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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她如春天一樣,在這裏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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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她如春天一樣,在這裏新生。

季林越很快換下表演服和冰鞋, 披上外套找過來。

正有選手上場亮相,葉紹瑤的耳邊都是掌聲。

她向旁邊讓了一座, 笑盈盈地說:“不錯呀,你現在還暫列第一呢。”

在最後一組全省高手如雲的廝殺下,他居然能夠以弱小的分差,將許多小有名氣的選手甩在身後。

但高手本人只是指了指腳邊的鞋包,暗示有人的鳩占鵲巢,讓他自己的鞋晾在外面。

“幫我保密,求求你。”葉紹瑤雙手合十,抵在唇邊乞求。

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季林越默默拉開拉鎖,把自己的鞋裝進書包裏。

隨著最後一名選手的表演結束, 所有男單都已完成今天的短節目比賽,季林越排在所有選手中的第三位。

葉紹瑤首先堆笑,給恩人獻上祝賀:“恭喜恭喜!”

溫女士尤其高興,整理整理衣服起身, 被邵女士打趣說像是要去發表獲獎感言。

但季先生卻不急不緩地認為第三名是意料之中,讓他不要驕傲。

“你就端著你的架子吧。”

溫女士把丈夫甩在身後,拉著葉家三口一起下館子。

“姨,我們不看雙人滑嗎?”

省冬運會花樣滑冰比賽的首枚金牌將會在今晚的雙人滑項目產生,這也將是本土世界冠軍的榮耀衛冕之戰。

“毫無懸念的冠軍, 哪有吃飯重要。”季先生說。

葉紹瑤念念不舍地往冰場最後看了眼, 她原本還想一睹世界冠軍的風姿。

走進燈光充盈的場外大廳, 溫女士註意到季林越手裏背上鼓鼓囊囊的包, 不禁疑惑:“你今天出門帶了這麽多東西?”

季林越不露神色地瞟了眼始作俑者, 撒謊說:“我怕路上的雪把鞋打濕,所以多帶了雙備用。”

好拙劣的理由啊, 但對兩家家長卻意外得管用,誰都沒再懷疑。

說起書包,這幾年季林越長高了不少,連從小背到大的書包也被襯得小小的。

“林越是不是有一米七了?”

邵女士打量著男生,從前那瘦瘦矮矮的一小個娃娃 ,現在也需要擡頭仰視了。

“剛量過,”溫女士說,“一米七二,快比他爸高了。”

一米七二,應該是每次校運會都被老師點名舉班牌的存在吧,葉紹瑤想。

她猝不及防被媽媽揉了腦袋:“你小時候還比林越高呢,現在怎麽不長個?”

葉紹瑤這幾年發育得慢。如果以前有鄰裏因為身高誤會他倆的關系,她還可以拍拍胸脯糾正說是同齡的姐弟,但現在這麽說可沒人信了。

“那是因為他天天喝牛奶。”她悶悶地回答。

以前小葉紹瑤熱衷於收集廢品,賣給收荒匠的牛奶瓶基本來源於他的手下留情。

雖然他間接給自己創造了財富,但葉紹瑤還是需要聲明,自己在班上可算不上小矮子,只能怪季林越太高了。

“教練向我們說過這個問題,”身高對於一個花滑運動員可是一個限制因素,溫女士有些犯愁,“他說季林越一直在竄個子,讓他的跳躍和旋轉重心一直不穩定。”

沖破了一米七,接著就是一米八的大關,但目前國內現役男單選手還沒有出現一米八的大高個。

“你有沒有信心當華夏最高的男單?”葉紹瑤開起玩笑,“我是指身高。”

季林越在她耳邊說出答案:“你的鞋質還在我包裏。”

可惡,被拿捏了。

“身高不是問題,”葉紹瑤披上假笑面具,讓溫女士放寬心,“季林越手長腿長,做技術動作多好看呀。”

