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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她像一個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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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她像一個木乃伊。

葉紹瑤的話有魔力。

次日男單短節目比賽, 季林越一路過關斬將拿了第二。

實在不是他的表演多有觀賞性,節目內容分比技術分低了十分之多, 但架不住同臺的對手也頻頻失誤,護送他來到領獎臺的待定區。

“憑什麽我們女單就撕得披頭散發,什麽高級三三連跳,什麽阿克塞爾三周半跳,在短節目就拿出底牌,”葉紹瑤剛看完這場比賽,向季林越發表觀後感,“你們男單也沒幾個人有三周半, 太遜了。”

這個掃射當然不包括季林越,他收獲3A已經有兩年時間, 成功率也還看得過去。

他今天落了一個遠度極可觀的阿克塞爾跳,落冰幹脆利落,GOE加分達到2.18分,在總技術分上超越了陳束晰。

“你的三周半也是十三歲練出來的, 你們身上是有一個閘嗎?”葉紹瑤問。

“有個一到十三歲就開的竅。”

“也沒區別。”

……

本賽季,國際滑聯取消了冰上舞蹈的規定舞,總分結構的組成由三項縮減為創編舞和自由舞兩項,給女單帶來的唯一影響是,賽程緊湊了許多。

葉紹瑤像被推上磨的驢, 元氣還沒恢覆多少, 比賽又臨頭了。

“不公平。”

進行到用時更久的自由滑, 雙人滑成年組只能安排在大晚上, 比同日比賽的青年組女單多歇了小半天。

“是的, 但是……你只能選擇一挑二,打不過我們。”容翡抱著她的健康餐咯咯笑, 目送一臉喪氣的葉紹瑤進了內場。

現在是中午清場時間,名義上不允許任何觀眾滯留,對參賽選手卻沒有限制,清冰師傅甚至在下班前多澆了一回冰。

這是搶冰的好時候,嘴裏怨東怨西的葉紹瑤跑得比誰都快,在剛剛凍住的新冰上留下第一道劃痕。

沒有教練的指導,她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一套步法熱身後,將剩下時間預留給了跳躍。

前一天的太陽落了,今天的太陽還正當空,這是新的一天,她不該讓陳舊的心情將今天的自己困住。

場館裏播放著舒緩的《月光奏鳴曲》,陸續有休息足夠的運動員進場,各自在默認劃定的無人區域練習。

是要沿用原本的配置,還是放下負擔拼一把,葉紹瑤舉棋不定。

她隨即嘗試了一次3S+3T,落冰失去重心,翻身後單手扶冰,姿態實在狼狽。

從體感來看,腳踝有輕微擰動後的刺痛,應該缺了有三四十度。

這組聯合跳若是放上正賽,一定拿不了太高的分數,但退一萬步講,比3S接後外點冰兩周的分值還是高許多,只要她確保自己不摔倒,一定是穩賺的。

越想越心動,她恨不能瞬移到教練身前,給他備好速效救心丸,然後通知自己要提高難度。

穆百川一定會橫眉冷對,說她總是在比賽前突發奇想,不夠充分地為後果考慮。

但穆百川缺席後,葉紹瑤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頂上來的馮蒹葭。

她對這個教練的不夠熟悉,除了嘴毒,行事風格她還一概不清。

“想改就改。”抱著一杯涼白開姍姍來遲的馮蒹葭說。

見她幾乎不經思考肯定自己,葉紹瑤有些狐疑:“真的?”

“你不是我學生,我不知道你的連跳是什麽水平,”馮蒹葭吹了一口沒有冒氣兒的水杯,“我只提一條,你要量力而行,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這完全就是甩鍋式發言,但已經被“沖難度”蒙蔽雙眼的葉紹瑤答應地很輕快:“我知道,後果自負。”

她需要的是肯定,哪怕是一句語氣不定的鼓勵,都會成為她揚起船帆的順風流。

是的,她打算將自由滑裏的三組連跳調整為2A+1A+SEQ、3S+3T、3T+3T。

聽葉紹瑤自曝難度,馮蒹葭臉色苦得發綠:“我當運動員幾十年,沒見過這麽奇怪的組合。”

“哪裏奇怪?”葉紹瑤問。

這些都是索洛維約娃教練給她精心設計的。

在選曲開頭的入陣鼓點,氣勢肅穆威嚴,隨後配樂會有一處停頓點,自此接入琵琶聲。

她需要利用這一聲琵琶音,完成自己的首個跳躍。

那兩聲撥弦的間隔時間並不短,其他聯跳壓不住節奏,只能依靠需要轉身待機的阿克塞爾跳完成。

在過往練習中,她每次都能卡上掃弦的那一秒,索洛維約哇說,這個表演效果會很驚艷。

“您覺得怎麽樣?”

