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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他們的熱愛,在回憶裏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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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他們的熱愛,在回憶裏旁觀者清。

打開微信, 葉紹瑤找到沈底的班級群。

這群還是開學後輔導員要求加入的,因為當時正忙著比賽, 他們第二天就把群聊拉進了屏蔽名單。

到今天解放出來,已經積攢超過兩千條未讀消息。

她看著自動回溯的屏幕,瞥眼留意到零散的聊天記錄。

解剖學的實驗報告……

軍事理論的小組作業……

大學英語的期末匯報……

所有作業都臨近提交的時間下至。

“怎麽到了大學還需要寫作業。”

離開校園太久,葉紹瑤全沒適應自己大學生的身份。

而學生的基本任務,就是完成作業。

一個分神,她不由想起一些令人後怕的高中時光。

“我們也需要交作業嗎?”她問。

季林越有些猶疑。

校園貼吧裏,有人上傳了回答:首體大的學業成績結構很覆雜,期末考試只占有不到一半的比例, 老師們更看重過程學習。

作業就是過程學習的最直觀體現。

再往下翻,剛好有相關的貼子掛在首頁。

[理討:本人入選了今年省隊的集訓名單, 預計十月要出去打CBA*,不上課還能拿到滿績點嗎?]

[如果只是蹭名單當替補,我勸你還是回歸校園吧,那些老頑固說掛科就掛科, 誰管你是全國冠軍還是世界冠軍。]

[請假也不好使?]

[那,你要不試試用作業撈點平時成績。]

貼子的最新評論到此為止。

什麽意思。

葉紹瑤皺眉,他們和校領導通的氣不會落實到課任老師那裏?

也沒人告訴他們還有這個環節啊。

壓力突然在心頭席卷,她試著理解解剖學作業的要求。

“請完成一份頸部解剖的實驗報告,需包括淺層和深層, 註意實驗報告的格式規範。”

她沈思了會兒。

果然, 難以理解。

當晚, 群聊又出現了新的小紅點, 學習委員轉發了本專業的考試安排, 提醒大家妥善安排覆習時間。

“翻過年就是期末考試,時間很緊張。”季林越瀏覽著時間表。

五門專業課, 把期末周安排得滿滿當當。

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葉紹瑤倒是大心臟:“來得及,咱們可以從明天開始備考。”

全錦賽第二個比賽日,有兩道身影加入了補作業大軍,一個捧著《解剖學基礎》,一個面對人體骨骼結構的草圖發呆。

半晌,葉紹瑤把紙和筆撂在一邊:“事已至此,我還是先鞏固基礎知識吧。”

她的書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吃灰,估計找起來夠嗆。

目光落在季林越身上,又被他手裏的書本吸引。

他倒是經常隨身帶著,還是前幾年那本,上面用水筆勾了許多內容,已經被翻得很舊。

作惡的小手在蠢蠢欲動。

仿佛早料到會有這麽一招,季林越主動把書奉上:“解剖學是閉卷考試,我把重點內容都標註出來了,你直接背就好。”

“背書?”

正在開胯的身體過電般僵硬,葉紹瑤用手臂穩定重心。

雖然她也是文科出身,對文科的學習方式卻沒那麽在行。

當年那篇《阿房宮賦》,她楞是被請去辦公室站了兩天才啃下來。

手裏的書頁很乖順,翻哪是哪,但知識倔強著不進腦子,自己連最簡單的定義都十分陌生。

完全沒有學過一遍的跡象。

“季林越,要不你再帶帶我入門。”她擦著手心商量。

學習一發不可收拾。

比賽的時候,除了比賽本身,所有事物都極具吸引力。

上場練習,腦子裏是各種動靜脈和神經周旋。

比賽中,葉紹瑤的餘光偶爾瞥到季林越的頜角,她迅速對應,哪裏是耳大神經,哪裏是頸橫神經,頸闊肌的纖維方向又如何。

甚至在等分區,兩人聊的還是運動電位的定義。

當然,應該算季林越對她的單向科普。

“雖然比賽結果沒有什麽爭議,但你們的話題會不會不合時宜?”一直插不上話的馮蒹葭幽幽開口。

本賽季的全錦賽是世錦資格的選拔賽,滑協上下無人不重視。

尤其在剛結束的GP系列,葉/季破天荒進入總決賽,讓一大批冰迷燃起了圓夢琦玉的渴望。

華夏只有一個冰舞名額,國內剛好也只有葉/季一組刷到最低技術分,他們獲得這個資格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們已經覆盤完了。”葉紹瑤解釋。