……

比賽最後一天,餘下的冰舞和兩項單人滑將相繼誕生冠亞季軍。

葉紹瑤特意在前一晚調好了早晨七點的鬧鐘,但人到六點已經從睡眠中轉醒。

以前每次賽前,她的大腦都會這樣興奮。

看來,雖然現在的身體健康狀態不及以前,但精神還是照樣上著發條。

她今天也串通了聶心,只要早點回家,這應該是一場無可挑剔的騙局。

但她沒想到今天的賽場會上演諸多戲劇時刻。

“短節目第一的選手棄賽了?”剛到賽場,葉紹瑤就被震驚地說不出話,“為什麽?”

“她的教練對外說是因為急性闌尾炎,現在人還躺在醫院。”

似乎是病得不輕,她不自覺摸了摸膝蓋,面露難色。

穆百川抓取到她的表情:“你也想棄賽?”

“不,這可是我往前沖的好時候。”她說。

葉紹瑤昨天算過自己的技術動作BV*,只要賽時沒有摔倒失誤,只要藝術表現能夠保持在兩年前的水平,最終排名基本可以保持在短節目名次上下。

根據體育總局公布的《2010年可授予運動員技術等級稱號賽事名錄》,只要她獲得本場女單比賽的前八名,就可以被授予三級運動員的稱號。

多好的機會啊!

她起碼可以靠這紙證書選擇一個不錯的高中。

“心浮氣躁,今天的體能訓練完成了嗎?”穆百川打斷她的遐想。

“完成了!”

為了擠出更多的上冰時間,她可是提前三站下車,一路從公交站臺跑來的。

“韌帶也壓了?冰感找到了?”

但跨過一重山,眼前還有更多連綿起伏的山。

“我這不是剛來嘛。”路得一步步走。

等她在地上摸爬滾打時緩過神來,她的冰鞋還在季林越包裏呢。昨天晚上她吃飯吃高興了,直接屁顛屁顛跟著爸爸媽媽回了家。

完全忘了自己的鞋質。

她和教練四目相對,顯然簡單的開腰不能在他眼皮底下拖延太多時間。

“教練。”有個一米七多的男生推門走進副館,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冷意。

她的救星又出現了。

穆百川隨口打了招呼:“男單比賽在晚上七點,你也記錯時間了?”

“我來訓練。”

季林越站在葉紹瑤的身邊,偷偷把背在身後的鞋遞到她手裏。

葉紹瑤感動得熱淚盈眶。

穆百川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轉:“不愧是一起長大的。”

趁教練轉移註意,兩個小徒弟蹲在板墻下講小話。

“你的鞋太舊了,鞋幫塌得不像樣子,”季林越說,“你之前綁的膠帶也松了,我給你帶了一卷新膠布。”

這已經不是單一個雪中送炭可以描述他的慷慨。

葉紹瑤送上了最衷心的祝福:“我拿不了前八沒關系,你必須得上領獎臺。”

“這樣會讓我的領獎臺問心有愧。”

“沒關系,你幫我寫作業就好。”

季林越冷下臉,他感動早了,只用最寒冷的語氣說:“你健康比完自由滑就好。”

因為短節目獲得了第七名,葉紹瑤一躍進入倒數第二組,這給了她很多胡思亂想的時間。

在後場,她一邊劈叉熱身,一邊思考瞞住爸爸媽媽繼續訓練的可行性。

接下來的寒假有許多自由時間,但收假後,她的訓練又將被縮減得零零碎碎。

且不說下半年將升入高中,將面臨著中考這一道坎。

哦,她去年的課程費還沒給教練補上。

她合計過這幾年攢下來的零花錢,有一個算一個也還差上好幾百,這還是在教練給她打了半折的基礎上。

太愁了,愁 得眉毛都快要燒起來。她索性在地上躺平。

剛從內場回來的陳青梅路過練功室,推門鼓勵:“葉紹瑤,加油呀。”

