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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上帝給他倆關上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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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上帝給他倆關上的窗。

金色旋轉杯是平昌冬奧前, 葉紹瑤和季林越在國際比賽上的最後一站。

為了盡可能地準備充分,他們提前半個月飛往克羅地亞首都薩格勒布。

當地時間剛過正午, 航班準點到達。

汽車在駛往酒店的路上,葉紹瑤努力瞪著眼睛,在手機上檢索當地的冰場。

“酒店附近五公裏沒有商業冰場,附近十公裏也沒有,”地圖在拇指間縮小,她驚訝,“這居然是首都的冰況嗎?”

習慣了蒙城三步一室內、五步一室外的冰場盛況,乍一掉進冰雪荒漠, 她還有些不適應。

一場B級賽,主辦方暫不提供場館訓練, 他們的包冰計劃看來也行不通。

“教練說,她的學生在南郊有私人冰場,或許可以問問。”季林越說。

今年大獎賽總決賽和金色旋轉杯撞了時間,格林在IAM正忙, 沒有飛這裏的打算。

不過她的人脈廣,從出發就把他們落地後的訓練安排上。

電話打了兩分鐘,多數時間是季林越在聆聽。

那頭的格林不知道還說了些什麽,葉紹瑤依稀聽見幾句,她大概把他們的針對訓練講了個遍。

終於收線。

“怎麽樣?”她問。

“在Jarun Lake附近。”

前座的Uber司機猛地剎一腳, 滿是不耐煩:“不去酒店了?”

“去的。”

“這裏就是Jarun Lake。”

峰回路轉, 他們臨時更改行程。

車沒開出幾公裏, 軟件扣除6歐的起步價, 葉紹瑤覺得面子過不去, 又多給了4歐的小費。

薩格勒布的老城很擁擠,擠到路邊的建築一棟挨一棟, 但他們正往城市邊緣走,在密度逐漸稀疏的房屋中找到新的目的地。

“是這裏嗎?”

走入住宅區,葉紹瑤停下腳步擡頭看,外觀是一座低矮倉庫,墻壁和房頂都是鐵皮的。

季林越比對格林發來的照片:“是。”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還沒來得及把行李送回酒店,就在師姐的熱情邀請下換衣上場。

“格林教練說你們來薩格勒布參加比賽,”女人挑眉,“我的冰場比體育館的冰質還要好,一周只需一百歐。”

只是上冰滑幾步,葉紹瑤能感覺到冰面有抓刃,但冰質不算軟,可以兼顧技術和速度。

女 人交代得很倉促,說冰場有自動化管理,場地清潔都不需要他們動手。

“不湊巧,我要去參加聚會,今晚不回來。”她把這裏全權交給兩個一面之緣的年輕人。

葉紹瑤才從智能清冰的演示中回過神。

“您今晚不在,那這裏怎麽辦?”

“你們什麽都不用做。不過倉庫在晚上會自動落鎖,記得把握時間。”女人按下遙控器,大門升起又落下。

連冰場的卷簾門也是自動的。

世界發展得真快。

冰場重新恢覆寧靜,葉紹瑤做著簡單的熱身運動,周圍只有冰刀和布料摩擦的聲音。

“好不可思議。”

監測儀上實時顯示冰面的溫度,-4℃讓剛澆過的冰很快凍好,嶄新到沒有任何滑過的痕跡。

葉紹瑤成為每一寸冰面的開拓者。

從簡單的步法進入訓練節奏,時間過得很快。

“其實,我們這段接續步還不夠好,”她暫停音樂提出問題,“我能感覺到你幾次要把我拽倒。”

站位卡在音樂中斷的地方,他們之間的距離超過一臂。

如果要迅速接上後面的華爾茲握法,會讓她重心不穩。

兩人攜手身經百戰,需要註意的動作能夠坦誠,沒有教練,沒有助教,他們靠自己揣摩一二。

“還有這個聯合托舉,我會盡量避開你肩上的傷,”葉紹瑤在他的肩膀比劃一個大概,“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說。”

季林越不太愛把自己的傷病放在臺面上,或者說他一直都是啞炮的類型。

以前的每一次不對勁,都是靠葉紹瑤自己發現的。

“我知道。”

“你最好是知道了。”

