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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姝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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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姝記

顧許幻早晨起來指使裴中愷去買早點,又在廚房裏煮牛奶。

廚房裏一片狼藉,杯子倒在料理臺上,少半杯水潑在臺面上,一個面巾盒被碰到地上,兩只拖鞋斜斜地呈八字躺在地上,掛著的圍裙半搭在架子上。顧許幻後知後覺前一天晚上的動靜是不是大了些,幸好魯蘅聽沒聽到。

牛奶煮好,裴中愷也回來。魯蘅倒自己出了屋,三個人坐在桌前慢慢吃早飯,突然魯蘅張口,“昨天夠香艷的。”

顧許幻正咬一口面包,一下子沒註意咬到了舌頭,血腥味瞬時彌漫整個口腔。

裴中愷被一口牛奶嗆住,歪著頭咳半天,好不容易止了咳,看著魯蘅,“不帶這樣的,說話不挑時候。”

“你們就挑時候了,吵別人睡覺。”魯蘅還是面無表情,一口一口撕扯著油條。

裴中愷轉頭看顧許幻臉色微紅,喝一口牛奶又瞇眼睛捂著嘴起身往洗手間走,站起來也跟著。

熱牛奶灼得剛咬破的舌尖火辣辣的疼,顧許幻漱口水張嘴看傷口,好大一塊破皮,還隱隱往出透著血絲。

裴中愷在旁邊看了有點心疼,“這個魯蘅,當扔原子彈呢。牛奶涼涼了喝,要不又得疼。”

回到桌邊,魯蘅咬著油條斜著眼睛看他倆,“你們蜜裏調油是專做給我看的?”

“還真沒那閑工夫,小姐你要吃要喝,趕快,鬧完了趕緊走。”

“裴中愷,你忘恩負義,沒有我,你能認識許幻嗎?”

顧許幻假裝在面包上抹果醬,不接他倆的話茬。裴中愷看一眼顧許幻,悠長了聲音說,“我總有我的辦法。”

“許幻,你瞧他那猖狂樣兒。哼,許幻,先別答應他結婚,好好考驗考驗。想做姐夫,你得先等我這小姨子給你說好話。”

“誰說結婚就好,你趁早死了這份兒心,沒有機會。”裴中愷手搭上顧許幻的肩,往自己身邊攬攬,挑釁似的看魯蘅。

魯蘅簡直吃驚,只道裴中愷做事狠厲,平時倒也幽默,卻沒見如此無賴,看對顧許幻那麽好,可是這關於結婚話裏又透著冷清,他到底有幾面,“許幻,你們不結婚,裴中愷可老大不小了。”

顧許幻手裏的動作停下來,做直身體,沈默幾秒,然後抿嘴笑,“他老大不小我就得嫁?哪有這樣的道理。”

裴中愷的眉毛皺起來,搭在顧許幻肩上的手用了些力氣,顧許幻微微斜眼瞄他一眼,別人看來嫵媚嬌俏,他怎麽看怎麽覺得別扭,顧許幻的那一眼有點兒意味深長,有點兒漫不經心,又有點兒看笑話的意思,看來婚姻這個話題不是個好話題。

“不嫁就不嫁,你們現在跟嫁了有什麽區別,我不是爹不是娘,操的哪門子心。”說完咕咚咕咚大口喝完杯子裏的液體,站起來把被子一推,“我去辦簽證,你們慢慢吃。”

進了屋找各種證件,連顧許幻和裴中愷這樣柔情蜜意的人都不去想婚姻的長久性,何況他們之間無媒妁之言,無定情信物,甚至沒有一句表白,最露骨的一句也不過是“小蘅,你來美國吧。”可現在想來這又算什麽,沒有語境,這不過是邀請的客套話,誰能說這是求愛?求婚?

