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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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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記

顧許幻坐在浴缸裏,睜著無神的眼睛。熱氣蒸騰顧許幻覺得頭有點暈,前8個小時發生的事情是她此次來這個海濱城市前永遠想不到的。不過她顧許幻的人生本來就是意外多於正常,活得和別人不一樣。

眼裏慢慢蓄積了淚,就在奪眶而出的一瞬,顧許幻身體慢慢滑低,最後整個人淹在水裏,這是她選擇哭的方式,眼淚的下游是分不清淚還是水的水。據說她到福利院的時候也就六個月的樣子,六歲的時候她的一個娃娃被別的小朋友搶走了扔在水裏,十六歲的時候知道自己是被真正的遺棄了。每個“六”都是值得紀念的,因為每個“六”的時候她顧許幻都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約有四十多秒,顧許幻鉆出水裏,她不能有多餘的時間來想自己的悲劇,幾個小時之後她必須重裝上陣獨自為生存而奮鬥。

裴中愷穿好衣服到樓下吃了早飯,中間接了Janson的電話,被取笑了半天,裴中愷也不多說,頭一次忍了,倒是那邊的Janson覺得無趣。掛了電話,裴中愷拿了資料直接去會議廳。他是代表自己的咨詢公司參加一個商務會議。

最後一粒衣扣扣好後,顧許幻覺得自己穿好了又一身鎧甲,刀槍不入。昨天種種已死,今天的顧許幻與往常的並無不同,不就是一層具有象征意義的膜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麽,她顧許幻從來不是為某個人保留純真,也從來不打算讓自己成為別人的一半。

十點的同聲傳譯準時開始,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暗色的職業裝和幹練的發型,沒有誰懷疑顧許幻的職業素養和水準。幾十分鐘後顧許幻下來換上另一個翻譯,行內的話同聲傳譯是折壽的,報酬很高,但對翻譯的折磨也是最厲害的,何況很多人並不是聽不懂英語,只是需要更標準的。顧許幻接這個工作的時候已經對需要涉及到的專業進行了充分的準備,她必須知道每個術語怎麽講,如何表達出演講者的意思。為了讓自己更專業,顧許幻在上學的時候選修了經濟課程,拿了結業證書,讀碩士期間又逼著自己聽計算機的基礎課程,那個時候她已經認定了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而經濟和計算機無疑是最熱門的致富領域,她必將參與其中。

顧許幻有顧許幻的精明,剛上大學時在做了一個月的家教後就放棄了這個大學生普遍的外塊來源,那僅是個糊口的活計不會讓她離夢想更近,所以很多同學都去當家教的時候顧許幻忍饑挨餓地去了一家翻譯公司當實習小妹,當其他同學開始想著專業練手實習的時候,顧許幻已經參與了幾次大型的會議和無數次的實踐,有了一定的經驗積累和名聲積累。

顧許幻的眼光如此之準,包括了投資理財,因為選修經濟的緣故,她對投資有所涉獵,曾經在一次投資實習的時候選了一只股票,大家只是玩鬧玩鬧,只有顧許幻自己用讀書打工的錢買了1000股,後來顧許幻一直盯著這支股票,中間又補倉,到最後陸陸續續基本占了投資的大半,兩年下來居然漲了近十倍,顧許幻果斷出手,之後是股市低迷,顧許幻又買了基金,不久趕上了股市瘋漲的好時候,連基金都能賺到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幾個回合的折騰下來,是顧許幻手藝精還是運氣好,反正做到了低買高賣,本金沒少,還子子孫孫無窮匱也,顧許幻也從一個福利院走出來的窮大學生變成小有積蓄的富婆,成為同學中先富起來的人。工作以後收入頗豐,除去買必要的服飾裝點門面,顧許幻並無太多花銷,掙的錢做了分項投資。去年挪出一筆錢在三環附近按揭買了一套面積不大的一居室,專門出租給CBD上班的灰領,租金頗豐,還貸款綽綽有餘,而顧許幻自己則在四環外租了便宜的房子。

顧許幻把自己的人生算計得沒有一絲浪費,用上海話來講,就是算盤珠子撥拉得煽響。

顧許幻坐一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昨天身體上的不適還是影響了今天的狀態,還好,商務會議是她所熟悉的領域,說話的人也沒有太多的口音,還算是比較輕省的活兒。早晨眼睛有點兒腫,顧許幻戴了副黑框眼睛,有一點走神,只是幾秒鐘的事情,很快又聚精會神。工作是她的精神和物質命脈,永遠不可以有絲毫的懈怠和忽視。再次坐回崗位,戴上耳機,顧許幻就是優秀的翻譯界新星。

裴中愷坐在會場的後方,再次拿起耳機,裏面雄厚的男聲翻譯換成了清晰的女聲,發音很地道,是英國口音,發音也偏向牛津音,並不是時下流行的美式發音,這種偏英國咬字規範略有點板正,又流露了貴族式的矯情的英式發音是很少聽到了。但是這個聲音配著這種發音的確好聽。聲音有一點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聽見過。

裴中愷也是學語言出身,只是後來改行做了其他,自然對聲音敏感得很。他一邊聽一邊點評,以他的語言經歷的確是佩服這個女翻譯的,翻譯所謂的金科玉律“信、達、雅”其實是用最簡單的詞描繪了最高的境界,這個女翻譯能做到百分之八十,這不是一般翻譯能達到的水平。

