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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年級的開始,葉家發生了兩件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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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年級的開始,葉家發生了兩件喜事。

得知葉紹瑤已經報名參加考級,容翡很激動,為了慶祝她終於走上專業的第一步,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拿了出來。

她拍拍胸口打包票:“這件表演服可是和我一起拿了全國冠軍的,穿上一定能穩穩過!”

葉紹瑤張圓了嘴,眼睛裏的期待快要溢出來,她迫不及待接過包裝袋打開,一條鑲著幾顆粉鉆的漸變裙子安靜地躺著。

容翡察覺到她的驚喜,笑嘻嘻地說:“沒見過吧?我媽媽請國外的服裝設計師做的,可惜現在穿不下了,就當是送給你的禮物。”

她還特意強調:“是洗幹凈的。”

葉紹瑤用手抖開疊好的裙子,她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它的模樣,是一朵綻開的小花。

恰逢容翡終於拆掉了手上累贅的繃帶,兩人一拍即合,打算下課後在商場吃吃喝喝。

“季林越,你去不去?”容翡好心問正在換鞋的男孩子。

葉紹瑤不由分說把他拉起來,挎上包就往門外邁。回家估計是快要天黑了,她還指望著季林越給她壯膽呢。

從扶手電梯向下,撲面而來鹵子香。

容翡吸著鼻子,一臉羨慕地問:“每天在這裏上課很煎熬吧。”

葉紹瑤發出共鳴:“是啊是啊,每天都餓著肚子回家。”

已近飯點,美食區的店鋪正開張迎客,門口掛上“今日菜單”的黑板,幕墻貼著各色各式的標語。

“我們是不是該給爸爸媽媽說一聲?”一直在隊尾沈默的季林越開口。

前面的小姑娘們挽著手,不知道在說什麽,偶爾嘴巴貼著耳朵說悄悄話,偶爾放聲笑得前仰後合。

季林越上前拉了拉葉紹瑤的衣角。

小姑娘眉眼彎彎,笑意還沒有從眼角褪下來。

“怎麽啦?”

“這兒有公共電話,我們給家裏打個電話?”他努努嘴,試圖把她的視線往旁邊帶。

葉紹瑤了然,上下摸了摸口袋,眼巴巴地望向他:“我沒帶電話卡。”

在她熱切的期盼下,季林越從書包裏掏出兩枚硬幣,一一投進孔槽,摁下號碼盤拿起話筒,等待著對方的響應。

身後的人已經又被帶入新的話題,容翡談及自己的體校經歷。

她有些意外:“原來岸北也有這麽多公共電話。”或許是離開這裏的時候還不熟悉,她以為只有首都才這麽便利。

“是呀,電話亭可是看著我長大的。”葉紹瑤笑她記性差。

“你有沒有帶文具?”

葉紹瑤沒想通她的腦回路,但還是老實地遞上紙筆。

容翡一邊低頭寫字,一邊不忘調侃:“你上冰也時刻準備著寫作業嗎?”

葉紹瑤很驕傲:“我這是熱愛學習。”

“但你的作業還沒寫完。”季林越掛掉電話,適時地補上一刀。

這話她不愛聽,索性直接拒之腦外,湊上腦袋問容翡:“你在寫什麽?”

對方又留下一串數字。

“我在開學前得回首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下周就是開學典禮,熱鬧喧囂的夏天也要結束了,容翡把紙條塞在她的衣兜裏,確保它不會丟失,“這是我們宿舍樓的座機號碼,既然我們沒法用電腦聊天,你打電話也很方便。”

她們在這一年體會了信箱旁等待的煎熬,勢必是不會想這麽再來一年。

以前容翡在首都還沒有安頓下來,如今身邊有了座機,即使是相隔千裏的朋友,也終於可以用兩根卷卷的電話線連接在一起。

“你是天才!”葉紹瑤打開字條,確認墨跡沒有模糊不清。

“但是我在賽期會去各地比賽,能不能接通就說不準啦。”

“沒關系,我可以一邊寫信一邊打電話。”

小分隊繼續往美食深處進發。

“熏雞架吃不吃?烤鴨架呢?鴨舌也不錯。”

葉紹瑤看看容翡,又看看季林越,幾人面面相覷,興致都不高。

“得吃硬菜,”容翡拍拍空空蕩蕩的肚子,“我快餓扁了。”

“那……鴨血粉絲?”

“沖!”

鴨血粉絲店裝潢富麗,燈光熠熠,從裝修到排場都溢出昂貴的氣息,好向路過的人宣示:窮人勿進。

季林越和葉紹瑤在暗裏對上眼,悄悄提醒昂首闊步的容翡:“我們沒那麽多零花錢。”

容翡掂了掂背包裏的小金庫,若無其事地眨眨眼:“當然是我請客。”

葉紹瑤亦步亦趨,還在猶豫:“我們會不會被當成小朋友趕出來?”