“今天需要上班嗎?”裴中愷略微不安地問顧許幻。

“我從來不會和薪水較勁兒,全勤差不了幾天就可以拿到了。時間剩不多了,搭你車到地鐵。”

“一起走多好。”裴中愷看顧許幻並不生氣,得寸進尺地問,他怕那句婚姻的話題又引起顧許幻的不快。

“地鐵比你的車快多了,我不是老板,有人畫考勤。”一把收走裴中愷手裏的杯子和筷子,招來不滿的嘟囔。

裴中愷心裏漸漸松一口氣,如果不是魯蘅的話題,這個早晨是個不錯的開始。不過也不是他一個人忌諱婚姻,顧許幻不也像他一樣,甚至更甚。

兩個人不再說話,老夫老妻似的默契地把盤碗收到廚房,裴中愷戴上橡膠手套洗碗,顧許幻拿抹布擦洗幹凈的碗。這一點裴中愷倒是自覺,總是配合顧許幻把廚房的事情做完。

看顧許幻微閉著的雙目,裴中愷註視了好一會兒,直到後面有人摁喇叭催促他快走,才輕輕喚出聲。

顧許幻似乎真的睡著了,迷蒙地睜開眼睛,反應了幾秒,低頭看看手腕上的表,臉色微紅,抱怨道,“都快遲到了,也不知到能不能趕上最快的地鐵。”說著拿了包開門要走,左手臂卻被裴中愷拉住。

“都沒有吻別?”

“可不可以糾正一下,是Goodbye kiss,不是吻別,沒有那麽戲劇性。”顧許幻湊上去貼著裴中愷的臉頰輕吻一下,沖他俏皮地眨眼,在後面起哄又不耐煩的喇叭催促聲中跳下車子飛快地跑進地鐵。

裴中愷中了咒般地摸著被紅唇觸過的地方,咧嘴笑著開著車,心裏的一丁點兒疑問和擔心被壓下去。

站在地鐵裏抓著吊環,顧許幻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嘲笑自己變得貪心不足,怎麽可以放縱,想要的更多,只能說明自己沈淪得更多,這是危險的信號。

去了公司才發現霍華德居然病了,作為董事長秘書,也作為忘年交,於公於私,顧許幻得去看看老頭兒。

老頭兒像個小孩兒一樣,堅決不看醫生,顧許幻只好用自己的土法兒。霍華德是受了寒,從已然溫暖的南方回到稍有寒意的北方,感覺上不啻於遭遇寒流。所以問題也好解決,熱水放姜片泡腳泡到出汗,然後蓋被子睡大覺。

伺候完老小孩兒,看溫度在 兩個小時後逐漸下降平穩,顧許幻囑咐公寓服務員隔幾個小時就去看看老頭兒,她還有一堆報告要寫,哪有老頭兒省事兒。

打車走半路魯蘅帶著哭腔的電話就過來了,說了個地標性建築物,顧許幻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成了稱職的姐姐,隨叫隨到,似乎就在這幾個月的時間,她一個準備孤獨終老的人居然有了男朋友和一個妹妹,似乎一個比一個粘人。

見了靠著玻璃墻幕旁若無人流眼淚的魯蘅,顧許幻的姐姐心念就又一次誠實地冒出來,“這是春天,風大,哭了臉會皴的。”

魯蘅依然流淚,“我真是個傻子,你說呢。”

顧許幻把表情木然的魯蘅拉到背風的角落,擦擦眼淚,並不說話,或許是什麽又觸動了她的心情。

好一會兒,“要不要去喝點兒熱飲?”

畢竟還是有些冷了,魯蘅抱著臂跟顧許幻進了大廈一層的咖啡館。

兩杯咖啡下肚,魯蘅開口,“我看見他們了。在北京。”

顧許幻的眉頭稍皺,不明白她講什麽。

“他們居然不在美國,在北京,我還想心心念念去美國呢。結果,我省了一張機票和很多繁瑣的手續,在這裏,居然見到他們了,北京真是個好地方。”魯蘅說著說著突然就笑了,“你說多可笑,我居然沒有資格去到他們面前捉奸,只能一個人跑出來躲在這裏哭,哭過了才想到我究竟鬧的什麽脾氣,學法律的人倒忘了,名不正言不順就是說我這樣的。”

顧許幻大概明白了什麽事情,那個鄰居哥哥和同居女友回國了,在北京,然後被魯蘅巧遇。抓住魯蘅的手,“其實看明白也不是件壞事情。”

“我也這麽想。”喝光最後一口咖啡,豪氣地用手背擦擦嘴角,“許幻,能陪我一下嗎?陪我去向暧昧不明的過去道個別,也好從此真正開始本小姐的情愛歷程,玩香艷的,誰不會!”

