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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有一條小魚悄悄游出來,和門外的小魚二號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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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有一條小魚悄悄游出來,和門外的小魚二號打招呼。

葉紹瑤沒想到, 兩場考試上場不到五分鐘,但前後居然占用了她兩天的時間, 等趕上公車去冰雪大世界的時候,已經是周日中午。

“我們從今日開始閉園。”售票員嘴邊戴著話筒,聲音從玻璃那頭傳來。

葉紹瑤踮起腳尖,努力夠到窗口:“你們以後都不開放了嗎?”

“年底一定還會開的,但今年的冰雕已經開始融化,不是最佳觀賞的時候。”

她執著道:“我們進去轉一轉也不行嗎?”

“我們停止售票了,小朋友,”售票員溫柔地回絕, “明年寒假再來,好不好?”

雖然冰雪大世界裏已經冷冷清清, 也沒有燈光渲染,但巨大的關二爺還拎著刀站在門口,依舊威風凜凜。

葉紹瑤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來到這裏,但今天她站在這兒, 就不想錯過機會。

邵女士看著女兒臉上的失落,蹲下寬慰:“瑤瑤,我們沿著轉一圈吧。”

“好吧。”

冰雪大世界的外層是冰磚砌成的圍墻,磚面已經溶出水跡,反著太陽刺眼的光。

這個時候的艷陽天最舒服, 葉紹瑤牽著媽媽, 一路欣賞著墻裏的風景, 逐漸忘卻剛才的不愉快。

“媽媽, 那個圓圓的是什麽?”她指著圍墻裏高聳的圓盤, 每個小翅膀上還掛著圓圓的小球。

“是摩天輪。”

“它會像輪子一樣滾來滾去嗎?”

“它會在空中旋轉,瑤瑤可以坐在小車廂裏, 一點一點轉到摩天輪的最高處。”

聽起來很有趣,她想,下次一定要坐上摩天輪,從它的最高點欣賞整個城市的風景。

不過現在,她們得回旅店收拾行李,因為快趕不上回家的火車。

……

火車向站臺鳴笛,緩緩停穩。

葉紹瑤跟著媽媽踏上返程的路,坐的還是陽面,看的還是同一邊的風景,但心情卻全不同了。

“咱們得在火車上待六個多小時,你不如現在寫寫作業。”火車剛啟動,邵女士就又變成一個嚴格的家長,催眼前瘋玩的孩子收心。

葉紹瑤小聲嘟囔:“我好累。”

在哈市待了三天,包裏隨身帶的作業還一個字都沒有寫。

媽媽用移動手機給和每位老師通電話,給她寫了一份作業清單。

不出意外又是老幾樣。

自從這學期開始接觸日記,語文老師要求他們每周末都要完成一篇三百字日記。

“趁現在腦子清醒,快把數學和日記寫了,”邵女士循循善誘,“聽話。”

葉紹瑤正在看遠處出沒的麅子,想也沒想地反駁:“不想聽話嘛。”

邵女士氣結,不由分說拉開她的書包鏈,把大大小小的作業本拿出拍在小桌上,每本都加了十足十的力道。

嘴上說著反抗的話,但小姑娘到底屈服於媽媽的威勢,她手上順從地翻開作業本,不情不願地寫下日記標題——《周末小事》。

該怎麽寫呢?她開始閉上眼睛回顧。

“我和媽媽一起來到百裏之外的新城市,遇見善良的老爺爺,穿過熱鬧的大學城,完成準備了很久很久的考試。今天,還見到了電視裏的冰雪大世界。

“我一直牽著媽媽的手,太陽光像媽媽的懷抱一樣溫暖,我在風裏奔跑,感覺很快樂。”

畫下句號,她重新看向窗外,桌邊作業本上堆著很多零嘴,比平行軌道駛來的火車還要吸引她的註意。

媽媽總是這樣,自己固執不聽話的時候會偶爾發一通脾氣,但隨後也會冷靜克制地善後,像摞齊的作業本,像作業本上有她最喜歡吃的小零食。

她再次翻開日記本,在段落的最後補上:

“哦,我正坐在回岸北的火車上,媽媽生氣不理我,但她遞給我一支可樂味的棒棒糖。”

對坐的媽媽已經恢覆雲淡風輕的恬靜,正埋頭看英語雜志,葉紹瑤很滿意這篇日記,放進書包夾層的最裏面。

從這天起,“日記”這個詞就在她的學習和生活占據了不小的分量。

比如這篇日記後來被語文老師推薦送去參加學校裏的作文評比,一路過關斬將,最後獲得了一等獎。

又比如九歲生日那天,季林越送給她一個精致的日記本。

“你怎麽送我這個呀。”

葉紹瑤悄悄溜進三班的教室後門,前來索要生日禮物,但她拿著本子上看下看,也找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日記本,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別致的地方,應該是它側面的數字鎖。

這個本子沒有密碼根本打不開。

“我昨天在文具店看到的,”季林越撓頭,“密碼是426,剛好是你的生日。”

葉紹瑤聽他的話,轉動印滿數字的旋鈕,密碼本收回了鎖芯,內頁印滿了各種顏色的史努比*。

“2004年4月26日,祝葉紹瑤生日快樂。”

扉頁的漢字一筆一劃,一看就是季林越的手筆。

雖然算不上別出心裁,但最近班裏人手一本這玩意兒,如果不是她沒有什麽零花錢,也想跟上這趟潮流的風。

然後她就收到了這個密碼本。

“謝謝你!”她很高興地捧起他的手。

這是今天最合心意的禮物。

翻開第一頁,她用鉛筆寫上留給本子的第一句話——“2004年4月26日,葉紹瑤收到了季林越的生日禮物。”

她向他許諾:“你放心,我一定每天都會寫一篇日記,絕對寫個整整一本。”

到時候,她一定要把史努比密碼本當成戰利品向他炫耀:瞧,這可是作文比賽一等獎獲得者的作品集。

收下生日禮物,新的問題隨之而來,度過今天,就是她該回禮的時候了。

明天是季林越的生日。

葉紹瑤本來早早嘗試用紙片折千紙鶴送給他,但聶心笑她的紙鶴像癟燈籠,三天都沒吃飯的那種。

她臉一紅,一股腦把千紙鶴全丟了垃圾桶。

已經是放學前最後一節課,她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孟壯壯,”葉紹瑤用筆帽戳了戳斜前方敦實的後背,“你們男生喜歡什麽禮物?”

孟壯壯投來不耐煩的眼神:“我?我喜歡游戲機。”

“游戲機?”葉紹瑤想,這大概不是季林越會喜歡的東西。

見她欲言又止,孟壯壯轉過頭,瞇起本來就很難睜開的眼睛,呵呵笑說:“你要送我啊?”

這次輪到葉紹瑤換上滿臉嫌棄,沖他皺皺鼻子:“你想得美。”

“小氣鬼。”

“我才不是。”

聶心正在寫計算作業,被一前一右兩人吵得心煩,拍著桌子暗暗威脅:“再吵吵,你倆的零食就我一個人吃。”

那可不行,聶心家的爆花口味最好,甜卻不膩,她可不能失去這個長期飯票,最後只能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表示這場大戰結束在硝煙中。

“聶心,你說我送什麽禮物好呢?”

放學,她屁顛屁顛跟在聶心後面,準確的說,是為了薅那兩把零食。

“送星星,”聶心故作神秘,湊在她耳邊說小秘密,“我姐姐就要給她喜歡的男生折一瓶星星。”

說到喜歡,葉紹瑤微不可察地皺眉:“那我折星星幹什麽呢?”

