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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需要機會,我就給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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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你需要機會,我就給你機會。”

“葉紹瑤, 這是你的禮儀服,看看尺碼能不能對上。”

下午四點, 華夏體育代表團即將啟程前往阿爾卑斯山腳下的露天體育場,所有人員在酒店外集合,整理各自的入場服裝。

每人的尺寸都是提前量好的,葉紹瑤拿到自己的包裹,紙盒上用馬克筆寫著:第一屆青少年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花樣滑冰隊/禮儀服M/葉紹瑤。

開蓋沒驚喜,是普普通通的紅色沖鋒衣。

但隔壁短道隊的驚嘆此起彼伏,惹得這邊都在納悶。

“每個人的衣服都繡有自己的名字, 就在左胸口的國旗下。”

花滑隊無言以對,華夏總愛搞一些含蓄又沒用的小巧思, 不過看見自己的名字和國旗並列,總會有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們正在為國出征。

隊裏除了隨行的教練和各類保障人員,更多的是正值青春的小孩,雖然彼此不太熟悉, 但換上同樣的服裝,讓他們有莫名的歸屬感。

“短道的人在合影,姿勢和擺陣似的。”有隊員在玩笑,一個一個隊形變換,不帶重樣的。

只會做剪刀手的大家互相安慰:“我們可以以人數取勝。”

此次冬青奧, 花滑隊派出四個項目共十二人, 在整個冰雪大項中都不算少。

離發車時間還有一陣, 大巴車上空氣太悶, 沒人願意提前上車。

幾個領隊心情不錯, 趁天色還大亮,臨時辦了小小的聯誼活動。

大家都是從全國各地選拔而來, 彼此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更不說不同項目的運動員,壓根連面也沒見過。

“我們領隊唱歌走調兒。”短道隊隊員替領導自告奮勇。

“我們領隊也是。”

停車場出現了奇怪的擂臺賽,兩個中年人被圈在人群中,唱著《我的未來不是夢》,難以預判的調門仿佛能把未來唱走。

冬季的北半球,五點的天際已經擦黑,今天沒有夕陽,光線也不太好,消遣的活動就這麽終了。

“季林越,我先上車去。”氣溫比下午降了許多,葉紹瑤把沖鋒衣放在車上,她得去添衣。

車上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夜晚還長,他們需要養精蓄銳到半夜。

一直到引擎的噪音響起,大巴車的振動從發動機傳到每一排座椅,葉紹瑤的身邊都空著。

發車了,她終於感覺身邊的座位下陷。

“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和別人組男雙了。”

“他的游戲通不了關,讓我幫忙。”

“貪吃蛇?”

“植物大戰僵屍。”

葉紹瑤反應了一秒,隨即又靠窗睡過去。

她差點忘了,在自己還沒有手機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同齡人用上風靡全球的觸屏機,玩那些原本只能在電腦上下載的游戲。

“我睡半小時,你一定要記得叫我。”

“好。”

大巴車一路向西行,穿過幾座小鎮,就是近在眼前的阿爾卑斯山。

小時候讀《海蒂》,葉紹瑤一直想象著那片山坡,有零星幾座小木屋,屋後種著三棵會發出“鬼叫”的白樺樹。

但他們下車的公路四周平坦,黑夜沒有賦予她發現樹叢的眼睛,每一片土地都被柵欄圍著,是私人的草場,現在被大雪覆蓋,也沒有滿山的羊。

他們需要登山跋涉,會場設置在山腳的滑雪場,但他們距離場地還有些距離。

還是十二冬體育場的暖氣吹著舒服。

本屆賽會的代表團太多,華夏隊幾乎在前排登場,禮儀將他們帶到後臺,華夏的國旗、引導牌都已就位。

室內的老式掛鐘走過晚 上七點,現場有歌手亮嗓開唱,開幕式應該是開始了。

“現在表演的是自由式滑雪!”

