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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拿到奧運冠軍絕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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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拿到奧運冠軍絕不退休。”

一回家, 事情就多了起來。

中午剛給季家捎過去兩袋米腸,這會兒又收拾出門送新鮮出爐的油炸糕。

葉紹瑤死死摳住門框:“媽, 您和溫姨平時也這麽聯系嗎?”

挺費人的,還不如找一只信鴿傳書。

邵女士斜了一眼,點點她的腦門:“小孩子,多跑兩趟鍛煉體能。”

這是什麽話,野湖已經被鐵皮圍起來,她走去對面還要繞路,來回夠一次有氧了。

“咱們這片真要拆了?”

“眉毛下面掛倆蛋,”邵女士剛洗了辣椒, 瀝掉盆裏的水,“咱門口貼了好幾張通知, 白紙黑字寫著呢。”

葉紹瑤做出嘴型,那可不能怪她眼拙。

院子裏的公共墻從來貼滿了小廣告,她趕著跑回來吹風扇,哪有那心思留意這個。

“我和你爸本來打算買套新房, 但前天和你溫姨去安置房轉了轉,感覺環境還不錯,”排骨焯水下鍋,又丟了姜片蔥結,邵女士蓋上鍋蓋, 擦手說, “你訓練要花不少錢, 省省也好。”

這話她不愛聽。

“我有運動員津貼, 現在省隊也會出錢供我外訓, 你們沒必要因為我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

某個午後,容翡和她粗略算過賬, 課時費、教練費,還有相關的一切附加款項,林林總總,這些年花了小幾百萬。

幾百萬就這麽撒手沒,約等於砸了一套市中心朝向不錯的房子。

還好自己有些成績。

煽情結束,趁媽媽轉向流理臺準備其他菜品,葉紹瑤揭開鍋蓋瞅了眼,撲面的蒸汽讓鼻腔濕潤,鍋裏的水剛煮沸,排骨還是嫩紅色。

“這個點熬排骨湯,能趕上飯點嗎?”她嘟囔。

“你爸加班,能八點吃上飯都算早的。”

她撇嘴,可自己晚上有事誒。

剛吃過飯,葉紹瑤第三次敲響季家的門。

“季……”

這回的開門速度很快,她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嘴裏的話沒吐出來。

“你就擱門口等著?”

季林越點頭:“是你說的,今晚去野湖逛逛。”

是這個意思,但這時機不對,葉紹瑤看著兩身黑色運動服,怎麽都像去幹偷摸行當的壞人。

整個野湖公園被鐵皮圍著,包得嚴嚴實實,但有一處被撬了個洞,這是她今天跑了兩趟的收獲。

鐵棍將狗洞撬得更開,他們實實在在做了回壞人。

天幕是逐漸濃厚的霧藍色,夜裏無風,湖岸也沒有燈光,只有家家戶戶的窗景投在水面,變成和頭頂呼應的星星。

自從上了初中,學校和冰場兩頭跑,葉紹瑤就沒空在這裏逗留。

當年嶄新的環湖綠道被時間磨舊了,完全看不出用白漆標志的最初模樣。

湖岸的春櫻樹也不見了,離蘆葦叢不遠的地方,種上了一排垂柳。

楓葉開始變紅,柳枝還蔥郁著, 順著風吹來的方向輕輕拂。

“就在這兒,”葉紹瑤跺跺腳,“我小時候被誰推倒過,相機還摔壞了。”

是誰推她來著?她依稀記得是個會畫畫的小胖子,至於叫什麽、長什麽樣,沒有太深的印象。

碎石子路被磨得很平整光滑,應該沒有孩子在這裏擦掉一塊皮了。

“那時候我才剛認識你。”她補充。

季林越點頭說記得,那天的偶遇之後,他帶一袖子眼淚鼻涕回去,被洗衣服的季先生臭罵了一通。

綁在電線桿上的大喇叭早沒有用處,後來立了一盞路燈在旁邊,忽閃忽閃,從沒完完全全地亮過,但也一直沒壞,很適合在月黑風高的夜晚講學校的神秘傳聞。

腳下的影子被切割成錯亂的畫片,眼前一明一暗,葉紹瑤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兜了整整一圈。

回頭環顧,她納悶:“怎麽感覺公園變小了。”

小時候的野湖特別大,孩子們可以在這裏玩一天。

尤其是野湖結冰的時候,天然的冰場好像沒有邊際,他們比誰的冰尜轉的時間長,雪橇從東岸拉到西岸。

遠處傳來鐵皮響,比路燈更強烈的光束照進來。

“保安?”