咬著攪拌的湯匙,顧許幻的臉不爭氣地紅了,如果這樣可以讓魯蘅走出困境,她就接受這個玩笑吧。

事情很巧,魯蘅辦理簽證之前去那家外資銀行開戶辦理存款手續,她想得長遠,萬一就在美國待下來呢。巧就巧在和銀行人員做咨詢時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隔著玻璃的橫條,鄰居哥哥頎長的身影從旁邊走過,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長發,高瘦。

魯蘅捂著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震驚大於痛苦,死一般地盯著那兩個人進了一間小屋,然後在二十多分鐘之後又出來,她也跟著出來,看人家打車,她也打車,跟到這裏。不知道要做什麽,只是無意識地跟著。本來是堂堂的董事長千金卻幹起跟蹤情人這等見不得人的勾當,直到電話想起,是媽媽打過來的,慌得她趕快貓腰躲在一邊的立柱下。

母親似乎知道她遇到了什麽困境,只是告訴她給她的賬戶上匯了筆錢,有什麽事情千萬不要虧待自己。

簡單的一個電話似一道閃電震得魯蘅頭腦突然間清明,猛然間醒悟過來,看那邊兩人親密的低語,什麽時候驕傲的自己被擺布得如此如草芥塵埃。

疾步出來,一直哭下去,阻止了跟蹤的腳步,心卻一時半會兒無法收住,仍然跌跌撞撞想著跟著。

那個女人好像就是視頻裏出現的女子,穿了件低領口的貼身針織衣物,身材不錯,因為打電話一只手遮住了臉頰,一側頭發垂下來,長相並不看得真切。

顧許幻和魯蘅傻站在護膚品的櫃臺前,看對面一男一女慢慢近前,這戲怎樣演才算好,究竟是久別乍逢的怨毒,還是心照不宣的親熱。

“書立哥,你怎麽會在這裏?我是做夢還是發燒,許幻,你掐一下我。”魯蘅眨著圓圓的眼睛搖著男子的胳膊,臉上全是青梅竹馬的熟稔和嬌俏。

“小蘅,你……你怎麽會在這裏?”被稱做書立的男子並沒有被魯蘅的大呼小叫所幹擾,只是略帶驚喜地看她,看來是習慣熟知了她的行為。

顧許幻冷眼看眼前的人,應該是個讀書人,氣質像學者,並不像玩弄感情的人,不過人不可貌相。

“我們是回來跟導師開會的,事情比較忙,沒來得及和大家說。”趙書立短短一句解釋。

“你們?這位……”魯蘅的眼睛掃向趙書立旁邊一直沒講話的女子。

“哦,忘了介紹,這是喬敏之,我的同學,這是我的鄰居,一起長大的小妹妹,魯蘅。”

喬敏之矜持地伸手欲和魯蘅握手,卻被魯蘅假裝沒看見手舞足蹈地推開來,顧許幻看喬敏之的臉上僵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把手拿回來眼睛漫不經心地看看無名手指上套的素戒。她的表情很漠然,甚至很冷,衣服領口極低,低到誘人犯罪,顧許幻終於知道魯蘅那香艷二字並不是說她,是另有其人。

趙書立對眼前二女一男的對峙局勢仿佛渾然不覺,倒把眼光投向顧許幻,“你同事?”

顧許幻微點頭,因著魯蘅並沒有介紹,所以也並不多言。她們曾經一起做過項目,應該是同事吧。

“書立哥,你忙,我就不打攪了,正好手頭也有事,這幾天我在北京,等我忙完了找你吃飯,你請客,誰讓你回國也不跟人家說一聲。”魯蘅越演越入戲。

直到走到再也看不見的地方,魯蘅突然抱住顧許幻的肩,聲音郁郁的,“我演得像不像,好不好?”

“好,怎麽不好,你都快獲金雞獎最佳女演員獎了。”

“為什麽不是奧斯卡?”

“因為你說的是漢語。”

“許幻,你的幽默不好笑。”魯蘅還是笑了,眼裏有淚,卻沒掉下來,“不過我會捧個場,大笑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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