,放眼整個休息室,也就她和季林越因常年在國外訓練,才躋身在列。

早料到這樣的場景,ISU在今年並沒有嚴格限制每個協會的參賽名額。

所以請別奇怪,現場有七對M國選手齊聚一堂。

葉紹瑤向容翡聊起離譜的國籍占比,反倒收到一通笑話——

“收手吧,外面是打不完的M國人。”

葉紹瑤繼續說:“見過的,沒見過的,還有一對看起來剛升組的小朋友,女孩兒只有我的肩膀高。”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現在打算看好他們。”

容翡湊熱鬧不嫌事大,開始盲目買股。

葉紹瑤一噎,接過她的戲茬,痛心問:“我呢?我算什麽。”

“你算好看,”容翡哄她,“我們瑤瑤是全場最美的閨女。”

見好就收,葉紹瑤有些嫌惡:“收收味,語氣有些惡心了。”

玩笑歸玩笑。

但亂世出英雄。

賽前清冰結束,燈光秀調動現場氛圍,裁判入席,運動員入場。

一切有序進行,或另有劇本安排。

誰知道最後的賽果會如何。

……

今天的天氣不怎麽好,多霧。

早晨出發來冰場的時候,天上還隱隱滾著雷聲。

但頂著被劈的風險,葉紹瑤也要堅決發誓,絕不能讓容翡再突發奇想。

“這也能賴我頭上?”大洋彼岸的容翡剛睡醒一覺,語音的尾調帶著深秋的慵懶,聽起來頗無辜。

葉紹瑤哼出鼻音:“連他們的主教練也奇怪呢,懷疑小朋友得到了其他高人指點。”

容翡哈哈笑,理所當然認下這份榮譽:“順手的事。”

在剛結束的冰舞比賽中,葉紹瑤/季林越戰勝了能力不可小覷的M國二號位,以193.57分的成績提前鎖定領獎臺。

但人外有人,一匹黑馬在賽場上勢如破竹。

Keila Winter/ Dane Summer在步入成年組的第二個賽季,意外拿下了超過195分的高分,將職業生涯最好成績刷新了近二十分。

並憑此,成為GP系列首對登上冰舞領獎臺的00後。

這邊的氣壓就不太高。

格林教練訓完話,Eva也充做助教,從觀眾的視角討論葉/季的發揮。

“你們自由舞的表現很緊,的確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她說。

葉紹瑤坦然說:“這套節目的技術動作剛定下來不久,我們也是第一次將組合托舉加進去,節奏沒有磨好,放得也不夠開。”

她和季林越在進入同撚步時有明顯時差,組合托舉後的滑行也有些亂。

但好歹,定級是穩下來了。

看見小分表上清一水的四級接續步和旋轉,竟然有久別重逢的觸動。

沒等頒獎儀式,還在後場聽候工作人員安排時,她就沒忍住抱著季林越念叨了好次。

終於,終於。

雖然略有失誤,但只要穩住定級,就能把握住技術分的主動權。

他們在做長遠之計。

“咳,”Eva提醒她回神,“需要進步的秘籍嗎?”

“什麽?”

她借理由把季林越支開,確定女生之間的話題不被偷聽到。

“默契訓練。”

葉紹瑤若有所思:“我們應該不需要吧。”

“你懂我的意思,”Eva看著她,“我指的是soulmate。”

心有靈犀。

從遠看,她們在陰影處交談。

Eva的情緒沒有起伏,似乎在闡述某個稀松平常的事實,葉紹瑤偶爾有些小動作,大概是在驚訝,或者羞澀。

季林越沒打擾,只等Eva被Keila和Dane的教練叫走,才慢慢踱步過去。

“季林越,”葉紹瑤笑得格外殷勤,“等下次比賽,當我的小白鼠,好不好?”

她想試試世界冠軍親自認證的默契大法。

季林越含著笑,估摸猜到了兩分,垂眼看她。

游走的光剛好劃過她的臉,點燃那雙瞳孔,裏面裝滿了期望和狡黠。

……

Rowan還在病中,Eva也沒有出行的意向,天文館之行縮減為兩人。

但他倆原本就是兩塊內向的冰坨,故而少了兩道影子,葉紹瑤也沒覺得有多冷清。

天文館建在好萊塢山上,但並不算郊區,這幾天奔波在比賽途中,他們就能依稀看見那幾朵圓形穹頂。

Uber司機說,理想狀態下,從眼前的信號燈一腳油門轟到景區停車場,最多就花半個小時。

不,他對自己的車技很有自信,二十分鐘。

但事實卻磨磨蹭蹭。

向西北方向駛離市中心,剛下101公路,就進入近一個多小時的擁堵路段。

挪到格裏菲斯公園外,基本寸步難行。

葉紹瑤向後望,車燈織成一條燈帶,不知道又延伸了多少公裏。

天色漸晚。

調頭回城的旅人們垂頭喪氣,搖下車窗大喊:“別費勁了,山頂的停車場座無虛席。你們今天只會收獲一場可以替代的美景,和一張不可替代的93美金的罰單。”

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也對,洛杉磯的十月正在舉辦NBA常規賽,又有萬聖節和從來不缺好戲的好萊塢,正是旅游旺季。

夕陽逐漸塗抹整個天空。

早上還是大陰天,很難聯想到傍晚的光彩,連雲都被鍍上橘黃的光暈。

“我以為咱們一定能趕上。”葉紹瑤覺得可惜。

司機就著車載的搖滾音樂,躁動地說:“年輕人,等什麽呢?跑起來吧。”

好萊塢山坐落在眼前,他們距離天文館只差臨門一腳。

對啊,人多怎麽了?

