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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是兩個人,就不會孤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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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是兩個人,就不會孤零零。”

“退出聯賽總決賽, 你們想清楚了?”

“嗯,我們要回蒙特利爾, 時間會和總決賽沖突。”

冬管中心辦公室,梁東亭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最後泡了一壺茶。

“可新賽季才剛開始。”

養精蓄銳的時候已經過去,國內的俱樂部聯賽一比完,沒多久就是十月的大獎賽,間或穿插著零零碎碎的挑戰者系列賽。

“正因為新賽季才剛開始,距離四大洲和世錦賽還有足夠的時間。”葉紹瑤說,“我們的自由舞有很多瑕疵, 甚至不能算是一套完整的節目,所以還得去蒙城拜托編舞師。”

運動員對自己有清晰的短期規劃, 這不算壞事。

梁東亭看烹煮的水泡從壺底上泛,破裂,在壁上濺起大大小小的水珠,覆蓋那層朦朧的水蒸氣。

“對了, 你們在上屆世錦賽拿到第五名,今年自動獲得兩個GP分站,需要盡快做出抉擇,”他囑咐,“盡量別選華夏站, 咱們小冰舞的國際賽機會少。”

葉紹瑤和季林越點頭說知曉。

按照名額的分配規則, 分站賽舉辦國自動擁有三個名額。

這些名額可以留給自家選手, 也可以邀請國外不具資格的選手參賽。

華夏杯舉辦了十多年, 隨著縱/程的加入, 這還是大陸第一次湊夠三對組合。

葉紹瑤和季林越手握兩站,沒有在國內搶地盤的必要。

季林越說出他們的打算:“我們已經商量過, 參加J國站和F國站。”

梁東亭抵著下巴,又從抽屜拿出一沓文件,翻著手裏的名冊。

“這兩站都在十一月,又跨了半個地球,你們背靠背,會不會影響比賽狀態?”

葉紹瑤陳述:“新節目得花時間去學,季林越的肩膀還有半年一次的覆查,所以我們沒辦法參加十一月前的所有比賽。”

選擇的分站的確不算頂配,但他們已經盡量給自己留出適應的時間。

插電的茶壺時不時亮起燒水的燈泡,茶杯裏的水少了又添,水面始終飄著一縷霧氣,伴隨著清淡的茶香。

窗外的梧桐落光了葉子,太陽不知何時從雲後露面,光灑在疊滿文件的辦公桌上,樹影搖晃。

“按理來說,奧運後的頭個賽季是最輕松的。”

今年卻反常。

上屆世青賽的冠亞季軍同時升組,各自在國內首秀大放光彩,把一片安寧攪得劍拔弩張。

格林教練也在聯絡中提到過這些。

葉紹瑤分得很清:“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如果我們不想著如何提高自己,把重點放在誰退了賽、誰升了組,反而會被局勢牽著走。”

他們追求的,是完成每一套節目,下一套節目。

梁東亭無法反駁什麽,只是點頭。

“首體大那邊都安排好了吧?”

“嗯,我們已經自學過所有課程,學校酌情允許我們只在期末回校考試。”

“你們在國外訓練不容易,有什麽困難記得給冬管中心報備。”

“梁主任,”葉紹瑤的確有不情之請,“我想問問外訓經費的問題。”

不是她和季林越的,是關乎更多冰舞運動員的訓練經費。

這話把一貫和藹的中年人問得卡殼,眼尾的皺紋展開,臉上的笑容多少帶著公式。

“冬管中心會在年底將每一筆資金用途進行公示。”

葉紹瑤皺眉,她提出問題的目的並不是想聽這些官腔。

“縱歌和程堰在底特律訓練了很多年,成效也一目了然。但他們現在沒有臺省的資助,滑協也拿不出錢。”

兜裏沒錢,斷掉了他們外訓的所有可能。

這不是杞人憂天。

她和季林越有俱樂部和省隊的支持,家裏也能貼上部分費用。

再不濟,他倆還有冰演和商業賽攢下來的家底。

但不可否認,花滑就是一項低回報的運動,其他運動員不見得能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更多的是入不敷出。

葉紹瑤回顧過這幾年的比賽。

國內冰舞組合總是搭手兩年就散,人員流動頻繁,就像沒有標準答案的連線題。

梁東亭嘆氣:“這不是你們可以插手的事,滑協的運轉也很困難。”

協會和冬管中心不是盈利機構,每年就靠國家批下來的財政養活。

何況全國上下對冬季運動的關註度本來就不及夏季,花滑更是小眾之小眾。

“在你們休賽養傷的時候,滑協剛換了一批領導班子,說重組也不為過。”

個中原因覆雜,總之,他們都在大發展的洪流中艱難邁步。

聊天到最後變成毫無意義的僵持,葉紹瑤覺得,她和季林越似乎只是占盡天時地利的幸運兒。

在低谷期異軍突起,所以才勉強爭取到較為可觀的利益。

他們身後的更多人呢?