為了保持室溫,倉庫的門一直關著,偶爾有疾風撞著圍墻,還有信鴿在房頂留下爪痕。

“今天就先這樣吧。”將今天的訓練任務應付過去,迫不及待下冰換鞋。

剛奔波幾個小時,葉紹瑤實在沒有在冰上打持久戰的精神。

太陽該落山了,他們還得去酒店辦理入住。

“這裏離酒店不遠,一個小時腳程,打車二十分鐘。”

“那就趕快打車吧。”不方便借用別人的淋浴,她還想趁困意上來前洗個澡。

悠哉悠哉繞著冰場轉一圈,她看見了傳說中的高科技。

旋鈕一擰,恒溫的冰面進入低耗能的保溫模式,連保溫膜也不需要。

師姐說,整座倉庫都是智能化的設備,她點頭讚許,適合給國內也引進一批。

“我去外面等你。”她說。

轉頭按下控制卷簾門的遙控器,但沒有反應。

輸入各種驗證信息,也無事發生。

智能機械在短期內無法取代人類,這是一個真命題。

“怎麽回事?”

“打電話問問。”

兩通無人接聽後,對面終於有了除忙音以外的動靜。

“師姐,倉庫門好像有故障,無法操控升降。”

“現在?你們還在冰場?”

“對。”

“晚上六點,AI識別到冰面無人,已經自動將門上鎖。”

防不防賊不知道,倒是把他倆困成了可憐人。

女人身在住宅區一公裏外,閃著各色霓虹的酒館,她醉得認不清路,在路上趕了一個小時。

久到葉紹瑤以為他們已經被遺忘在這裏,她打開行李箱翻翻找找。

冥冥之中的註定,她居然隨身帶著睡袋。

不過最終是沒用上,手機電量快耗盡的時候,女人風塵仆仆回來,用鑰匙打開閘門,將他們營救。

她說著當地的俚語,大意是吃一塹、長一智。

“打擾你的聚會,不好意思。”葉紹瑤抿唇說。

“沒有帥哥的聚會,離席也無妨,”女人將鑰匙套上指圈,“你們盡量在九點前回去,最近薩格勒布來了很多閑雜人,不安全。”

重新坐上出租車,看著街景變換,這裏和她所到過的很多歐洲城市沒什麽兩樣。

可能它們有著相似的歷史和淵源。

但她現在困得厲害,沒心情想睡覺以外的事情,靠著車窗就打盹。

嘭——

誰會在這個時候放煙花呢?

這裏沒有農歷新年,也沒到當地的國慶日,嘈雜聲透過車窗湧進來,隨著意識的清醒越來越清晰。

“到酒店了?”

“還有五分鐘的路程。”

車道旁是空曠的廣場,但這只是針對周圍錯落的建築群而言。

此刻的廣場全是狂歡的人,遠處臺階之上,是外觀頗有設計的體育場。

司機說:“FIFA預選賽附加賽剛結束,我們克羅地亞拿到了正賽名額!”

“你們出線也這麽高興嗎?”葉紹瑤嘟囔。

在她的印象中,克羅地亞一直是爸爸口中的歐洲強隊,拿過世界杯季軍的。

季林越在耳邊悄悄說:“這是他們98年後第一次進入FIFA正賽。”

98年後,克羅地亞一連四屆未走出小組賽。

哦,那是該高興高興。

煙花放了一簇又一簇,幾個球迷舉著紙做的獎杯走在回家路上,臉上塗滿格子油彩,仿佛冠軍的榮耀已經被他們收入囊中。

這是他們舉國同慶的時刻。

“我們花滑好像沒有聲震世界的賽事。”葉紹瑤說。

世界杯之於足球,四大滿貫之於網球,屬於花樣滑冰的最高級別賽事是什麽呢?

司機穿著莫德裏奇的球衣哼口哨,上身隨著滿街的喧騰一起搖擺,他甚至不知道花滑是什麽運動。

整個冰雪項目的名氣在絕大多數國家遠不如一顆足球大。

……

在薩格勒布的日子有些無聊。

在訓練之外,葉紹瑤和季林越斷斷續續逛完整個小城,也只花了一周不到的時間。

其他國家的參賽選手陸續到達,賽用冰場終於開放試冰。

和師姐說的一樣,這裏的冰質不比她的私人冰場,剛站上就摔跤。

“怎麽老卡冰。”

側面的冰還有一灘水跡,不知是還沒凍好還是已經化了。

她有些擔心幾天後的比賽。

“沒關系,我們多滑幾圈。”季林越說,“大家站在同一塊冰場,就是站上同一條起跑線。”

說話只要嘴皮子一碰的功夫,適應卻很花時間,下午的運動員紮堆,葉紹瑤和季林越就趕早上和傍晚去。

靠近地中海的城市還沒有迎來今年的冬雪,只有刮不完的風和雨。

葉紹瑤在屋檐下收傘,這是一場晴雨,掛在教堂之後的斜陽和晚霞美得不可方物。

這是她訓練後獲得的獎勵。

“對面什麽時候開了一家領帶店?”