在旺季來景區,看得不就是一個人多。

打開車門,輕盈地邁開腳步,在車距間跑起來,去奔赴一場屬於洛杉磯的盛大晚霞。

……

除了Uber訂單異常,這簡直是一個無暇的夜晚。

山不高,爬上去卻要花不少時間,他們走了一條捷徑小路,趕在太陽徹底落山前到達山頂,格裏菲斯天文臺。

“好多人。”超乎想象得多。

只是簡單在館內逛了一圈,葉紹瑤就溜到觀景臺透氣。

她原本還有美好的憧憬,想仿照電影裏的主角,在這裏覆刻一段華爾茲舞步。

但望遠鏡前堆滿好奇小孩就算了,連大廳中央的傅科擺都圍滿了人,一個右轉步就足以摩肩擦踵。

“外面的風景更好看。”季林越倚著石墻,眺望說。

空曠的草坪,稀稀松松的人群,遠處的城市燈火被踩在腳下,他們像翻身在星空之上。

葉紹瑤和他一拍即合:“那我們去室外。”

電影裏,洛杉磯的夜晚總是藍紫色,美得不真實。

現在的他們置身在這片夜空下,才體會到影片在景色的塑造上有多寫實。

“你看,那邊的天空是不是沒有還沒完全暗下去?”她用手指著。

好像天光包庇了這座城市,在城市高樓的輪廓間,遠處另一座山幕的縫隙間,留下一抹淡色。

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詞讚美,葉紹瑤只能類比:“這夜色,很像電影裏的那天。”

季林越問:“只是夜色像嗎?”

不知不覺間,他們沿著小路折返,山路上的花花草草仍舊沒有開敗。

仔細聽,還有微弱的蟲鳴。

“這裏是,”她突然駐足,反應過來,“他們跳踢踏舞的地方。”

一樣的路燈,一樣的長椅,一樣的沒什麽用的危險護欄。

“對。”季林越回應。

葉紹瑤坐在長椅上,此情此景,怎麽能忍住不跳一曲。

踢踏舞她不精通,但電影看過好幾遍,對走位的印象還是深刻的。

象征性地哼著小調,跟著節奏換位,轉圈,自己覺得有模有樣,又加了上肢動作。

“Que mona!(真好看)”*

突兀的人聲讓她條件反射,立刻立正站好,佯裝無事發生。

她不確定對方的話語是什麽意思,想表達什麽,但表現自己這件事,除了發生在賽場,怎麽都會別扭。

季林越背靠著燈桿,問:“怎麽停下了?”

“你不陪我一起丟臉。”

“我不會。”

“你會的。”

當初在IAM的舞蹈室,她死乞白賴拖著他跳了幾個月的《LA LA LAND》,當時他就渾身不樂意,現在還是如此。

“我也害羞。”他承認了。

葉紹瑤就站在他跟前,半米不到的距離,看頭頂的燈光灑在他們的發梢、眼睫,穿過飛舞著的細小塵埃,季林越就這麽肉眼可見地紅了耳朵。

“一身包袱。”

半身包袱的人嘖聲笑他。

當然,這段舞蹈得有個結尾。

葉紹瑤拉著他,學主角踩上長椅,眺望遠處的山巒,和這座天使之城。

他們註視著眼前的世界,也正被世界所註視著。

……

回程路上,他們扯了些閑篇,話題才回到正軌。

“明年奧運賽季,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上個編舞師提桶跑路後,他們還沒敲定新的合作夥伴,但該有計劃了。

為了保險,最好在這賽季末就把新節目端上來。

葉紹瑤想了想:“我最近很喜歡一首歌。”

“《viva la vida》*?”

手還在兜裏摸手機,她聞言一頓,然後綻開笑容:“對。”

“But that was when I ruled the world(這是我統治的時代)” ,這是她最喜歡的歌詞。

“節奏和旋律的確很適合,歌詞也有深意,”季林越點頭,“我單方面認為可以作為自由舞選曲。”

葉紹瑤翻了翻歌單:“至於韻律舞,也不知道明年的選曲風格和圖案是什麽。如果可以,我還有一首喜歡的歌。”

身邊的人即答:“《Eversleeping》*。”

“季林越,你是不是偷我歌單了?”

“那部電影是我們一起看的。”

某個平和的休息日,天氣還不太涼,開了窗也不會冷,他們蜷在蒙城的小別墅裏,從維德太太的電視櫃裏找到一張影碟。

碟片的封面很唯美,名字也不錯,叫《驚情四百年》。

當時的葉紹瑤還吐槽,老太太怎麽會珍藏一部愛情片。

電影演過一半,答案自然解碼,但她也被路西穿著婚紗吸血的模樣嚇得不輕。

除了那首《Eversleeping》,電影沒有什麽十分驚艷的地方,留給她的印象也不深刻。

只是現在回想起來,在愜意的午後看不可理喻的驚悚片,著實有些煞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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