規劃出來的施工重地,應該不時有保安巡邏。

葉紹瑤拉著季林越回頭跑,但夜色就是最好的隱身衣,那束燈光往另一個方向走,絲毫沒註意到草叢堆的動靜。

“是夜釣的。”季林越擡擡下巴。

穿白馬甲的男人背著漁具,在岸邊支了小凳,炸魚窩,拋魚餌,一氣呵成。

暴露位置的燈光自然是關了,湖面的漣漪蕩平,只依稀能看見架在半空的竿頭。

他也在環視周圍的煙火氣,擡頭數星星。

……

幾天沒上冰,葉紹瑤把岸北的朋友約了遍。

但他們都踩在人生的重要節點上,不是跑公司面試,就是趁入職前旅游一把。

曾雲開跑得最遠,在大夏天去了沙特阿拉伯。

聶心是最閑的,踩著拖鞋就赴了約。

她考上了市裏的研究生,不過還沒開學,天天在家睡大覺。

“你去年還和我說放棄學習。”在奶茶店見面第一秒,葉紹瑤投去質問。

“我當然想過放棄,”聶心點了一杯奶綠,攤手無奈,“但我好像從來沒幹成一件大事,考研是我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不精於學習,按班主任的話說,就是沒有慧根。

高中去了私立學校,大學也不夠排面,每一步都應驗了這句話。

葉紹瑤偶爾和她聯系,聽她抱怨拖小組進度的同學,實習單位的奇葩領導,還有給她平時分不及格的老師。

一提到這些,聶心的怨氣幾乎沖到頭頂,但峰回路轉,她還要和學習這件事鏖戰三年,想想都不可思議。

店員叫號,她主動去拿,語氣還有些驚訝:“你就喝檸檬水?”

天啊,自己杯裏的麻薯有多香,就能襯出對面的檸檬有多單薄。

葉紹瑤搖了搖手裏的一杯,冰塊浸得側壁掛滿水珠。

“有碳水和維生素,還不用擔心增重,訓練必備。”

“太有毅力了,”聶心鼓掌佩服,“你要是能把‘堅持’借給我,何愁體重降不到一百二。”

“你減肥幹什麽,鼓鼓囊囊多可愛。”葉紹瑤捏了把她的腮幫,對面的女孩撅著嘴傲嬌。

“我後天開學,帶你去東北影視學院看看新鮮?”

葉紹瑤面露難色:“我是明天的機票。”

路上得浪費一天,她和季林越必須趕周末提前回蒙特利爾。

“那我們春節再續前緣,”一杯奶茶喝到底,最後一粒椰果也被吸進胃裏,兩個女孩伴著夕陽往回走,“你再在國外待下去,就要變成洋妞了。”

市中心多了許多高樓,立交橋架在各個路口,太陽在水泥的縫隙間生存,渡給他們渡一寸又一寸餘暉。

葉紹瑤擡頭,眼底是日暮的金色:“等冬奧會結束,保證回來。”

……

如果不算上飛機延誤的插曲,回程還算順利,葉紹瑤在維德太太家蒙頭睡了半天,趕上星期一的早訓。

學員們不敢在這一天喘大氣,格林教練剛休了周末回來,看見他們糟心的訓練就煩。

但今天的情況還算好,畢竟有更惹人註目的靶子。

季林越在選拔賽上的托舉被秋後算賬。

格林和國內通了氣,在比賽當天就拿到比賽視頻,然後對著錄像沈思了好幾天。

“是你的腿太長了嗎?身上有些重量就容易東倒西歪。”

疑問的語氣很強烈,葉紹瑤覺得,這個語調幾乎能把所有的不解遞出來。

毫不意外,陸訓課著重練習腿部力量,葉紹瑤作為監工,得盯著他額外紮三組五分鐘的馬步。

她的小動作沒停過,抱著手機看資訊,偶然刷到一段電影剪輯,又開始騷擾搭檔:“我想換一套gala節目,你覺得怎麽樣?”

