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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希望在明天之前,你這只鵪鶉能進化成雛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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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希望在明天之前,你這只鵪鶉能進化成雛鷹。”

在首都揮灑了半個月汗水的葉紹瑤從回家第二天就被迫閉關,桌上攤開《暑假生活》,一呆就是一下午,臨到開學前一天,才顫顫巍巍放下手中的鉛筆。

邵女士撣了撣晾曬在小院裏的書包,撲面都是陽光的味道:“現在知道累,早幹嘛去了。”

忙完暑假作業,新的學期又將接踵而來,葉紹瑤抓緊最後的娛樂時間去放風,一溜煙兒跑了。

夏末的岸北已經罕有橘色,氣溫不再高漲,連枝頭的綠葉也沒有了昂揚的鬥志。家門口的野湖公園依舊人氣旺盛,湖邊排了一隊小馬紮,一定又是哪個小區的大爺們相約釣魚來了。

“嗳,收竿,收竿。”有人提醒著心不在焉的釣友,水面上的浮漂已經被魚嘴拽入泥漿上泛的混水中。

沒有偶遇到眼熟的同學,葉紹瑤只能兀自在小路上玩著滾鐵環兒。

鐵圈不老實,要麽定在原地轉也不轉,要麽就撒手沒,趁著坡道的傾斜,溜出去老遠。她握著鐵鉤趕牛似的緊追,直到傾角趨零,鐵圈才“哐哐”落地。

下坡跑得太慢,她眼睜睜看見躺在地上的鐵圈被人拾起,雙手捧給她:“給你。”

“季林越!”沒管手上的東西,葉紹瑤熱情地打了招呼,“暑假都要過完了,你怎麽還要上奧數班?”

她細致觀察到季林越背後沈重的書包,星期六似乎是他上奧數班的日子。

手裏的重量被渡走,季林越用指尖不自覺卷起書包帶子:“我爸爸說,假期是超越別人的最好時機,讓我一節課都別落下。”

葉紹瑤很信奉讀書只為考試的信條,所以對並不需要試卷的興趣班表示不理解:“要是假期是超越別人的好時候,那我們上學幹什麽呢?”

上學已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為什麽還要在休閑的假期選擇上課呢。

她對季林越抱以同情,十分善意地提醒:“電視上說,背這麽重的書包是會駝背的。”

她就不喜歡背書包,一年級的作業少,在放學前寫完是常有的事,如果不是因為兩袖清風太過特立獨行,她連書包都不想背回家。

季林越不和她談有的沒的,直直切入話題:“我以後不是星期六上奧數課了。”

“為什麽?”

“姚苑現在要上小學了,她媽媽好像不想讓她繼續學滑冰。”

葉紹瑤覺得姚苑這個名字陌生,全靠它足夠特殊的諧音才記起是那個愛穿公主裙的小妹妹。

“她不學冰舞,我就沒有女伴了,媽媽讓我繼續跟著穆教練學單人滑。”季林越補充。

當初他是因為柔韌性好才被推薦去學冰舞的,葉紹瑤覺得可惜:“那你就重新找女伴唄。”

季林越搖頭:“搭檔很難找的,連容翡姐姐和張晨旭哥哥那樣優秀的人找搭檔都像大海撈針,我們這個小冰場哪裏能找到。”

雖然俱樂部裏學習滑冰的大有人在,但走專業並不多,學冰舞的更是屈指可數,更何況這裏只是星未來的分部。

馮蒹葭告訴他,想要在俱樂部裏找搭檔,得去首都總部或者河陽分部,那裏的合作冰場達到了賽用標準,相對來說專業選手要多一些。

或者退而求其次,去別的俱樂部找搭檔,兩個單位聯合培養。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前提是有人和他一樣落單。

無論是什麽選擇,都得先問過他父母的看法。

葉紹瑤發問:“所以為什麽你爸爸一定要讓你學冰舞呢?”據她所知,華夏的花滑四大項中,男單幾乎是最出色的。

“因為當時的教練打了包票,說我學冰舞一定比滑男單更出色。”

