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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風塵仆仆趕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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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風塵仆仆趕來的少年。

“紹瑤, 轉項並不是用嘴說說而已。”馮蒹葭說。

新賽季的運動員註冊工作早已結束,所有名單正在花滑協會的官網公示, 葉紹瑤歸屬H省冰上訓練中心,仍舊代表星未來俱樂部,她的申報項目還是女子單人滑。

下一次信息采集工作在明年五月,她還得在女單再待一年。

看女孩一臉無望,馮蒹葭勉強安慰:“雖然沒辦法參加專業組的冰舞比賽,但大眾組對選手資格沒有限制,也是個磨刀的好去處。”

膝蓋的腫脹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得虧波卡教練拿著就診證明重新審視她, 讓她過了最後幾天安生日子。

八月的集訓隊內選拔,葉紹瑤以全場排名第四的成績與國家隊的大門拒之門外。

按理說, 即使排不上國內的一號,她也不至於拿不到替補的身份。

但事實就是這樣,裁判組經過深思熟慮,念在葉紹瑤正處發育關, 跳躍的上限在選手裏排不上號,所以他們參考了脫水的技術分,將她的名額順給下一位運動員。

“希望你能再接再厲,期待你走出瓶頸期的那天。”裁判長對她說。

什麽封閉選拔賽,不開放觀眾入場, 卻又想辦出正規賽事的規模, 賽程拉得比冠軍賽還長, 但最後得到以技術分論英雄的結果。

葉紹瑤抿著唇, 她還得向裁判幹巴巴說一聲“謝謝”。

“小葉?”

在比賽後場, 葉紹瑤見到了位列技術組委會委員之一的穆百川。

“穆教練。”

寒暄幾句,穆百川向四處望風, 最後壓下聲音:“決定學冰舞去了?”

星未來的教練們互通消息倒是挺快,沒過幾周,連遠在首都的啟蒙教練都聽說了。

葉紹瑤立正站好,沒敢正眼看他。

還是小小一棵豆苗的時候,她曾振振有詞,立誓要成為華夏女單的未來。

她現在可沒忘這一趴,頭埋進地縫裏,已經能夠預料到教練將是如何一頓揶揄。

但出乎意料的,穆百川只是問:“找到教練了嗎?”

“還沒。”

馮蒹葭倒是帶過冰舞運動員,但她一直勸自己別輕易放棄女單,葉紹瑤總不好開口。

要是馮教練有這個意願,早就將她收入麾下。

但放眼整個岸北,再沒有能夠報上姓名的冰舞教練,有同行的老師曾給她發過邀請函,但他們的訓練基地在外地,長訓並不現實。

“我有一個門路,”穆百川從西裝口袋摸出一張名片,邊邊角角都是嶄新的,沒折損過,他說,“如果你下定決心,就給她打電話。”

他鄭重遞出去,又鄭重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手掌給出的力讓她的身體為之一抖,像是交接了某個沈重的擔子。

教練走遠,葉紹瑤才回過神。

她將名片翻面,上面赫然印著一個名字,是尹誼萱不久前提到的金蕎麥。

雖然外界流傳她將在十二冬後宣布退出冰舞運動員的生涯,但她能借穆教練的手向自己拋出橄欖枝,就說明那些消息不是空穴來風。

實情甚至比那些流言更為大膽。

季林越已經重新進入名為實中的監獄,沒到可以使用手機的時間,他還處在失聯狀態。

[我們有教練了,什麽時候一起拜訪?]

葉紹瑤編輯了一條彩信,等待他的回音。

失去手機使用權的前一秒,葉紹瑤等來了消息。

[好。]

[那我現在聯系前輩嗎?]

文字剛編進發送框,邵女士指著時鐘收走手機,她已經使用超時,多出的三分鐘還得從明天的額度裏扣。

“媽媽,我們在討論很重要的問題。”

“沒有什麽比背誦課文更重要,”邵女士保存電腦中的文檔,重新打開暑假作業的通知,用光標帶她覆誦,“作業第五項,開學檢查一單元的課文背誦,我絕對不會徇私。”

葉紹瑤不情不願上交手機,卡片在手裏捏了一天,多了不少直接劃過的痕跡。

她將身邊的巨型小兔玩偶墊在後背,手裏的英語書無心翻了幾頁,扭過頭來的風扇又將書頁全部吹回去。

理想的背後,還有許多現實的問題,比如他們該如何解決訓練的時間和場地,又該從哪一步學起。

她已經拿到首體大的保送資格,但季林越還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如果他們重新出發,能夠在高考前走到哪裏。

開學後,階段考試隨之而來,按照意向,葉紹瑤被分入文科班,整天面對背不完的政治歷史,差點忘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習慣讓她保持著上冰頻率,但基本只在能力之內進行基礎訓練,距離膝傷覆發才沒多久,她在一點一點試探,摸清自己膝蓋承受能力的閾值。

星期五大課間,曾雲開給英語老師抱了材料回來,又充當勤勞的傳話筒:“芍藥,邵老師又叫你去辦公室。”

這個“又”字很耐人尋味。

以前的葉紹瑤英語成績不好,三天兩頭就被叫去開小竈,但她這回的英語聽力拿了滿分,放在整個年級也沒幾個人做到。

“會不會是有人舉報你作弊?”曾雲開猜測。

葉紹瑤擰緊眉頭:“班上有誰的聽力比我好,還犯得著我作弊?”