自由舞中,她和季林越在同撚步出現不太同頻的小失誤。

雖然他們在其後的銜接步伐就重新統一了節奏,但依然會被扣除不少GOE。

不過這點分數對於競爭不大的國內賽來說,無傷大雅。

只祈禱格林教練不會在遙遠的國度收看直播,否則免不了罰五十組撚轉。

他們會轉成滾筒洗衣機的。

……

在全錦賽和期末考試之間,葉紹瑤和季林越回了一趟岸北。

幾乎是說走就走,他們在買了車票後才來得及給家裏報備。

“可惜近海的港口封凍了,我還想試試坐船回家呢。”

百無聊賴時,葉紹瑤翻看起季林越的備忘錄。

因為訓練生活的忙碌,這些說好要一起完成的九十九件事還沒有實現多少。

“又沒信號了。”

自去年“覆興號”全面提速*,網絡信號更加追不上高速行駛的動車,三個小時的回家路,他們得有兩個小時處在失聯狀態。

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被迫心無旁騖地學習。

“女士們先生們,列車前方停車站是山海關站。”

即將進站的高鐵不斷放緩速度,藍底白字的站牌慢慢清晰,信號在時進時退中終於滿格,她迫不及待給家裏撥去電話。

兩聲忙音後,電話接通。

“媽,我們現在真過山海關了。”

“剛好趕上飯點,你溫姨燉了排骨湯,”邵女士問,“你們能喝排骨湯吧?”

“正需要呢。”

她和季林越的傷病都在穩定的恢覆期,康覆師說,補充蛋白質和礦物質是一項長久的工作。

語音轉成視頻,趁靠站停車的時候,孩子們和家裏多聊了會兒。

“你倆這次回岸北,能待到年關嗎?”

季林越搖頭:“就待一周,下周要回首都參加考試。”

畫外音有些遙遠,像被湯鍋溢出的水蒸汽浸潤過,溫女士嘀咕說:“稀客。”

……

葉紹瑤堅信自己沒有認床的習慣。

但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睡慣了維德太太家的記憶棉,又或者今夜大雪連綿,窗外的雪色映襯著月色,讓她輾轉反側。

明明剛背下兩個章節的知識點,心裏全沒麻煩事,居然失眠了。

她在床上仰臥起坐,時鐘一轉到了淩晨一點。

拉開窗簾,落雪聲似乎大了些。

她心血來潮,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此刻的月亮。

今天是冬月十五,正是月亮最圓的時候。

2018年的最後一次月圓。

耳機裏的催眠歌曲來回放,被一通視頻電話切斷。

是季林越打來的。

“怎麽啦?”

畫面看不清人像,只有微弱的月光把室內映得灰撲撲,和照進自己窗戶的是同一束。

“看你還沒睡,給你講點睡前故事。”

她笑著:“哦,小狐貍和小兔子的故事還沒講完。”

季林越順著半截故事往下講。

童話的結局,狐貍和兔子揭露了羊副市長破壞動物城和諧的陰謀。

“我就知道是《瘋狂動物城》。”

月亮已經攀到房頂,葉紹瑤的精神依然飽滿。

男生頓了兩秒,似乎無奈地嘆了聲:“我沒有故事了。”

“那就書接上回,講講頸叢的組成。”

她發誓,絕不是因為好學心理作祟,只是在世界都沈睡的時候,她需要一個入眠的助推器。

屏幕一直暗著,數字安靜地跳動。

兩道呼吸聲之間,他們聊起考試,聊到年後的世錦賽,聊到華夏隊參加世團賽的可能。

“沒可能。栗彤的傷沒好,全錦賽都沒來,”葉紹瑤說,“雙人滑那邊也夠嗆,小翡他們這賽季待機,連世錦賽的資格都拱手讓出去了。”

窗外還是一如既往的沈寂,但城市已然有了覆蘇跡象。

主臥傳來開門的微弱動靜。

“季林越,我必須得睡覺了,”葉紹瑤蜷在被窩裏,“中午再見。”

季林越早困得不成樣子,喉間的回應有些喑啞。

“晚安。”

……

一連幾天下班,邵女士都找不見葉紹瑤的人。

她熟練地給季林越打去電話:“外面那麽大的雪,你倆又去哪撒野了?”