裴中愷當年是野路子出身,後來又去美國,嘴裏夾雜了中式的美式的的口音,他經常自嘲說自己是個假洋鬼子,屬於邯鄲學步類型的。當然這都是自我謙虛而已。

休息了一次又換上了那個雄厚的男聲,翻譯中規中矩,裴中愷也沒有了品評的興趣,然後上午的會議就結束了,因為有討論的緣故,延遲了將近一個小時。中午是簡單的自助式用餐,裴中愷端著食盤路過一個桌子的時候,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側面,頭發全部梳到後面挽了發髻,戴了副黑框眼鏡,樣子有點面熟,想再看清一些,那個年輕女人正擡了手托住頭的一側擋住了視線,裴中愷搖搖頭,笑自己確實有點身體饑餓了,對這麽個梳老姑婆頭的女人也有興趣。

下午依然是冗長的會議,中間又聽到那個完美的女聲,裴中愷以行家的水準評價這個女翻譯的確翻譯得優美流暢,他甚至可以用享受來形容自己的感受,到最後裴中愷有種欲望從專業角度很想認識這個女翻譯,業務水平如此之高,他都有點崇拜了,只有業內人士才知道翻譯的水有多深,最高的境界不是人人都能達到,這個行業絕對是天賦與勤奮才能拼來的,有的人的水平是永遠無法企及的,很多人終其一身也就是個匠人,傳話而已,像他裴中愷在發現自己也止於運用語言做些普通事情的時候,也就明白了這點,義無反顧地轉了行,但是心中的情結卻依然還在,畢竟是英語帶給了他不同的世界。

裴中愷覺得自己迷上了這個聲音,醇而不低,甜而不膩,像一眼泉水汩汩地流淌。整個下午裴中愷焦急地等著那個聲音的出現,然後又在轉瞬的享受之後又開始新的焦急的等待,下午很好,那個女聲出現的次數多於上午。

如果說聽一個人的聲音也能迷上一個人的話,裴中愷覺得自己有點這樣的幻覺。這次出差情況很特別,無意中有女人上了自己的床,然後稀裏糊塗地自己成為那個陌生女人的第一個男人,晚上並不出色的或者說窩囊的表現居然掙了300元錢,這是他的人生從未有過的,無論是生理表現還是戲劇性地遭遇。最匪夷所思的是他在會場中竟然迷戀上了一個女翻譯醇和的聲音和行雲流水的翻譯,甚而在心裏滋生了一種追星的情懷和沖動。哈,這個海濱城市從來不會給他的旅行帶來失望。

晚飯後裴中愷去做了松骨和中醫按摩,然後拖著慵懶的步子回到酒店的房間,開門的時候想昨晚那個女人究竟是怎麽摸到自己的床上的,看一眼自己的房間號是618,那女人倒有可能是613或者616。裴中愷踱了步子走到這兩個房間門前,附耳聽了一下,並不見有什麽聲音,想著昨晚的荒唐突然心裏一緊直接拐了出去重新進了電梯。

樓下的酒吧裏燈影搖曳,服務員彬彬有禮地問無煙區還是吸煙區,裴中愷徑直坐到吧臺前,側了身子看舞池裏的各色人等。

旁邊有人湊了過來,“不想請我喝一杯嗎?”

裴中愷回頭看是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長得極是嫵媚,兩只眼睛卻是冷冽的,頭發削得極薄,耳朵上掛了兩個璀璨的圓環,正斜睨了眼睛看他,裴中愷笑一下,招了酒保拿了一杯酒,“正覺得一個人喝酒無聊。”

“作為回報,我邀請你去跳舞?”女子喝幹酒杯。

裴中愷和那女子下了舞池,正是迪士高的音樂,女子款擺身軀,幾乎是貼了裴中愷的身體扭動,年輕的身體很美好,酥胸微露,隱隱約約。裴中愷的襯衫領口敞開著,也晃動了身體配合著音樂,神情疏懶性感。

再回到吧臺,陌生的男女已經熟稔得像是情侶。

“我叫小米,我該怎麽稱呼你?”女子舔舔上嘴唇,像只貓咪一樣蠱惑了眼前的人。

裴中愷知道這意味了什麽,轉了杯子,他並不是什麽人都要的,眼前的女子不是善類,手裏拿了一款愛馬仕限量版的鱷魚皮鉑金包,這樣的女人,他裴中愷沾不起,也不想沾。

“這個地方是最不需要知道名字的。”

“哦,是這樣,你請我喝了百利酒,那我就叫你百利先生嘍。”女子並不以為忤。

“來玩?”女子又問道。

裴中愷不置可否,“你呢?”

“當然也是玩了,這個城市也就這個季節還好一些。跟所有的城市一樣,最好玩的都是夜裏,比如酒吧裏,比如現在。”話到最後帶了挑逗。

裴中愷挑眉,“我是受苦人一個,沒有時間享福,小姐先告辭了。”

那女子沒想到裴中愷會在氣氛最暧昧的時候戛然而止,“怎麽不叫我小米?”

“這個地方不需要記住名字,不是嗎?”裴中愷起身招呼了酒保記帳,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那女子搶過酒保的記賬簿看到一個名字,618房間裴中愷。

作者有話要說:人是要負責任的,挖坑就要填土

態度端正,就是慢點兒

腳踩兩只船,我晃悠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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