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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只有一點點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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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只有一點點喜歡。”

葉紹瑤第一次坐飛機, 就是去孜美函口中的祖國最南方。

G省是今年花樣滑冰全錦賽的舉辦地。

剛在室外吹了一晚上的風,葉紹瑤的腦袋還有些昏昏脹脹, 稀裏糊塗往行李箱塞了幾件厚毛衣。

還好邵女士在臨行前檢查了行李箱。

“你去那邊兒戴這個?”她從一疊衣服中抽出毛線帽和厚圍脖,嚴肅的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

葉紹瑤捧著一碗熱牛奶,正享受著撲面溫暖的蒸汽:“不……然呢?”

“G省今天十二度,”邵女士扶著額頭,“你昨天不是還看過天氣預報嗎?”

“我以為是零下十二度。”

“你的地理成績是不是作弊的?”她斂了斂目光。

去年地理會考,葉紹瑤少有的交出了滿分答卷,在家裏家外吹了小半年。

葉紹瑤對此解釋:“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層嘛。”

她這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怎麽會首先想到國內還有零上十幾度的隆冬。

不過回憶地理課, 老師說北回歸線從G省穿過,它屬於熱帶地區, 氣候和岸北很不一樣。

有多不一樣,得去體會了才知道。

季林越在這幾天還有一場校園聯賽,他們只能分別行動,葉紹瑤率先踏上了去往G省的航班。

走完覆雜的登機流程,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腰上扣緊安全帶,手指不斷撥弄窗戶上的遮光板。

“媽媽,飛機出事故的概率大嗎?”

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她們將在萬米高空度過漫長的六個小時, 她的心裏總有隱隱的不安。

邵女士睇她一眼, 把她離譜的聯想呸走。

飛機緩緩進入跑道, 在一陣顛簸中沖上雲霄,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告訴葉紹瑤, 她剛才完全是杞人憂天,真正困擾她的是隨之而來的惡心。

心跳停滯了一拍, 葉紹瑤本能靠向邵女士的肩:“媽媽,我難受。”

感覺周圍的皮革氣味一下就泛上來,熏得她頭暈。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葉紹瑤昨天收拾行李到大半夜,晚上八成也高興得沒睡著覺。

她只是虛弱地搖頭,額頭又往頸窩靠了靠。

“您好。”邵女士攔下路過的空乘人員,向她問了些暈機藥。

就水服下,等女兒緩了一刻,邵女士再問:“還暈嗎?”

肩上毛茸茸的腦袋沒有反應,只有鼻間溢出淺淺的呼吸聲。

她就知道,葉紹瑤昨晚一定沒睡好。

補了一場好眠,葉紹瑤調整姿勢轉醒,脖子已經有些僵硬。

不過暈機的癥狀要輕了許多。

她推上遮光板,窗外是遼闊的天與海,還有幾絲懸在身下的雲。

“應該已經到東海了,”邵女士終於可以揉揉肩,“右邊的舷窗可以看到海岸線。”

長途飛行中,機上的乘客都靠著椅背休憩,葉紹瑤很容易看到對面的小窗戶,但從她的角度,只能模糊地看到天際線。

離預計到達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廣播告知飛機準備開始下降,南方今日天氣轉陰,飛機很快沈進雲海裏。

劇烈的顛簸搖醒了很多人。

葉紹瑤問:“為什麽飛機在雲裏會晃得厲害?”

記憶中的動畫片總把雲朵塑造成天外仙境,和現在灰撲撲的烏雲很不一樣。

雲裏的世界也不過如此。

“因為雲層裏都是混亂的氣流,飛機會失去平衡。”邵女士解答。

“那我們會安全降落嗎?”

現在她們四面皆白,一些倒運的念頭又鉆出來作祟。

“會的。”

下午四時整,飛機在G省機場安全降落,只是從舷梯走上擺渡車的功夫,葉紹瑤已經感覺到海濱城市的濕熱。

也不是因為高溫,單純是她穿太多。

“好暖和。”

難怪其他乘客在機上就脫下了累贅的厚衣服。

雖然同樣濱海,但G省比岸北更潮濕,葉紹瑤覺得皮膚都黏黏糊糊,像被裹上一層水團一樣難受。

“咱們提前兩天來,你也先適應適應這裏的氣候。”

異地作戰需要克服的首要困難就是水土不服。

以前的大小比賽都是在東北和首都兜圈子,如今進入從未踏足的新環境,身體狀態都需要花時間調整。

還有冰質。

G省的比賽場館在賽前進行半開放管理,葉紹瑤憑借報名信息順利進場試冰,這裏的室溫比岸北室內還 要高些,冰質相對更軟。

葉紹瑤換上冰鞋,剛跨進門檻就滑了一跤。

她心虛地回頭,這樣顯得她很不專業。

冰場裏的人不多,葉紹瑤手裏拿著磁帶機,調到最小的音量,跟隨音樂冥想動作。

她還不太習慣這裏的冰,屁股墩摔了一個接一個。

“我完了!”最後她捂住臉,生無可戀。

邵女士倚著圍擋看了半晌,逐漸也摸著一些門道:“你的滑速是不是快了一些?”

