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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那麽賽場見,葉紹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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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那麽賽場見,葉紹瑤。”

邵女士的嘴不僅毒, 偶爾也挺神,天天把“生理期”掛在嘴邊, 可就把它催來了。

當時葉紹瑤正在舞蹈室練提膝俯撐,腹部核心收緊,一股暖流從身體中流出,動作卡在不上不下,她當即就僵在原地。

好在冰服是深色的,不仔細也看不出什麽,向體能老師提出去衛生間的要求,對方也沒有察覺不對。

但葉紹瑤就是覺得丟份, 一路走得不自在,回去把褲子泡了又泡:“您說您天天念叨幹嘛。”

短訓還剩下不到一個星期, 想到幾乎要和例假一起度過,葉紹瑤蔫噠噠的,如臨大敵。

她既不喜歡這裏的飲食,也難適應訓練的強度, 像兩塊綁在腳踝的鐵坨一步一沈,現在還要面臨生理上的考驗,實實在在的三座大山。

哪能這麽巧,趕上最需要頑強的時候最脆弱。

葉紹瑤揉著飽經折騰的腰,回酒店就在床上生根。

“我回去就求神拜佛, ”她說, “去去身上的黴氣。”

但今天的訓練才剛剛開始。

以前她自詡體能不差, 一套自由滑下來也不至於累得前倒後仰, 但比之練了一下午還能談笑風生的希爾維婭, 自己的道行還是太淺。

現在就差得更遠了。

葉紹瑤好奇問:“你來例假也不減運動量嗎?”

希爾維婭露出懵懂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愚蠢的玩笑, 反問她:“生理期還休息,你是想被淘汰嗎?”

希爾維婭雖是M國人,但幾乎一直在國外求學,哪裏的教練開了大師課,她都要趕上去摻一腳,實在沒有可以平靜度過生理期的時間。

“可是這真的很奇怪。”葉紹瑤摩擦著雙腿,鼻間嘆出重息。

體服下墊著厚厚的衛生巾,任何旋轉跳躍都忽視不了這種異物感。

連一個簡簡單單的燕式,她想的都不再是如何保持平衡,而是例假會不會側漏。

這嚴重影響了自己的狀態。

希爾維婭說:“你可以用tampons,把它塞進身體裏,大概就可以抵消你的擔心。”

“棉條?”

希爾維婭毫不遮掩地給她講解使用方法,讓葉紹瑤臉紅得一陣一陣,像剛上好發條的陳舊機械點頭。

但不提自己每天像皇帝一樣日理萬機,不是在訓練營,就是在去往訓練營的路上,酒店和冰場遠離商業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裏能買到棉條。

經期頭兩天,葉紹瑤還能咬牙硬撐,在教練面前不顯山不露水,但夜裏腹部隱痛,像有一把木杵沿著肚臍研磨,酸脹感一路延伸到腰背,她輾轉反側,半夢半醒看著天明。

邵女士見她這副遭罪樣,又是幫忙揉肚子又是燒熱水,忙前忙後沒停過。

“明天請假吧。”

“不行,我要拿優秀營員。”

訓練營根據訓練成果評出的優秀營員可以減免學費,在大家眼裏是個香餑餑,但對她這個免費名額來說毫無作用。

哪裏是優秀營員的事,葉紹瑤不是在意虛名的人,這個托詞漏洞百出。

只是這次訓練的機會難得,即使是痛得上不了場,她也得爬到冰場邊旁聽。

柯利亞教練提出的擺刃問題,她已經仔細琢磨了好幾天,相信不久就可以看見成效。

沒有金錢成本,學到就是賺到。

次日吃了兩粒布洛芬,葉紹瑤還是趕上班車準時到達。

彼時音樂課程已經結束,體能和舞蹈課時相應地延長。

肚子不太痛了,也或許是已經痛麻木,葉紹瑤的軀殼跟隨漫長舒緩的鋼琴曲活動筋骨,精神卻依舊萎靡。

彈跳力訓練中,她繃著墜脹的腹部,好幾次跪在身前的軟墊上,就地呆滯幾秒緩神。

體能教練不得不把關註重心放在她身上:“這只有八十厘米高,已經是最矮了。”

冰上訓練也是一把硬骨頭。

旋轉找不著軸心,葉紹瑤頭暈得發虛,每個細胞都在叫囂難受。

索洛維約娃失望地搖頭,第三次叫停音樂:“葉,這裏是接小跳進轉,你的動作已經變形成了撚轉步。”

剛磨好的節目就出現了問題,她的臉比聖彼得堡的陣雨天還要陰。

“對不起,我重新來一遍。”

相處一周有餘,葉紹瑤已經大致摸清這位嚴師的脾氣,首先得利落地承認自己的不足,趁她沒有失去好興致的時候立即補過,順著她的鬃毛捋。

雖然旋轉的質量還是不比往天,但好歹是控制住了位移。

索洛維約娃還是皺著眉頭,但在能力和狀態的限制下,她也無法在短期內改變什麽,勉強點了頭。

“你身體不舒服,對吧?”她問。

下課前,葉紹瑤沒想到會有和她交流節目以外的機會。

她想了想,不知該怎麽用英語詞匯準確的表達,只能用“特別”代替。

她點頭:“我在特殊時期。”

“我能感受到你在努力規避身體的變化帶給你的影響,”索洛維約娃說,“我們稱之為‘發育關’。”

女生的發育是一道難以邁進的大關卡,每一次生理期的來臨也不容忽視。

生理期前後體重變化,重心也在變化,就像剛才,葉紹瑤沒有落地擺刃的餘地,後外點冰跳直接空成一周。

“我理解這段時期的不易,你一定要把熬過去。”

一個月只有三十天,例假能夠占到時間的四分之一。

今天只是撞上了訓練,一旦新賽季開始,沒有人能保證每一場比賽都錯開生理期。

她必須要適應,並且強迫自己的身體機能也適應高強度的訓練。

柯利亞教練說,如果在休賽期休息,就永遠不會有下個賽季。

“我沒有熬過發育關,又不甘心退出競技,所以做了一名編舞師。”索洛維約娃說。

“有多少女生可以順利度過它呢?”