有雪上項目的男生也不管規矩不規矩,越過其他代表隊,扒在出場口看稀奇,消息傳得比誰都快。

吸引了一堆夥伴。

滑雪運動員在坡上各秀各的技巧,背景有幾對男女跳著交際舞,這是自由與高雅的碰撞。

葉紹瑤感嘆,原來參與開幕式是這樣的奇妙體驗。

隊伍越來越混亂,不知不覺擠了一堆人,什麽顏色的皮膚都有,說著世界各地的方言,志願者不得不出面維持秩序。

孩子們面子薄,只需要清一聲嗓子,乖乖回到原位。

“咱們等會兒走哪入場?”

沒有事先彩排過,剛才也沒發現常規的跑道,就拿山上幾厘米厚的雪講,實在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

看起來還要登上一陣,女歌手站在旗臺上高唱奧地利國歌,每個節目都慢吞吞。

剛聚攏的團隊又分裂成三三兩兩的小團體,葉紹瑤不認識別人,也無事可做,將容翡搭馬肩的故事說給季林越聽。

雖然消化過好幾回,但常講常新。

“是不是特別好笑。”她肯定說。

季林越卻問:“你想試試嗎?”

夜風吹走蓋住月亮的陰雲,今天的月光比落日更悅目,但室內空調的溫度怎麽突然這樣高,葉紹瑤用手扇了兩把,臉頰反而更燥。

“我恐高誒。”

她想,這真是個不錯的理由。

對出場儀式再抱有期待,真到出場的那一刻,心情卻沒有太興奮。

他們只是繞著臨時搭建的舞臺走了一圈,像挨個亮相的模特,從這扇門出去,從另一扇門回來,距離並不遠,紅毯還能用同一條。

遠處的觀眾小小的,密密麻麻一片,迎旗算不上是多令人期待的環節,稀疏的掌聲也難得聽見。

但葉紹瑤自我感覺良好,下場後,代表團被志願者統一帶入觀眾席,標寫著華夏的名字就在第一排的最中心,不錯的觀賞位。

她在四處張望中鎖定目標。

按國家官方英文名稱,CHN和CAN是連在一起的。

“格林女士。”她再次迎難而上。

格林正坐在位置上無所事事,執著的小姑娘又造訪,她放下二郎腿,板著一張臉。

“我能說的已經說過。”

“但我想說的還沒有說完。”

“學習冰舞對身體條件要求太高,”格林沖她揚了揚下巴,“你的膝蓋能支撐滑行嗎?”

“您……怎麽知道?”

“有個男生早上就找過我,和你抱有同樣的目的,說著同樣的話。”

早上?在她還睡得不省人事的時候,季林越就已經先開了口。

“你這傷是從波卡的訓練營帶回來的?”

看似只是一句普通的問詢,葉紹瑤心裏卻有些發毛,好像頭頂有一道監控,把她的過往照得無所遁形。

但這不能完全算是壞事,因為格林對她很感興趣。

“是小時候的舊傷,痊愈過,但這兩年傷情有些反覆。”

膝蓋的舊傷就像一面重圓的破鏡,修修補補後可以光潔如新,看它再照不出完整的鏡像。

“波卡對學生太嚴格,有不少運動員的前途折在他手裏。”

但從已經長成的那批運動員來講,他們適合那樣的訓練機制,能力就會水漲船高。

“您也認識波卡教練?”

“He is my ex.”

什麽!

葉紹瑤瞳孔震顫,不小心問出了口:“Ex-boyfriend?”

“Ex-partner.”

還好還好。

“我說過,的確沒有去華夏的計劃,我的學校也並不是ISU的垃圾桶,沒有過硬的本領,我會將你們拒之門外。”

總覺得這句話另有含義。

葉紹瑤想起什麽,從隊服掏出手機。

這是她第一部正式意義上擁有的手機,雖然是葉先生淘汰下來的,九宮格按鍵,沒有季林越的那麽高級。

但像素還不錯,在臨行前,她把書櫃裏的所有獎牌拍了遍。

“這是我這幾年獲得的獎牌,”葉紹瑤指了指正東張西望的季林越,“他是我的搭檔,他也參加過很多比賽,甚至比我更優秀。”

格林按住她滔滔不絕的欲望:“他沒告訴你嗎?”

