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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終於跳出將我困住許久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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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終於跳出將我困住許久的怪圈。”

任課老師前腳剛說下課, 葉紹瑤的眼神立刻開始渙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曾雲開慰問:“芍藥, 你今天怎麽總不在狀態。”

葉紹瑤沒回應,桌上還放著邵女士剛批好的請假條。

請假時間和事由,10月13號到17號,俱樂部系列賽岸北站。

幸運的是,比賽地點就在岸北的冰上中心,她經常光顧,不需要提前過去適應場地。

但是她愁啊,教務處主任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黑, 說今年給發的請假本都不夠用。

曾雲開支著胳膊,才看清她手寫的請假日期。

“你現在天天都得比賽?”

那倒不是。

葉紹瑤解釋:“平時請假是為了抽時間訓練。”

“你高一的時候也沒有每天請假訓練吧。”

她能怎麽辦, 現在兼顧女單和冰舞,四個小時一溜煙就過去,恨不能掰成八小時用。

何況明天還有一場極重要的比賽。

岸北站是不僅是俱樂部分站賽的收官站,也是全國第十二屆冬季運動會的預賽, 除此之外,還關乎明年一月的冬青奧*名額。

這兩個頭銜一綴在後面,岸北無愧成為本賽季最擁擠的分站。

從滑協在官網公布的參賽名單來看,只青年組的女單就有四十多人,報名人數是前兩站的總和。

葉紹瑤在此前放掉了一個分站, 基本與俱樂部總決賽無緣, 十二冬的資格好拿, 她現在需要著眼於即將開啟的冬青奧。

這是國際奧委會決定開辦的第一屆青少年冬奧會, 因為不參與上賽季的資格爭奪, 每個國家、每個項目都平等擁有三個名額。

相比於擠破頭也始終缺一口氣的其他A級賽,這對華夏姑娘們來說是莫大的機會。

“我那在實中的老同學說你每天都去實中找對象, ”曾雲開又開始八卦了,“真的假的?”

葉紹瑤現在小有名氣,在放學回家的路上也偶爾遇見冰迷,被架在鏡頭前拍照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

至於身邊的同齡人,聽說葉紹瑤是朋友的朋友,呵,千方百計也要加上Q|Q,從此也是擁有人脈的人了。

“不是對象,就是普通搭檔,”葉紹瑤澄清,“我和他一起練冰舞,他出不了學校,我就只能進去找他。”

毫不誇張,她已經和實中南校區的保安阿姨拜了把子,成為穿三中校服也能隨意進出校園的奇人。

“我才把單人滑的規則弄明白,你怎麽又去學冰舞了呢。”曾雲開納悶。

課間寶貴的十分鐘在沒有營養的聊天中度過,預備鈴打響,葉紹瑤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眼睛迷迷瞪瞪。

還好下一節是心理課,她在每個星期三的盼頭。

收好桌面的小零碎,把桌角的書堆老高,葉紹瑤抱著胳膊準備睡下。

同桌被嚇得不輕,趕緊搡了她兩把:“芍藥,這節是教務處的老師親自代課,你怎麽敢的。”

啊,是那個臉比鞋底還黑的主任,葉紹瑤背脊發涼,用哈欠把困意都壓下去。

“心累哦。”

……

雖然金蕎麥是自己的現任教練,但她畢竟也是岸北站的參賽選手,正在後場開肩撕腰自顧不暇,葉紹瑤乖巧奔向了舊領隊。

“早上好,馮教練。”

玻璃幕墻投進來的陽光迎著初雪刺眼,葉紹瑤不自覺瞇了瞇眼。

馮蒹葭沒有意外:“幾天不見,黑眼圈都長出來了。”

葉紹瑤嘿嘿笑:“為了備賽。”

“你啊,”馮蒹葭對她的討巧束手無策,“別人已經出狀態了,你才剛剛打開賽季,一來就就給自己上難度。你知道現在的境況叫什麽嗎?”