“不會,我是大朋友。”容翡和空氣比了比身高,十分自信。

店面外是刷上紅漆木柱,覆古的匾額下有一道淺淺的門檻,三個身高不一的小朋友走進門左顧右盼,服務員從旁斜睨,顯然沒有把他們當回事。

一個戴高帽的中年人掀開後廚的門簾,徑直走向他們:“小朋友,你們找誰?”

葉紹瑤向後退了退,把代表發言人的位置讓給他們之間最德高望重的容翡。

小姑娘並不怯場,挺起胸膛像大人一樣成熟地和他交流,但男人只以為他們是在玩家家酒,沒當一回事。

葉紹瑤心裏的退堂鼓敲起來:“算了吧。”

這句話更激起容翡的鬥志,頗有不吃這頓飯不罷休的氣勢。

雖然過程極盡曲折,但小朋友們最後還是捧著饜足的笑容道別回家。

夜晚的公車很冷清,車頂的燈管時閃時滅,窗外的路燈投進橘黃的光,隨著不斷向前的車廂變化著形狀。

葉紹瑤望著地上被拉得狹長的窗影,手臂挨一挨旁邊的季林越:“我們白吃一頓是不是不太好?”

季林越靠在窗框上,似乎已經累得睡著,聲音有些細小:“嗯。”

事情最後是容翡的媽媽平息的。

劉女士原本不想打擾孩子們的聚會,一直在商場裏盤桓,接到容翡的求救電話後,她馬不停蹄趕到,三言兩語就讓就餐的氛圍重新融洽起來。

臨別前,容翡玩笑般偷偷告訴葉紹瑤,其實她的錢買不了一桌飯菜,多虧那個死腦筋店長的執著,否則會是自己最後下不來臺。

容翡還說,這是她們今年見的最後一面,祝她考級通過,祝她一路順風。

葉紹瑤小小的身軀窩在座位裏,自言自語了許多,其實她是想分享給季林越聽,但他似乎睡著了,安靜得連呼吸聲也沒有。

當然,還沒有等到考級,好消息已經敲響葉家的大門。

不等邵女士放下鑰匙,葉紹瑤已經沖進客廳,匆忙地連鞋也沒來得及換,仿佛有什麽要緊的任務。

“姥兒!”她站在電視前,阻斷姥姥投向屏幕的視線,“你看!”

她側身亮出臂章,是鮮艷的嶄新的一道杠。

步入三年級,每個班增設大隊委一名,孜美函以成績、能力和人緣三重標準毫無懸念的問鼎後,小隊長的位置有了空缺。

說來也奇怪,她的名字還是同桌聶心報上去的,葉紹瑤對此毫不知情。

“下一名參加競選的同學是——葉紹瑤。”

她的名字很快淹沒在滾滾掌聲中,她只看到同桌讓出通道,用誇張的口型告訴她加油。

一切都毫無防備,她機械地走上講臺,機械地拼湊前面競選者的宣言,顫抖的手指扣緊講臺桌角,她從沒這麽緊張過。

講了些什麽?她全想不起來,只知道唱票環節裏,自己名字下的正字越來越多,她都不知道是為什麽。

葉紹瑤堅信自己沒有拉票的意思,但稀裏糊塗一躍成為新晉的小隊長。

聶心又送來一陣掌聲:“我就說你行吧!”高興得像臂章別在她的校服上一樣。

聽她眉飛色舞地講述這一番奇遇,姥姥面容和藹,招呼她走近,想親手摸一摸這份榮譽:“我們瑤兒在班上真受歡迎。”

“那是。”葉紹瑤洋洋得意,正了正胸前的紅領巾。解不開的謎團早已經被她埋在心底,她給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或許同學們真的都很喜歡她。

“你的好朋友呢?”姥姥順口提了一句。

好朋友?

她想,大概說的是季林越吧。姥姥前陣子來城裏治腰腿,在葉家安頓了有一段時間,季林越隔三差五就出現在家門口,和家裏的小姑娘一塊回來,來來去去也就眼熟了。

他啊……

葉紹瑤撇嘴,他現在可風光呢。

她尿遁路過三班時,三班正在舉行授章儀式,季林越站在臺上,低頭看塑料牌上的三道杠,眼裏波瀾不驚。

放學路上,葉紹瑤在前面踢石子,對他的當選同樣不理解:“不會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吧?”