“你說比例嗎?”她想了想,還是緘口不提,“數據是很嚇人的,但我希望你就是幸運的一個。”

……

七月末的聖彼得堡終於迎來自己短暫的盛夏,雖然青訓營已近尾聲。

半個月的相處下來,營裏結了不少新朋友,從形單影只到出雙入對,孩子們沒有國籍和語言的阻隔,即使是雞同鴨講,也能興致勃勃地聊起來。

葉紹瑤沒廣泛交友的本事,除了同是華夏的小孩子們,能勾肩搭背的只有希爾維婭一個。

像磁場感應,練到喘氣的時候,她首先會在場地尋找希爾維婭的身影。

“你的Flip三周接Toeloop三周跳穩定了很多。”她說。

她們亦師亦友,希爾維婭算是葉紹瑤技術動作上的半個助教,葉紹瑤也在教她如何改正所謂“醜醜”的跳躍。

“你的刃也壓得更好了。”希爾維婭笑著說。

結營前的最後一天,兩個小姑娘難得沒有陷入你教我我教你的互動,而是繞著冰場兜圈子。

也可以說是溫習最最基礎的步伐。

這種時候適合聊些什麽。

希爾維婭說:“Yeh,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什麽?”

“你好像能聽懂我說話了。”

“真的?我能和你交流了!”葉紹瑤捧著臉,真像才反應過來。

一開始,她們的交流還得手腳並用,或者經由閑暇的翻譯老師,偶爾邵女士也會被拉來當翻譯。

現在呢,好像有一陣沒看見翻譯姐姐,葉紹瑤也沒有再拜托媽媽。

但她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個變化。

小姑娘比誰都雀躍:“我居然能聽懂英語了!”

那可是她從小到大都束手無策的英語!

還沒下課,葉紹瑤就迫不及待去找了邵女士,讓她給自己出出難題。

邵女士如她的願,從手裏的高中課本隨便摘了兩句。

她頷首承認:“是進步了。”

雖然一旦開始關註自己的口語和聽力,就會因為註意力的偏向而顧此失彼,但葉紹瑤起碼能夠根據幾個熟悉的單詞猜個十之五六,比以前的紙上談兵要好太多。

“這是和Silvia交朋友的結果。”葉紹瑤把希爾維婭向媽媽推介。

邵女士和她也不算是陌生人,最初兼小姑娘們的翻譯時就有交流過,現在點頭打了招呼,當是感謝她對葉紹瑤的照顧。

沒多打擾媽媽,葉紹瑤帶著朋友再次回冰場遛彎。

她問:“Silvia,你們平時說話也很註意語法嗎?”

“我不會,正式的說話讓人感覺怪不自在。”

不註重語法的英語母語者和學不會語法的英語差生碰撞在一塊 ,居然產生了負負得正的火花。

“你剛剛結束華夏的中考嗎?”

“嗯。”

“現在想不想重新考一次英語?”希爾維婭問她。

一回想到英語考試,葉紹瑤還是不免臉頰失色,腦袋篩糠似的搖晃:“那還是算了。”

路過一群同樣偷懶的小孩子,在場邊偷偷交換鎧甲勇士和果寶特攻的卡牌,葉紹瑤和希爾維婭分成兩路繞行,將同時響起的一片艷羨包圍在中心。

是華夏的小孩子們交換離別禮物。

“這張炎龍鎧甲*是我的常勝將軍,扇片技從沒輸過,給你吧。”

“我想要菠蘿吹雪的。”

“那我是梨花詩。”

“你們好暧昧!”*

她們人手一疊卡片,將最珍惜的那張送給眼前最珍惜的朋友。

葉紹瑤一直認為,最接近離別的情緒最真摯,所以自己也會動容更多。

希爾維婭拉回她的目光:“Yeh,你下賽季去World Junior Championship(世青賽)嗎?”

國際賽的組別按照年齡嚴格劃分,葉紹瑤剛滿十五歲,即使能夠走上國際,也只能報名青年組的賽事。

對於尚未成年的她們來說,世青賽就是能夠觸摸的最高舞臺。

但葉紹瑤委婉地說:“我可能不夠格。”

“為什麽不夠格?”希爾維婭問,“你們國家是怎麽確定名額的?”

“選拔賽,差不多回國就要開始了。”

葉紹瑤簡單和她說自己在國內的境況。

華夏在來年二月的世青賽只拿到兩個女單席位,一群青年組的小將們嗷嗷待哺,競爭不可謂不大。

“好可惜,真想和你比試一次。”

“一定會的,”葉紹瑤站在冰場中心,眺望天花板懸掛的各國旗幟,華夏的紅旗和M國遙遙相對,她促狹地笑了笑,“我盡力在分站賽和你匯合。”

去年尹誼萱在世青賽上榮獲第七,為華夏女單保住了所有分站賽的參賽名額,選拔賽落選的運動員可以擇優獲得分站賽的資格。

與世青賽相比,青年組大獎賽的難度要小些許,葉紹瑤對自己有這個信心。

“那麽賽場見,葉紹瑤。”

希爾維婭叫過很多次她的名字,還自作主張給她取了昵稱“Yeh”,唯獨這一次,她將全名放在了最後的告別。

她盡力用中文語言習慣和蹩腳的普通話發音。

不是將在賽場上身披星光的“Shaoyao  Ye”,而是只需要堅持自我的“葉紹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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