手機適時彈出體育新聞:

[我國雙人滑運動員安雨/廖惟雙雙宣布退役,坦言健康狀況已無法支持參加首都冬奧會。]

他們帶著遺憾告負,帶著遺憾告別。

好像每次從冬管中心出來,心裏總有被重物施壓般的不愉快。

葉紹瑤趕走在耳邊唧唧歪歪的蚊子,扣緊季林越的手。

“沒成功。”

“我們的力量太小,還沒法為其他人爭取什麽,”季林越用更深的力道回握,“但起碼還是有好消息的。”

購票程序提前發出三天後的出行提醒。

他們的新簽證拿到了,馬上就可以奔赴那片成長的熱土。

“對,”葉紹瑤試圖轉換心情,“我已經好久沒有看望維德太太了。”

維德太太不太跟得上時代的速度,郵件總是一月一回。

但後來的他們都忙於各自的事情,不知在哪一封郵件後就沒了下文。

……

飛機落地蒙特利爾,的士直接駛進皇家山外的居民區,沿路的楓葉或黃或紅,被風吹得簌簌。

維德太太的小院積了不少樹葉,像許久沒打理過,只有刷了白漆的信箱看著還幹幹凈凈。

“門鎖了。”季林越說。

“維德太太搬家了?”

從窗戶往裏探,客廳空了不少,應和著門上的木牌——“Don`t steal. There is noting.(小偷別來,裏面什麽也沒有。)”

又一陣風吹來。

樹葉在低空盤旋,信箱的小門翕動,發出沈悶的嘎吱聲。

有東西卡在冰冷的金屬之間,蠢蠢欲動。

維德太太給他們留了一封信。

[親愛的朋友們:

首先,請原諒一位老人的臨時起意。

琳娜·維德將從這裏到M國,探望她多年未見的孩子們,然後奔赴遙遠的南美,開始她的下半生。

房子可以居住,但得自己打掃,鑰匙埋在水杉樹下,沿著樹幹總能找到。

希望不會被討厭的家夥們捷足先登。

朋友們,今天是個不錯的一天,所以我寫下這封告別信。我會想你們,但請別想我。]

沒有註明日期,只有老人略顯潦草的筆鋒,落款的墨水很深,像停頓過許久。

信紙被捧在手中,風折彎它的頁角。

他們對著寥寥幾行靜默。

是這麽個道理,每段關系都是階段性的,再親近的朋友都如此,何況是房東與租客。

“異國他鄉,我們真成孤零零兩個人了。”葉紹瑤瞇著眼睛。

深秋的風微涼,身上的薄外套有些不足夠,季林越站在上風處,一手護著她的肩,掌心在她的頭頂揉了揉。

他說:“是兩個人,就不會孤零零。”

……

收拾一棟三層小樓是項大工程,葉紹瑤第無數次坐回沙發喘息。

或許訓練都不比這艱難。

“我們幹嘛一來就給自己上強度?”她反思。

等正式回IAM報道,房子就只是休息的場所,他們使用的區域就那麽幾個,為什麽連倉庫裏的舊標槍也要擦拭。

季林越對廚房打起算盤。

“我去把油煙機和鍋碗瓢盆洗一遍。”

“你要下廚?”葉紹瑤扒著靠背,揶揄問。

“可以試試。”

“你要是把廚房炸了,我的胳膊肘會立馬往外拐,絕不偏幫。”

季林越的臉色不太好看。

哪裏有貸款人炸廚房的女朋友。

夕陽西下。

向現實妥協吧,他們的確沒有強到可怕的行動力,兩人決定暫時遠離家裏的混亂,踩著西斜的陽光去IAM走走。

如果撞上大運,或許還能看見被學生氣瘋的格林教練。

果然。

“怎麽能愚蠢成這樣,我頭一次看自己把自己絆倒的人。”女人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到他們的耳中。

格林在和學員覆盤前些天的JGP。

這對組合的兩套節目都出現不小的失誤,除了撚轉步摔倒,超時也很嚴重。

“去打招呼?”葉紹瑤猶豫。

季林越搖頭:“不打擾他們。”

他的撚轉步也說不上多好,被拿去當反面教材也說不定。

反倒是格林首先叫住他們。

“葉,你們先去熱身,編舞師在舞蹈室。”

只是招呼一句,看樣子並沒有指導他們的空閑工夫。

“好。”

火速逃離硝煙地帶,推門進舞蹈室,又是另一個戰場。

編舞師接了新的工作單,正和剪輯師爭執音樂的抑揚頓挫。

雖然運動員們都在異國忙著比賽,但並不妨礙葉紹瑤感慨,今晚的學校格外熱鬧。

“您好。”

編舞師收起相向的獠牙,神色緩和了些:“之前發給你們的音源聽了嗎?”

“嗯。”

“還有故事背景。”

“我知道,選曲出自《馬戲之王》,夜鶯在舞臺上表演的那一幕。”葉紹瑤回答。

這部電影人氣很高,自去年上映就迅速占領全球的電影市場,片中的音樂也不俗氣,一舉獲得奧斯卡的金曲提名,還深得運動員和編舞的喜歡。

容翡和張晨旭在上賽季的自由滑就選用了電影裏的《A Million Dreams》。

同樣充滿幻想。

不一樣的是,葉紹瑤對自己的節目更有共鳴。

它唱的,是她和他們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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