“嗯。”

“嗯?”葉紹瑤本只是隨口猜測,卻聽到他不鹹不淡地讚同,頗感意外,“自戀鬼。”

“是王老師叫我上去的,我在講臺上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大家為什麽要把票投給我。”

若不是了解他性格,葉紹瑤指不定要啐他一口,說他是在臭顯擺。但她沈心想,用語文老師的話說,他倆競選成功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最後,葉紹瑤只是狡黠地沖姥姥賣起關子:“我不知道。”

她今天好容易風光表現一回,可不能讓別人在姥姥面前壓了她的風頭。

葉先生終於休上兩天假,葉家難得添上四副碗筷,平時連蔬菜都得多囤一些。

但今天晚上不用糾結吃什麽了,姥姥樂呵呵決定:“咱今兒慶祝瑤兒當上小隊長,一起下頓館子。”

吃飯得趕早,一家四口換上日常的行頭,邵女士和葉先生檢查門窗水電,姥姥牽著小姑娘先一步走。

“吧嗒”一聲,防盜門外站著一名不速之客。

“你怎麽來了?”

好吧,她剛才還想向姥姥隱瞞來著,但人手臂上的三道杠現在就明晃晃地襯在樓道聲控燈下。

“好朋友,”姥姥用代號叫他,“你叫什麽名字?”

“季林越。”

兩個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葉紹瑤再問:“你來幹嘛?”

季林越把懷裏沈甸甸的小壇子遞給長輩:“我媽媽讓我給你們送一壇腌白菜。”

姥姥捧著雙手收下,笑容更盛:“小季放假來姥姥家玩,姥姥給你做粘豆包吃。”

不過這才上學第一天,寒假的事誰說得準呢?

……

確認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考級名單後,葉紹瑤開始潛心訓練。

倒不是說啟蒙級*的步法有什麽難點,只是隨著時間的推進,她越發需要在冰上找安全感。

第一次專業考試,總是對未知有些盲目緊張。

放學後,她趕去冰場加訓,穆教練不在這時候上班,她就找隔壁李葳蕤教練摳動作。

“小葉,別緊張,你的動作完全達得到啟蒙級的標準,自由滑問題也不大。”

話是這麽說,但她連學校的期末考試都能手抖,也不敢保證考級當天會是什麽狀態。

“教練,我想多滑一會總會更好些。”說完,她又把規定動作翻來覆去串了好幾遍。

更晚些時候,冰場又來了一名自覺加練的孩子。

李葳蕤摸著後腦勺尋思,老穆給他學生灌了什麽迷魂湯?

季林越如常做好熱身,正巧碰見葉紹瑤下冰。

“你也來啦,我好久都沒在冰場見到你了。”

她現在跟著新的小班學滑冰,與他周六的課時完全錯開,沒想到能在一個普普通通學習日的晚上偶遇。

“我來找教練編舞。”

這一年他的技術提高不少,旋轉和步法比之上一套自由滑更流暢,教練說,他可以重新編排一些更覆雜的動作。

葉紹瑤也想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節目,可她眼前只有一個啟蒙級的考試,連音樂都不需要。

她問:“你有比賽?”

季林越點頭:“我報名了市冬會。”

岸北市每兩年都會舉辦冰雪運動會,如今已經到了第六屆,其中花樣滑冰項目分少兒組、青年組、成年組和大眾組,擁有兩級步法和自由滑證書就可以報名少兒組。

沒有這兩張通行證還真是寸步難行。

十月初,葉家迎來小姑娘的第二件喜事。

葉紹瑤以兩場零失誤完成了啟蒙級步法和一級自由滑的測試,穆教練告訴她,拿到證書只是早晚問題。

“早是多早,晚是多晚呢?”她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捧著證書到處炫耀的心情。

穆百川也不清楚,只是安撫她別急。

等通過考級的名單公示,等名單上傳到花樣滑冰協會,等一張張證書手寫印刷,踏踏實實把證書攥在手裏時,已經快要十二月,隔壁季林越的市冬會都比完賽了。

某個飄著大雪的周末午後,俱樂部開了個簡短的年終總結會,統一給這些孩子們表彰。

“恭喜葉紹瑤小朋友,通過啟蒙級步法和一級自由滑的等級測試。”

她走上冰場搭的簡易小木臺,望眼欲穿的證書終於被她抱在懷裏,臺下的大小學員都在鼓掌祝賀,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裏萌芽——

她想讓這個小木臺再高一些,鼓掌的觀眾再多一些,手裏的榮譽再沈一些。

接下來是各大小賽事的表彰,季林越在岸北市第六屆冰雪運動會花樣滑冰少兒組取得第四名的佳績,這是俱樂部在本次賽事少兒組獲得的最好成績。

“原來第四名也有證書呀。”

回家路上,葉紹瑤翻來覆去地看著證書,怎麽都愛不釋手。雪短暫地停了,太陽從厚雲中探頭,她把兩張證書高高舉起,擋住刺眼的陽光:“我們都是有證書的人啦!”

一陣風撲面,帶起一絲雪意,季林越任她把證書奪走,雙手扣緊棉帽:“我奧數也拿到過證書。”

“你那是優秀獎。”

溫女士給她科普過,凡進入覆賽的選手都有獎狀和證書,除了一二三等獎,其他都是優秀獎。

“這可是第四名呢!”

還是用帶閃粉的金色筆寫的,亮晃晃的第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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