葉紹瑤試圖抓住她的意思:“背水一戰?”

“語文學得不錯。”

那當然,如果不是因為老師三天兩頭找不著她,自己才不會把語文課代表拱手相讓。

“我還是得說一句,你現在參加的不是冰舞,別把單人滑的技術拋諸腦後,”馮蒹葭說,“還有,檢查表演服和冰鞋,這是基本準備工作。”

葉紹瑤應下來,不緊不慢打開行李。

表演服還是去年的,邵女士剛洗過,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

她滿意地將衣服掛在更衣室,冰襪手套一並拿上。

打開鞋包,好心情的儲存罐突然被摔得稀碎,葉紹瑤的把眉心鎖緊,眼睛怔怔盯著手裏的冰鞋。

這是怎麽回事。

她念了一串咒語,隨即閉眼,睜開,但沒有魔法降臨。

她分明記得這個鞋包裝著舊冰鞋,怎麽會憑空變成冰舞鞋?

單人滑和冰舞的鞋刀都屬於花刀一類,但因為冰舞技術的特殊性,冰鞋的刀長、弧度與單滑鞋都不一樣。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可以穿著冰舞鞋上陣,但這鞋是十成十純新的,既磨小腿又磨腳背。

即使勉強滑完短節目,怎麽也來不了自由滑了。

馮蒹葭旁觀著,從她的表情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果然犯了低級錯誤。

她嘆聲:“別猶豫,趁現在比賽還沒開始。”

現在正是早高峰,訓練中心雖然偏,但毗鄰幾所中學高校,附近街上滿是人。

公車是擠不上的,巴士連前車門也打不開,來來往往的出租車載著各種行色匆匆的靈魂。

葉紹瑤在街口彳亍,對面趕巧有去年剛開通的地鐵,但這條線路只會離家越來越遠,她望而卻步。

“上車吧,紹瑤。”

一道響亮的女聲由遠及近,容翡帶著坐騎停在身邊。

今天沒有雙人滑,她和張晨旭原本只是來試冰。

“容翡,你……”葉紹瑤驀然回頭,眼前的女孩一如既往化著誇張的濃妝,深藍色眼影抹滿整個眼皮。

明明是魔女的妝容,她的腦袋頂卻散發出佛性的金光。

“別說廢話,我借的車,一個小時內得還回去。”

容翡擰了兩把油門,發動機噠噠直響。

葉紹瑤不客氣,踩著踏板跨上去,戴好容翡遞來的頭盔。

她說:“你特別像叛逆少女。”

“像什麽?”容翡的話倒是挺清晰。

“叛逆少女,”葉紹瑤能感受到,破開的空氣被卷成疾風灌進嘴裏,所有吐出的話像無形的球拍在臉上,她無力地改口,“更像天使。”

容翡被肉麻的嘉獎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差點在路口沒剎住腳。

“一念天使和一念惡魔,你可別害我。”

“把你丟半路上才是害你呢。”容翡說。

“你有駕駛證嗎?”

“都說我是借的車。”

“你無證駕駛!”

“小聲點,難道很光彩嗎?”容翡恨不能松開油門,轉頭把她的嘴捂上。

兩人說著有的沒的,熟悉的野湖就在下一個街區。

“前面就是了。”葉紹瑤在她的後背敲三下。

“我知道。”

“你居然知道?”

還很多年前的某天,他們在晚上吃了一頓路邊大排檔,味道不怎麽樣,但老板很熱情,送了一盤韭菜花。

她們沒人愛吃韭菜。

葉紹瑤記起這檔事,不自覺掛上笑容。

“凍傻了嗎?冰鞋。”容翡看她冒著傻氣,叩響頭盔。

對,她得趕緊回家拿冰鞋,葉紹瑤捂著笨重的腦袋跑遠,頭盔足夠大,扣緊系帶也會哐啷搖晃。

容翡笑頭盔和她的肩膀一樣寬,背影像長腿的大頭兒子,看女孩繞過野湖,消失在了小巷拐角。

葉紹瑤大概真沒意識到,自己在頂著礙事的頭盔奔跑。

雖然沒有來得及訓練,但有氧運動一定夠量了,野湖到小區看著不遠,一趟折返下來也有四五公裏。

好在是趕上了女單比賽。

葉紹瑤在上賽季青年組的積分不高,被分入第四組,迅速換衣熱身後,時間卡得差不多。

“你很久沒參加比賽了,”馮蒹葭說,“不知道恢覆了幾成功力,我希望你能夠盡人事。”