“我們在圖書館。”

起猛了。

邵女士關掉油煙機,確認了一遍:“圖書館?”

難得有一天,倆孩子不是去星未來約冰,而是背著書包去……學習。

連葉紹瑤也佩服自己,她要是高中能有這用功勁,早就清北隨便挑了。

“你高中還不用功?”季林越反問。

職業的特殊性讓他們註定比其他學生過得更累。

每天午休去舞蹈室開軟度,放學後去實中或俱樂部的冰場保持冰感,一直待到閉館為止。

那些最難熬的日子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當時的他們似乎很少抱怨,更多時候都是樂此不疲。

他們有多熱愛自己的事業,往往是許久之後,才在回憶裏旁觀者清。

在圖書館待了半天,手裏的練習題看了又看,真是一竅不通。

葉紹瑤吐槽:“這內容也太理科了吧。”

解剖學還能結合圖片記憶背誦,運動生理學的專有名詞足夠她喝兩壺。

“這些都是高中生物提到過的,”季林越一頓,“不過的確有些抽象。”

葉紹瑤並沒有得到多少安慰。

她必須暫停下來反思,自己一定是被鬼迷心竅了,才會跟著季林越選了一門理科專業。

但客觀上講,和這家夥又沒多大關系。

她認知中的運動康覆,就是針對運動員的傷病施展短期和長期治療手段。

他們帶著許多傷,但康覆師不一定能隨叫隨到,所以她想學些真東西,能直接作用在他們身上的真東西。

被運動生理學折磨了幾個小時,再拿起《軍事理論》,竟然有老鄉見老鄉的動容。

連戰艦和殲滅機都變得和藹可親。

天吶,這才是她這名文科生該背的東西。

玻璃幕墻外的華燈初上,圖書館響起熟悉的薩克斯曲。

“親愛的讀者朋友,感謝您光臨岸北市圖書館,今天的營業時間即將結束,請您盡快離場。祝您晚安,再會。”

隨著小溪匯入河流,雪粒落在眼睫上,圍巾上。

葉紹瑤牽著季林越的手擡頭望。

和離開蒙特利爾時一樣的暮色,一樣的小雪。

她突然意識到,外鄉和岸北終究是不同的。

蒙城的居民區很大,除了偶爾駛過的車輛,雪夜冷寂。

沒有推著烤地瓜滿街溜達的大姨 ,也沒有燈火通明的飯店餐館,人們總是沈浸於自己的生活,所以無暇顧及其他。

但此刻的岸北行人如織。

道路才被清潔工打掃過,積雪被累在樹下,培成一座座低矮堡壘。

他們趕上城市的晚高峰。

穿著千篇一律的學生從校園離開,地鐵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每個人都毫無交集,但又確確實實在彼此的世界裏留下一個不淺不深的腳印。

街角的夜市開了。

紅的白的車燈一閃而過,給小攤販留下一瞬光明。

街邊店鋪已經裝點好了聖誕樹和麋鹿,流行歌和喇叭聲互相摻雜。

他們從夜市經過,等鉆出人群,葉紹瑤的馬尾旁多了朵絹花。

“季林越,你要是嫌獎金多,可以上交給我。”她數落。

這家夥居然狠心花五十大洋,給她買一件擺明坑外地人的小裝飾。

季林越答非所問:“之前那朵的顏色和表演服不搭,這朵剛剛好。”

內斂的紅色並不妖冶,層層疊疊的花瓣撒了些銀粉,在街燈的照射下閃著碎光。

“我自己又看不見。”

“我看得見。”

語氣十分驕矜,仿佛說著:我樂意。

……

沒有教練的嘮叨,回家就能捧起盛滿的飯碗,電視放著又一日海晏河清,兩家父母暢談家事國事。

葉紹瑤咬著筷子想,如果能這麽一直無憂無慮,也挺好。

扣在桌面的手機振動,跳出容翡發來的消息:

“瑤瑤,感情問題,你拿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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