她可是風光正義的少先隊員,才不會輕易地說喜歡的話。

小賣部裏,她和同學們紮堆買數學老師要求的計算本,老板坐在塑料凳上樂呵呵地收錢。

“姨姨,這個是什麽?”

她指著門柱上那枚生銹的釘子,上面掛著各種顏色的細繩。

“那是玻璃絲,編手鏈兒使的。”老板露出手腕,她在空暇時也給自己編了條。

聶心過來湊熱鬧:“這個行,最近大家都在編手鏈,孜美函給她的好朋友一人送了一條呢。”

“可是男生會喜歡手鏈嗎?”葉紹瑤猶豫。

聶心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好看就行,喜不喜歡是他的事。”

葉紹瑤被攛掇著買了幾根玻璃絲,打算回家就開始鉆研編繩的手法。

“季林越還在等我,我先回家啦。”

告別聶心,葉紹瑤奔向她的放學搭子。

“你們老師又讓買作業本?”季林越問。

葉紹瑤點頭回答:“是呀,還沒到半期考試,已經有五個數學作業本了。”

最奇妙的是,每個作業本都有自己的用處。

季林越往後仰了仰,提醒她:“你的書包拉鏈沒拉緊。”

“啊,”葉紹瑤扭頭一看,“那你幫我合上吧。”

“好。”

拉鏈拉好,葉紹瑤背上的重量更緊實了,她掂了掂,是以往沈甸甸的感覺。

季林越好奇地詢問:“那幾根繩子是什麽?”

難得有他不知道的東西,像半天也想不出那些細繩的用途。

葉紹瑤忘了這茬,趕緊在話裏補救:“這是……”

這是她要送給他的驚喜,當然不能讓他提前知道,於是編出了爸爸需要用玻璃絲修水管的話,打著哈哈把他的疑問摁下去。

反正她把自己說服了。

……

真到上手時,葉紹瑤才知道心靈手巧也是一種天賦。

初學者無師自通,但手裏的繩子看起來放縱不羈,一定要時胖時瘦才顯得特別。

總之,她不會承認自己手法不精。

但端詳著手裏彎彎扭扭的繩子,她也不太願意把這醜陋的小東西脫手送人,於是求媽媽給她改了改。

再拿回手中時已經煥然一新。

媽媽把她的手繩拆開重新編了一遍。

那這就不能代表她的心意了。

她挽起袖子,讓自己的手鏈暴露在桌燈下,吊墜是兩條木頭小魚,它們在晃動中碰撞擁抱,暖黃色的光束包裹住它們,融化的它們清晰的邊角,讓整個輪廓都變得柔和。

她摘下其中一條小魚,鄭重地扣在玻璃絲的縫隙中。

現在,它重新變成她的心意了。

第二天沒等到校,葉紹瑤直接站在季家的樓下,把他堵在樓梯口。

“生日快樂!”

她雙手捧上珍貴的小魚手鏈,笑吟吟看著他。

季林越往她的手裏看:“這是什麽?”

“戴在手上的。”

葉紹瑤轉了轉手腕,讓手鏈上的小魚在空氣中游動:“我把我的小魚分給你一條。”

面對她的盛情,季林越不露表情地收下,說了聲“謝謝”。

葉紹瑤即時攥住他撤回的袖口:“不行,你得戴上。”

印象裏,這是女孩子們喜歡戴在手上的玩意,他的問句小心翼翼,但語氣裏似乎沒有幾分樂意。

“一定得戴嗎?”

“當然啊,”葉紹瑤叉腰,回答得理所當然,“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戴上才能顯得我們是好朋友。”

“好吧。”他遞上一截白皙的手腕,讓她方便將手繩扣緊。

雖然葉紹瑤沒有在他們的生日吃上奶油蛋糕,但她的心情十分好,一連猛喝了很多水。

每次去水房,她都會繞道路過三班,泰然自若地將目光落在季林越的手腕上。

松緊袖口把手包裹住,有一條小魚悄悄游出來,在和門外的小魚二號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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