“什麽?”

“他和我做了保證。”

周圍的運動員們討論著舞臺上的節目,窸窸窣窣,但葉紹瑤的耳朵自動豎起屏障,將所有雜音隔絕。

他們在早上,都說了些什麽。

“如果他能超過IAM(蒙特利爾滑冰學校)的選手,你們就可以跟我練習冰舞。”

“男單?”她問。

據金蕎麥傳給她的情報,這所滑冰學校的教練都是冰舞出身,什麽時候又拓展了這項業務。

“是科瓦爾的寶貝兒子,從小就跟著冰舞組訓練,學校的男單獨苗。”

她不知道格林口中的科瓦爾是誰,即使是什麽大人物也不重要。

她能篤定,他們正處在談判的良機,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接近成功。

“格林教練,”葉紹瑤笑著,首先改了口,“我之前以為,您是很難說話的人。”

中午那一句“沒有去華夏發展的計劃”,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與IAM無緣。

“我的確很難說話,但我不像波卡,我講道理。”格林的鏡面紅唇在射燈的照耀下勾出淺淺的弧度,“你需要機會,我就給你機會。”

零下五度的天氣,即使熱淚盈眶,也不需要擔心冬風把臉頰吹僵。

“但你們分明有更保險的捷徑。”

不,那條路並不保險。

和其他名師一樣,IAM的教練在每年休賽季也會開辦短期訓練營。

想要結識頂級教練,那也是不錯的機會,這是冰舞運動員們最普遍的選擇。

但葉紹瑤知道,即使他們付出大量金錢成本,也不會有很好的結果。

他們是這條賽道的新人,不可能在短期內得到教練的青睞。

“我們與眾不同,但我們會出類拔萃。”她說。

舞臺上又換了一批人,節目還在繼續,天空飄著幾絲小雨,也許是雪點,但落在手上不輕不重,只有一滴極小的水跡。

“教練,如果我們兌現了保證,它的保質期可以推遲到明年嗎?”

明年,等高考結束,拿到中學畢業證,她就可以心無旁騖去往蒙特利爾。

“話別說得太圓滿,”男單比賽沒有開始,結果並沒有塵埃落定,格林並沒有被她的話繞進去,“但如果你們拿到資格,IAM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季林越終於找到她:“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這裏是加國代表團的區域,和華夏相隔不遠,但放在可以容納幾千人的露天廣場,找一個人也如大海撈針。

“我找我未來的教練說話。”

季林越才看到身邊的格林:“您好。”

所有的管弦在此刻終止,有運動員從高臺滑下,他們手裏握著兩把火炬,火苗迎著強風不摧不折,烈烈燃燒。

這是象征因斯布魯克曾兩次舉辦奧運盛會的光榮。

山腳下,有年輕的孩子等待著這簇火苗,聖火即將交給這批青年們,他們是從雪中破開的冬筍,是未來體育運動的有生力量。

邁上用雪鑄就的長階,聖火臺近在眼前。

青年運動員在前輩的指引下,共同點燃山頂的主火炬。

全場掀起空前的聲浪,這是屬於青年人的盛會,紅火在炬中熾烈,他們也將在這裏收獲自己的發光發熱。

“咻咻”兩聲,舞臺後閃過幾簇煙花,在半空開出好看的扇形,然後留下快速下墜的星星點點。

葉紹瑤剛離開座位,又佇立著仰望:“這大呲花,比春節的保留節目還要好看。”

話沒說完,頭頂又是一聲。

她被這聲音嚇得背脊發涼,無意識捂住耳朵,一陣酥麻從尾巴骨竄上後頸。

璀璨轉瞬即逝,晚風攪散灰白色的煙幕,硝煙也最終成為空中一粒浮沈。

“我剛才又預支自己的願望了。”

希望他們早早通過考級,能去蒙特利爾長訓。

最好明年就參加國家賽吧。

“她很勇敢,你也一定要好好表現。”

身後的格林女士叫住季林越。

“我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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