葉紹瑤將並攏的手指抵在眉尾:“保證完成任務。”

馮蒹葭點頭:“安全完賽。”

這是最沒用處的祝福,也是葉紹瑤最需要完成的艱巨任務。

“岸北市星未來俱樂部葉紹瑤,短節目音樂《女皇》。”

除了規定跳躍的變動,今年的兩套節目沒有修改一分一毫,她停在冰場中心,在這個逐漸熟悉的地方,表演早已刻入心裏的節目。

休賽季,葉紹瑤重新翻出這部電視劇,一方面為了溫習劇情探索自己的表演,一方面是歷史老師的推薦。

去年拖著進度條倍速過掉的故事,第一次完完整整展現在眼前。

和她曾經所把握的核心一樣,無外乎是一只小白兔到權傾朝野的女皇的成長。

但深挖故事內涵,發覺自己的見解只是覆蓋在龐雜根系上的一層淺土。

角色之所以能成為一代女皇,因為家庭,因為政治,最根本是殘酷無道的人性。

她被夫家排擠,被病痛折磨,在王室夾縫中過著雙面膠一般的生活,時時有性命之憂。

所以她不能只成為有名無權的皇後,這是重壓生活逼迫她悟出的道理。

是置死地而後生。

雖然葉紹瑤沒有切身體會過這樣的傳奇人生,但如果非得和這句話靠上邊,自己也未嘗不是在困境中掙紮求生。

她跳出節目中難度最高的3T+3T,轉體軸沒有飛掉,身體的重心老老實實穩定在軸心上。

葉紹瑤僥幸,雖然跳躍不再是她日常訓練的重中之重,但難度還保持著,甚至第二跳的滯空長了些,頗有回春的預兆。

樂曲在管弦交響中結束。

葉紹瑤向觀眾鞠躬致謝,滑向場邊的那幾秒,她垂頭叉腰,檢討註意力不夠集中。

剛才表演時所想的,不是主角悲慘的人生經歷,而是自己的過去種種。

但意外的,馮蒹葭紅了眼眶:“看來練習冰舞還是有用的,表現力有了質的飛躍。”

葉紹瑤被她蓄起的眼淚嚇得呆楞了兩秒:“您哭了?”

“你不也哭了。”馮蒹葭說。

她下意識吞咽唾液,才發覺自己喉間滾動著酸楚。

室內很溫暖,尤其是等分區,在暖氣充盈之下,承辦方特意插了一臺小功率的暖風機。

不過運動員們大多掛著汗水走來,沒人需要這個多餘的電器。

它只是漫無目的地散著風,推起溫暖的波浪揩去她的汗水與淚。

“岸北市星未來俱樂部葉紹瑤,技術分28.77分,節目內容分28.93分,總分57.70分,暫列第一位。”

這是目前場上的最高表現分,觀眾歡呼的音浪比掌聲還要高,沒人對她的表演有異議。

在沒有大的技術失誤下,內容分可以與技術分相同甚至更高的運動員少之又少,他們大多是學舞蹈出身。

但葉紹瑤證明,自己也可以躋身其中,即使上帝沒有給她足夠的舞蹈和表演天賦。

這是她新賽季的開門紅,雖然不知道能將短節目的優勢保持多久,但此刻的她是快樂的。

她拿著相機錄下自己的心情日記。

[2011年10月14日,岸北迎來秋天的初雪,我終於跳出將我困住許久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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