回酒店的必經之路上,一直閉門裝修的店鋪終於亮燈營業。

室內的設計低調內斂,玻璃窗上掛著“正在營業”的木牌,和外立面誇張的塗鴉對比強烈。

“進去看看嗎?”她饒有興致。

男生問:“看領帶,為什麽?”

“你不覺得你的西裝很素嗎?”

他們是運動員,平時需要穿著正裝的場合不多。

和自己只有一條正式的禮裙一樣,季林越也只有一套西裝,幾年前的基礎款,毫無特色。

“不覺得。”有人唱反調。

“季林越,”葉紹瑤拽著他,“看看又不掉層皮。”

克羅地亞是領帶的發明地,店鋪老板對此很驕傲,用一整面墻闡述了領帶的發明史,並翻譯成好幾種文字。

“你看這個,”葉紹瑤指了指掛在中央的鎮店之寶,“和格子軍團的球衣一模一樣。”

“這是品牌的球隊特供,不對外售賣。”老板說。

果然,踢進世界杯對克羅地亞人民的影響巨大。

不到二十平的小店,隔開老師傅的制作間,供顧客踏足的面積只有十來平,但每條領帶都統一折疊放入玻璃櫃,小而精。

“純色適合保險公司的員工,”葉紹瑤指了一條孤品,“你適合這個。”

深邃的藍色夾雜低調的銀白絲線,只有光線照射,才會閃現熠熠光澤。

如夜空下的寶石。

現金付款享受5歐的折扣,花銷不到三百人民幣。

天黑得很快,次第亮起的街燈取代太陽成為陸地的照明,不知哪裏的廣場又舉辦了一場如何的狂歡。

看季林越有拐彎的趨勢,葉紹瑤提醒:“酒店在前面。”

“酒店背後有一家香水店。”

買香水?

她搖頭:“不需要禮尚往來。”

他倆這個月的補貼還沒下來,以前攢的獎金所剩無幾,小買怡情,別太奢侈。

但季林越不聽話,一定要走進那條始終氤氳薰衣草香的小巷。

萬幸還沒有關門。

店主是帶著花鏡的白發老人,對今天最後的顧客和藹笑道:“店裏產品都可試香。”

葉紹瑤對香水的接觸不多,一鼻子聞過去,只覺得香得各有千秋。

“這也是薰衣草?”嗅了嗅,和街上的淡香很雷同。

一看標簽,卻是紫丁香。

“好清幽的竹香。”

不,是清冽的冷杉。

這是一場你聞我猜的游戲,她以零正確率拿下榜尾,季林越是並列榜尾。

她在偶然之間發現上帝給他倆關上的窗。

“算了吧,”她低聲說,“我用也是浪費。”待得久了,還被熏得頭疼。

季林越難得認真瀏覽每一瓶香水的標簽,成分、香調、寓意,像個嚴肅的研究員。

“這瓶怎麽樣?”

紙上藝術的英文描述撲鼻的花香,前調有玫瑰,後調則完美融合了芍藥和月季。

葉紹瑤忽略它的所有描述,為游戲開了一局附加賽:“像桂花和橄欖。”

越猜越遠。

但留下的印象極深刻。

或許她也說不清特別在哪,但她只覺得思緒安寧,腦海中是夏日盛開的花序。

走出二裏地,葉紹瑤又返回店鋪,從琳瑯的香水瓶中再次選中它。

“就這個吧。”

“是芍藥和月季。”季林越才揭曉答案。

“那它簡直為我量身定做。”

葉紹瑤慶幸自己心裏有個小九九,才沒錯過這一場命中註定。

30歐,不算太貴。

但沖動消費之後,她提著包裝袋心疼,真希望明天就能有獎金入賬。

如果能在開銷後有結餘,那就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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