她這聽力水平,可是靠在國外混了半個多月才進步神速的,果然,適合的環境是學習不可或缺的因素。

校園廣播調出《運動員進行曲》,整棟樓的學生都聚集在樓梯間,人頭攢動。

葉紹 瑤撥開人群,給自己拼出一條路,直直抵達辦公室。

“報告,”她推開虛掩的門,“媽……老師,您找我嗎?”

在座的老師都埋頭笑。

邵女士的綽號已經成為這裏獨有的笑話。

葉紹瑤從來不習慣在公眾場合叫她老師,張口閉口都是“媽媽”,久而久之,邵女士成了辦公室響當當的“媽老師”。

“有人打電話找你。”

“誰?”

葉紹瑤首先排除自己的朋友們,能在這時候打電話的,應該不會是老實上課的學生。

“沒有備註,我以為是詐騙電話,掛了兩次。”

正說著,屏幕再次跳出來電顯示,對方似乎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魄力。

“餵。”為了不打擾老師們的休息,葉紹瑤蹲在邵女士工位後的角落裏,偷偷摸摸幹起地下工作。

“是葉紹瑤妹妹對吧。”

她慌亂地捂緊聽筒,怎麽是免提!

“你好,你一定聽過我的名字。”

葉紹瑤腹誹,哪有這麽自信的人,居然篤定自己有這樣的知名度,同學們追的影視明星也不敢有這樣的口氣。

“你是?”

“我叫金蕎麥。”

金蕎麥,以前同場競技的時候,她們的確有幾次擦肩而過,不過留給葉紹瑤的印象不深,只覺得精致的妝容下是尚年輕的面龐。

尹誼萱說,她是自己的同門師姐,今年也才二十出頭,只能怪花滑是一項行大於言的運動,即使久聞大名,葉紹瑤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麽音色。

“前輩好。”

“我這些天一直在等你的電話,盼星星盼月亮也不來,只好親自找上門。”

穆百川不僅是介紹人,還是一名優秀的諜中諜,沒聽見這邊的風聲,扭頭就將邵女士的號碼給了出去。

“前輩,”葉紹瑤說話有些打結,半天沒捋順自己的舌頭,“您是催我交學費的嗎?”

“我是想問一問,如果你真心實意想要學習冰舞,我今天就能飛到岸北。”

電話那頭太過嘈雜,像在某個人群紮堆的地方,時不時有廣播公開找人,某某航班的旅客還未登機。

“您在機場?”

“對,中午十二點就有航班。”

這怎麽能是詢問意見呢,頗有先斬後奏的意味。

但這剛好幫助葉紹瑤堅定決心。

“很榮幸能夠追隨前輩!”能有國內冰舞一號的手把手指導,這是送上門的好事。

“聽著像我命不久矣,”金蕎麥笑著打趣,手裏推著行李箱買定機票,“明天早上九點,冰上中心見。”

葉紹瑤歸還手機,課間操的鈴聲正好結束,教學樓恢覆了往日的嬉鬧。

她已經陷進沼澤地許久,想過掙紮自救,但除了越陷越深,幾乎沒有看到半分轉機。

真到即將被吞沒的時候,有一股力量將她拽下,只是瞬間的窒息,身體落進另一片天空。

她雙手向後一揚,所有的煩惱都被拋卻,除了還得繼續投入的學習和事業,她不為任何坎坷焦心。

腳步也終於變輕盈。

今晚有人輾轉難眠,甫一閉上眼睛,六點半的鬧鐘又響了,吵醒了一家人。

邵女士認命地順手做早餐,葉先生趁時間還早,允許閨女搭一趟順風車。

“今天只有十三攝氏度,怎麽還穿裙子?”他問。

葉紹瑤興奮過度,一點困倦也看不出:“這表達了裙子主人的喜悅之情。”

她站上冰場,特意穿著上個賽季的表演服,一為慶祝自己終於有了正式的教練,二為鼓勵自己終於不再躊躇不前。

但金蕎麥只是和她握了手,目光短暫地停留後,重新眺望門外。

葉紹瑤也回頭看,但那裏沒有任何東西。

“您在瞅什麽?”她問。

“你搭檔呢,穆前輩說,你的搭檔是個帥帥的小男生。”

“季林越他來不了。”葉紹瑤說實話。

昨天晚上,她將訓練計劃的最新進展告訴給季林越,但一時半會沒辦法請假,他只能參加周六的考試。

“周六還有考試?”金蕎麥驚訝。

葉紹瑤點頭,不過這得顛倒因果。

H省教育局從來都重視中學生的休息權益,在零幾年就提出“學校禁止在周末補課”規定。

但各地高中很快給出對策。

明文不讓補課,但沒說不讓舉行考試,故而實中把周考放在了星期六,空子一鉆就是好幾年。

原定的上冰課變成觀摩賞析,葉紹瑤扒在擋板上,看金蕎麥和陳新博在冰場滑得來來回回。

為什麽她以前從未為這樣賞心悅目的舞蹈秀駐足過呢?

冰場之外,有提著冰鞋、風塵仆仆趕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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