葉紹瑤點頭:“因為這兒的冰太滑了。”

她擡眼望,估計這冰場也不是標準賽場的大小,剛才的好幾次跳躍都快要翻到墻上去。

她高冰面覆蓋率的節目搬到這裏,也成了一種劣勢。

距離開賽的日子屈指可數,穆教練還在岸北未動身,她得自己想想辦法,如何規避類似撞墻的意外。

“瑤瑤!”

內場的休息室被推開,有什麽人飛奔到她面前。

葉紹瑤握住她的手臂,臉上很驚喜:“容翡姐姐。”

對方還沒有穿上冰鞋,和她一般高,葉紹瑤平視她臉上的妝容,不自覺用指尖摸了摸。

“這是你明天的表演妝嗎?”她問。

“怎麽會,”容翡擺弄姿態亮出優越的側顏,“今天心情好,就隨便化了兩刷子。”

盯得越久,葉紹瑤越忍不住笑:“可是你的眼皮就像被柴火燎過一樣。”留下一抹晶瑩的炭色。

“不可能,張晨旭說很好看,”容翡撩起劉海,完整露出一張臉,“他還說我的眉毛也好看。”

兩人就妝容問題進行深入地辯論,邵女士說不插手小孩子的游戲,她們不得不等下一位主持公道的人。

“張晨旭,瑤瑤說我的睫毛像蚊子腿,眼皮被火燎過,腮紅跟喝醉了似的。”

張晨旭剛從更衣室出來,接到的頭一個任務就是當搭檔的辯護人:“其實很好看的,你的底子好。”

看見容翡搖頭晃腦地嘚瑟,葉紹瑤嘴裏說不公平。

她也想搖人來幫襯自己,但此時的季林越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她二比一先敗一城。

“走吧,我們還得再練練四組托舉。”張晨旭一邊在前走著,一邊做好手臂拉伸。

“瑤瑤,”容翡趁他走掉,向葉紹瑤招了招手,“我給你說個秘密。”

“小翡。”前面的人回頭,示意她快跟上。

“算啦,我先去換鞋,等會兒告訴你。”

葉紹瑤以為自己又被耍了一通,拉著她不讓走:“話別說一半嘛。”

雖然厚重的腮紅蓋住了臉頰的緋紅色,但她依然看見,害羞從容翡的耳朵尖爬了上來。

像是在做一番心理鬥爭。

“我好像有些喜歡他,”容翡抿著唇,補充道,“不過只有一點點喜歡。”

有什麽聲音震耳欲聾,像石子投進了深井。

“誰?”葉紹瑤張著嘴詢問。

容翡用眼神示意:“他。”

冰面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向她們偏了偏頭。

“張晨旭哥哥?”

葉紹瑤沒有聽到回應,對方早已經羞得溜掉。

容翡輕飄飄的一句“喜歡”成為壓在葉紹瑤心裏的重磅信息,有種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難言感。

她慢吞吞回到邵女士身邊,拿著水杯補充水分。

“她說了什麽?”見女兒魂不守舍,邵女士隨口一問。

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葉紹瑤只是搖頭,什麽也沒透露。

但將秘密埋在心裏是個痛苦的行為,她時而聽著節目曲思考編排動作,時而走神望向遠處腰摟腰手牽手的一對,這明明只是搭檔之間簡單的身體接觸,但現在怎麽看都很別扭。

為什麽會這麽奇怪呢?

葉紹瑤再一次分心,跳躍沒有收緊,摔在擋板邊,把邵女士嚇得夠嗆。

“摔著膝蓋了?”她試圖讓視線越過板墻,但只能盡力看見女兒的腦袋。

葉紹瑤拍拍屁股起身,及時報平安:“膝蓋早好了。”

但這一摔也不輕,估計大腿根得青上小半個月。

雖然她總認為自己的年齡和容翡相差不大,但對方已經是一個即將成年的大人,有喜歡別人的自由。

哦,葉紹瑤想明白了,因為張晨旭大了自己七歲,所以覺得奇怪。

在當年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張晨旭也像她如今的年紀,有一身薄薄的肌肉和奇怪的嗓音,而他們仨只是跟在他身後的半大小孩。

想通這件小事,她突然覺得心裏有撥雲見日的晴朗,立馬提起精神。

安撫好媽媽,她再次動身滑行,《末代皇帝》的音樂繼續播放,她走出了宮廷狹窄的甬道。

“媽媽,”她將改編後的銜接步法展示了一遍,征求邵女士的意見,“我把這裏的舞蹈動作刪掉,直接接上半圈後壓步,會不會很奇怪?”

邵女士頷首,她已經能給出一些簡單的看法:“節奏上有些問題,但流暢度不錯。”

花滑節目要求每一個動作都得合上音樂卡節奏,肢體動作都是其次。葉紹瑤得到點評,再次嘗試尋找新的思路。

“瑤瑤,我覺得定級步法大體可以調整為對角,這樣就可以給跳躍留出更多空間。”容翡在她沈思時見縫插針。

“對角線?”葉紹瑤問。

數學老師的確老提,一個平面圖形的對角線最長。

這或許不失為解決場地制約問題的辦法。

葉紹瑤看著她重新歸隊訓練,像陣風似的,一會吹過來,一會又吹走。

雖然容翡臉上化著時髦到誇張的濃妝,還讓她保守關於喜歡的秘密,但並不妨礙她依然是靠譜的前輩。

和她一直的好朋友。

她也趁兩人休息時見縫插針,在容翡耳邊講悄悄話:“希望他也喜歡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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