“老穆說得對,你是個很有想法的孩子。”馮蒹葭回答。

“這就叫有想法嗎。”

音樂是教練選的,舞蹈動作是外教編的,她只是負責執行,盡量在別人的心血中加入自己的努力。

“很多人不懂得變通,教練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會唱反調,這對你的節目有很大的幫助。”

原來唱反調不是一個貶義詞。

以前她總聽別人說,不要唱爸爸媽媽的反調,不要唱老師的反調,要拿出乖巧虛心的態度,才能讓自己的所有感情關系走長遠。

但她需要一些“叛逆”,為了塑造更豐滿的自己。

“老穆保守,他不想讓你受太多傷,而我沒那麽近人情,你的成績,需要你自己決定。”

葉紹瑤很動容,若不是實在不精通雙人滑,真想就地拜師。

“但相應的,你受些什麽傷,也別向我哭痛。”

葉紹瑤認為自己有分寸,只是連跳質量不高,她不是什麽白日夢想家,創造自己無法企及的難度以身犯險。

“一定不會受傷。”她保證。

但保證說得太早,早到還沒有開始正式比賽,只是在對話發生的二十分鐘後,冰場就出現了意外。

剛才還說不接受哭痛的馮蒹葭嚇壞了,打電話叫起隨行的隊醫。

“怎麽回事?”場下的其他人圍過來,說不清是為了湊熱鬧還是真關心。

有兩個女孩摔在一起,冰齒勾著冰服,糾纏不清。

“對不起,對不起。”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女孩從葉紹瑤身邊挪開,收回自己的腳:“你沒事吧?”

葉紹瑤的眼尾掛著生理性淚水,只是怔怔地說:“沒事。”

隊醫駐紮在後場,很快就到了,匆忙上冰還險摔了一跤。

“誰受傷了?”

兩個女孩都掛了彩,被人扶著往場邊靠。

“怎麽不小心摔的?”對方的教練質問。

那個女孩有些後怕,聲音顫抖著:“我不知道啊,明明剛才確認那塊沒人的,我和齊浩商量練拋三,起跳都還好著呢,突然就砸到人了。”

是結結實實地砸向了無意路過的葉紹瑤。

“你沒受傷吧?”

“胳膊肘青了一塊,腳踝也扭了一下,不過不嚴重。”

師徒兩人說著,不免把目光放在長椅上的女孩身上。

她傷得明顯更重,從下場到現在,一句話也不吭。

馮蒹葭拍了拍她:“葉紹瑤,摔傻了?”

葉紹瑤的腦袋裏還在回想剛才的意外,用上帝視角構建了三維空間,後知後覺這是由拋跳引發的意外。

“醫生問你哪只腿受傷了。”

說到受傷,葉紹瑤終於遲鈍地有了痛感,她撩起左腿的冰襪,將外側的腿肚暴露出來。

“創口有五厘米,估計劃得不淺,滲血了。”不出醫生的意料,他從急救箱拿出酒精和繃帶。

那股刺痛的勁反上來,葉紹瑤齜牙咧嘴,就差捂著傷口:“我說怎麽這麽痛。”

“紹瑤,等會要消毒,可能會更痛。”

“可不可以,用碘伏?”

隊醫搖頭,從另一格拿出見底的茶色藥瓶:“恐怕不行,碘伏已經被今早的選手用完了。”

選手紮堆的出現傷病,讓他這個移動臨時救助站窮得捉襟見肘。

對方的教練帶著那對雙人滑選手在眼前一一排開,一個一個問候:“妹妹,你還好吧?”

“還行。”雙方都無心造成的意外,葉紹瑤也不能怪在任何人的頭上。

要當時用這時間多練一個跳躍,也不會造成現在的慘狀。

醫生給創口倒上酒精,葉紹瑤痛得蜷縮身體,話也顧不上說。

在大庭廣眾的註視下,她此刻一定像個皺皺巴巴的小老太太,葉紹瑤想。

身體所有的感官突然遲鈍,只有傷口周圍的神經在抓取痛覺,她多想在腦子裏回憶一遍連跳的感覺。

但那道五厘米見長的傷口說,你做夢。

“再忍忍,酒精具有吸水性,正在你的創口處殺菌。”

葉紹瑤點頭,但她認為,碘伏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

鬧劇收場,看客散開,冰場恢覆了秩序,只是怕這種意外再次發生,中午的開放訓練就此截止。

葉紹瑤已經被扶回後場,坐在沙發上看著紗布發呆。

紗布綁得很緊,一圈又一圈,包住小半條腿,她現在像個木乃伊了。

“你等會……”

“上場。”

葉紹瑤重新拉下冰襪套上冰鞋,蓋住所有不堪,一切如常。

馮蒹葭扶額:“隊醫才說過,避免劇烈運動。”

“節目不到四分鐘,不算劇烈。”

葉紹瑤是個很固執的人,並且這股勁兒還在隨著年歲增進。

“行吧。”馮蒹葭知道說什麽也只是浪費口舌,索性什麽也不說。

“對了,教練,”葉紹瑤及時提醒,“您一定不要告訴穆教練。”

馮蒹葭頓了頓握住手機的手。

“您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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