雖然她沒有見過季林越的爸爸,但在以往的零碎交流裏,他已經被塑造成話語權和控制欲都極強的形象,一個似乎會執著於一件微末小事而大動幹戈的男人,搬家也是,轉項也是。

真可怕,還好她爸是個沒脾氣的人,雖然唯邵女士是瞻,但在大多時候,對她還是極其尊重的。

“我爸說給我一段時間,如果十歲前拿不出成績,就讓我提前退役。”他愁眉不展,那股委屈勁又掛在臉上了,眉角微微耷拉,攥著書包帶的指節有些泛紅。

每個小孩都有自己的難處,葉紹瑤發出嘆息。她認為退役應該是功成名就後的光榮結局,季林越的專業路才剛剛開始,不應該就此中斷。

小腦瓜迅速轉動,一時間拋出了許多念頭,同情心泛濫的她甚至想到了當陪練的辦法。

不過她現在既沒有達到和邵女士約定的學習成績,也沒有俱樂部的教練課,論給誰說情都是行不通的。

她現在連進冰場都費勁,不知道這一年給前臺姐姐送的零食能不能奏效。

“那你開學後還要去星未來嗎?”

“要去的,星期六上課。”

指導單人滑的穆百川教練只在星期六開放授課,季林越重新在滑冰和奧數課的時間上做出協調。

葉紹瑤拍拍他的肩,鼓舞鬥志:“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需要我輔導數學嗎?”季林越晃了晃書包,“正好我帶了奧數作業……”

不等他說完,葉紹瑤捂著耳朵跑開:“不聽不聽,誰大放假的還要做奧數題吶!”

虧她剛才還替他著急,這小子居然恩將仇報!

……

第二天晴熱,小學生們換上新的紅領巾,別上少先隊員的胸針,迎來新的學年。

葉紹瑤到得早,校園裏的人並不多,她哼著歌蹦著跳著往教室走,梳在腦後的馬尾辮一下一下打在後脖頸上。

“葉紹瑤?”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立馬立正鞠躬,親切道了聲“老師好”。

班主任依舊穿著西裝裙,手臂圈著厚厚一沓文件。

新學期伊始,瑣碎的事情總是特別多。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教室吧。”

盛情之下,葉紹瑤沒有拒絕,亦步亦趨跟在老師身邊,順帶幫忙把文件抱了一路。

她低頭瞥了眼面上的白紙,密密麻麻寫著班會課的內容,字跡並不公正,她看著有些費力,逐字逐句認讀出來:“廣播體操?”

這有什麽需要特別提醒的呢?

班主任回憶會議內容,回答:“聽說下個月新的廣播體操就要宣行,校長特意交代每個班級得選出一名領操員提前學習。”

葉紹瑤若有所悟地點頭回應。

為響應全□□動的號召,第二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一經推行,改革換代的風迅速吹進實驗小學,葉紹瑤和季林越在活動室重逢。

季林越是出了名的身體協調性好,能被選上當領操員毫不意外。那她是怎麽走進這間活動教室的呢?葉紹瑤憤憤不平,嘴裏默默把孜美函罵了一遍。

“哪位小朋友願意主動站出來,當1班的小小領操員呢?”班會課上,班主任拋出問題,慣常捧場的學生們頭一回鴉雀無聲。

不知誰鬥膽提議:“孜美函不是學過舞蹈嗎?”言下之意是能者居之。

這種事情費力不得好,孜美函搖搖頭,當即把話梗拋給別人:“咱們班學過舞蹈的人不止我一個吧。”

無人接話。

彼時葉紹瑤正縮在位置上切橡皮擦玩,是篤定不會被厄運女神眷顧的,手握直尺三兩下把橡皮大卸八塊。

故而當孜美函提到她時,她還樂樂呵呵兩耳不聞窗外事。

“葉紹瑤不是學滑冰的嗎?肯定也有學基本功吧。”

臺下紛紛讚同。

“我記得她說她是專業滑冰的。”

“芍藥可牛啦,她還說自己是女單的未來呢。”

話題人物此刻依舊埋著腦袋切橡皮,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以前的牛皮吹得太大,她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沒再滑冰的消息。

聽到大家口頭一致,班主任也卸下緊張,換上期盼的眼神:“葉紹瑤同學,你可以嗎?”