表演滑的節目不常用到,他們把老掉牙的《卡門》保留了三四年,耳朵快被磨出抗性,比天天練夜夜練的《歌劇魅影》還膩味。

“你想換什麽?”季林越的額頭浸出汗珠,腳下和眼前,哪個都不能分心。

葉紹瑤從跳箱盤腿坐起:“你看。”

手機播放著音樂劇電影。*

這部電影一直在葉紹瑤的待看清單裏,去年剛在北美上映時,她和季林越打算相約電影院,但比賽打亂他們的觀影計劃。

後來,華夏將這部電影引進,定檔在今年情人節,但種種原因,他們春節也沒能回去。

這會兒又刷到,葉紹瑤福至心靈,開頭的音樂特別適合gala的跳脫氛圍。

只是抱著手機,她的耳朵已經幻聽冰刀劃過的聲音。

“還有這一段,”她拖動進度條,“花滑加踢踏舞,應該特別新鮮。”

要真能把這部電影濃縮成一個節目,她去年那套黃花菜裙子剛好能舊物利用,連服裝費也省了。

“聽你的。”

“真的?那我扒舞咯。”

請編舞師編一段表演滑,屬於錢花不在刀刃上,既然作品有原版,學習模仿應該也不難。

女孩穩穩落地,為自己報幕:“下面請欣賞知名冰舞運動員、但編舞不知名的葉紹瑤為大家帶來自學作品《La La Land》。”

舞蹈看著簡單,但第一次實踐,眼睛和四肢各研究各的,忙不到一處去。

這是笑倒季林越的最後一根稻草。

……

表演滑剛剛練出一個雛形,秋日夜晚,葉紹瑤在陽臺悠閑看著電影,正到主角感情最濃烈時,手機有電話接入。

是岸北的號碼,應該是媽媽新換的手機號。

“媽媽。”她熟稔地劃開接聽鍵。

“瑤瑤啊。”

是溫姨。

尷尬在聽筒與話筒間滯了一秒。

“溫姨,您也換號碼啦,”不對,她重新說,“季林越又沒接電話嗎?他好像被房東太太抓去幹活了。”

“我和你爸媽剛從居委會出來,”溫女士說,“安置房的結果出來了。”

葉紹瑤“嗯”了一聲。

早聽媽媽說,小區業主召開了幾次大會,上面征求大家的意見,考慮以何種形式確定安置房的名額。

按秩序冊隨機分配是不能夠的,每個住戶都有自己的偏好,更希望將選擇權握在自己手裏。

最後定下來,每一戶派出家庭代表,摸號選房。

“結果怎麽樣?”她問。

“你季叔叔手氣不好,抽到的號碼太靠後,”溫女士嫌棄,“等輪到我們家,你家對門的那戶已經被選走了。”

葉、季兩家考慮過,孩子們一直在一起訓練,家住得近些方便往來。

葉紹瑤深表認同,她可不想再當十幾年的跑腿工。

但住對門是不可能了,她還挺遺憾。

“不過我和你季叔叔選了你們家樓下,就多走幾步路。”

電話那頭,溫女士似乎進入一個空曠的空間,說話帶回音,邵女士和葉先生的聲音也納了進來。

“媽媽。”這回叫對人了。

溫女士把手機遞出去,自己先看看清水房,這小區剛交房不久,除了綠化,其他都是毛坯。

“一周沒打電話過來,倒是和別人的媽先嘮上了。”邵女士說。

才不是這樣,葉紹瑤移開話題:“咱們新家在哪?記得多配幾把鑰匙,我還要回來的。”

這就不得不提小姑娘的丟人壯舉,出國三年弄丟兩回家門鑰匙,邵女士理罵了一通,最後剝奪她掌管鑰匙的權力。

“在城西,這幾年建了很多生活區,比前幾年繁華得多。”

“城西?離三中太遠了吧。”

那可跨了半個市區,兩地還沒有直達的地鐵,通勤得花很長時間。

“我帶完這屆學生就退休,還考慮這個做什麽。”

哦,媽媽過兩年就滿五十歲,是該到退休的年齡。

退休,她也好想退休,今天的訓練著實把她累著了,這個想法生長得比以前每一天都更肆虐。

“有人說,不拿到奧運冠軍絕不退休。”邵女士輕笑。

誰啊,葉紹瑤否認,誰打算活到老練到老。

她可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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