她的短節目表現平平,自由滑在第二組出場,現在已經完成了所有比賽。

“你的自由滑怎麽樣?”葉紹瑤問。

“後外點冰三周沒成功,今天幾乎是用兩周套扛起來的,兩場才得了一百二十多分。”

“接下來還有全國錦標賽,別灰心。”

“我今年狀態不好,目前還在考慮報不報名。”

“去青年組也行。”

全錦賽是華夏一年到頭最盛大的花樣滑冰賽事之一,賽事積分比其他地區級比賽要高不少,是全國頂尖選手的香餑餑,競爭尤其激烈。

青年組因為年齡的嚴格限制,參賽人數不比公開組,加之報名條件也不如公開組嚴格,競爭也會相對弱一些。

“請葉紹瑤迅速到大廳集合。”見接下來的選手沒到齊,有工作人員挨個房間找人。

她借陳青梅的手起身,拍掉腿上的灰塵,整裝待發。

“該我上場了。”

剛被清冰車掃過的冰面反著水光,葉紹瑤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

“葉紹瑤,來自岸北市星未來俱樂部。”

四周依然是暗暗的,她在冰場中央擡頭逡巡,看見人影攢動,有許多觀眾在比賽繼續後重返內場。

這應該是她所參與過最隆重的比賽吧,雖然今天沒有明星選手的人氣加持,但因為恰逢周末,手裏有票的市民也會選擇來這裏愉悅放松。

好賴是省級賽事。

“葉紹瑤加油!”

陳青梅已經躥到選手席給她當忠實粉絲,另一邊的俱樂部團票席,向琴琴和其他眼熟的同學也來了。

她的親友團還真不少。

六分鐘練習,她把每個旋轉和跳躍的進入動作都試了一遍,還算順利。

希望這一次的自由滑能有一個結果。

“接下來上場的是葉紹瑤,來自岸北市星未來俱樂部,短節目後排名第七位。”

熟悉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響起,她睜眼,仿佛回到了兩年前的體育場。

當時她也踩著同樣的旋律,面對未知的一切。

第一個跳躍2A+2Lo,阿克塞爾跳遠度優越,接的後外接環跳也是高水準的。

她如樂章裏的音符從容,在肢體上不失優雅真摯,隨後進入定級步法,銜接自然。

第二樂章的速度在獨奏中加快,這一段最是消耗體力,葉紹瑤選擇用後壓步進入第二個跳躍,變奏結束的同時落冰。3S單跳,跳躍足周,落冰沒有擰動腳腕的沖擊,她松了一口氣。

和弦聲部接入,她用連續的換足聯合旋轉搭配有力的配樂,在琴鍵摁下時換足掖腿轉接提刀燕式,基本能夠卡上重音。

《第一鋼琴協奏曲》很長,節目只是有選擇性的剪輯了協奏曲的三個樂章,在第三樂章中,曲風重新抒情,就像春天再次來臨,世界重新充滿生機。

她還剩下最後一個3T+3T。

當初她央求編舞師把難度最高的三三連跳放在節目中後段,就是為了能夠獲得額外的加分*。

但在兩年前,因為膝傷和體能消耗,她沒有如願。

這次呢?

葉紹瑤沒有選擇調整技術動作,也沒有將這個連跳與其他跳躍置換。

她想完成這個本該在兩年前就完美呈現的節目。

壓著節奏,她下蹲起跳,雖然第一個跳躍的遠度很可觀,但因為重心往前倒,軸也有些過於向前傾斜。

但好在是站住的。

她沒有猶豫地接上第二跳,這次她保守了跳躍距離,主要是奔高去。

軸心很正,她無誤地完成了自由滑中的最後一個跳躍。

隨著樂曲的青春昂揚,她仰著身體,在躬身轉中結束這一篇章。

但她的滑冰生涯卻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她如春天一樣,在這裏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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