葉紹瑤擡頭,發現自己正吸納著遠近目光,話到嘴邊卻騎虎難下:“可以……吧?”

她小時候上過幾節舞蹈課,雖然已經沒有太多印象,但並不妨礙她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抱有過於盲目的自信。

萬一她有天賦呢?萬一舞蹈天賦被挖掘出來,她是不是又可以在班上揚眉吐氣一回?小姑娘已經開始想象高傲小孔雀拜倒在身邊的畫面。

但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在盲目的自信,《雛鷹起飛》的動作並不難,但和以前的廣播體操有著極大的差別,區別就在於它的動作有了更大的靈活性。

拋開過去死板僵硬的廣播體操,這一套的動作輕盈得像只鷹,靈動跳躍。

葉紹瑤在隊伍的最後觀察著別人的一舉一動,依葫蘆畫瓢也炮制不出一模一樣的動作。

半個小時下來,季林越已經被老師挑去當小助手,她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心裏的名為“葉紹瑤”小人已經哭著被石頭砸了千千萬萬遍。

錄像帶裏的動作有鏡像效果,反應不及時的學生很容易被方向相反的動作帶偏,為了解決這個難題,老師點名讓季林越站在第一排,和錄像帶一起演示。

“有些同學哪裏像雛鷹,分明就像個沒長羽毛的鵪鶉。”

舞蹈老師雖然沒有明說,但躲在後排的葉紹瑤和她進行了漫長的眼神交流,想來話裏的“鵪鶉”是有特指的。

在如此幾次課後,舞蹈老師成功記住了她,並且不再打算熟視無睹,當即把她從人群裏揪出來,放在第一排正中心。

“這位小同學的動作不標準,你來把把關。”她囑咐季林越。

彼時多數人已經能夠熟記廣播體操的動作,音樂也能合上,他們自動讓開了教室中心,也想看看這個被老師抓住的典型有多典型。

季林越站在她的斜前方,帶著她將所有動作梳理了一遍,有了近距離的參考,葉紹瑤做得出奇的順利,得到了老師違心的鼓勵。

“這不是會做嗎?怎麽之前一直學不會的樣子。”

一次僥幸不能保佑她次次不忘記動作,眼見自己已經回不去之前的小角落,她擔心自己要在最萬眾矚目的位置出醜,只能揪著季林越說好冷。

十月的岸北已經開始降溫,一件秋季校服不足以抵禦一場寒風,剛才她又緊張地出了一身冷汗,被風絲吹得發涼。

何況教室的門窗開著透氣,她還成了穿堂風的活靶子。

為了讓他信服,她不禁又打了個寒顫,嘴裏咬牙哆嗦。

季林越收到她的求救信號,給老師打報告:“老師,大家都學得差不多了,我們今天就這樣吧,大家的爸爸媽媽該等急了。”

專業課程井然有序的進行,學廣播體操只能占用大家放學的時間,今天校長宣布準備開展校運會的緣故,已經又拖延了十幾分鐘。

不知臨時安排的家長在校門口望眼欲穿,累得暈頭轉向的孩子在舞蹈教室蹦蹦跳跳。

舞蹈老師擡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機械鐘,時間確實不早,索性直接說放學。

葉紹瑤如獲大赦,高高興興地撿起書包挎在背上,捧著季林越的手說偉大:“不愧是我花生幫的小弟,時時刻刻為大哥著想。”

他被錮住雙手欲走不得,只能動動嘴皮子功夫:“那希望在明天放學之前,你這只鵪鶉能進化成雛鷹。”

“Yes, sir.”她肅然敬禮,小弟的形象在今天光輝燦爛。

他被一張碎嘴子前前後後誇了個遍,小小的虛榮心得到前所未有的灌溉,高興地翹起不存在的小尾巴,拉著她的袖口往校門走。

“走吧,該回家了。”

天黑得越來越早,夕陽已經快要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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