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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 視//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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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獨家 視//奸

第三十三章

姜嶼眠傍晚離開了徐勉肴家, 回到出租屋宅,通宵畫了一夜圖。

停筆的時候,太陽已經日上三竿了。姜嶼眠揉了揉胃, 昨天在徐勉肴家吃的飯早已經消化的不剩東西了,現在餓的胃有些抽疼。

眼皮困的睜不開眼,姜嶼眠懶癥發作起來很要命,隨便在廚房找到一袋麥片倒點兒牛奶墊吧一下。

“早啊。”室友拉開冰箱拿了瓶冰水,“你今天起這麽早?平時這個點兒根本看不到你。”

姜嶼眠打了個哈欠,撐著下巴沒什麽力氣的回答:“通宵了。”

“你早上就吃這個?”

“懶得弄了, 吃完就睡覺,睡醒再吃別的。”

室友看著姜嶼眠清瘦的身板兒, 巴掌大的臉跟奶似的那麽白, 就嘴紅紅的有點兒氣色。

他不是很讚同, “那你睡醒吃點好的吧, 小心又胃疼。我晚上要帶幾個朋友回來,大概十一點就會離開。”

“你帶吧, ”奶泡麥片味道不好, 姜嶼眠嘴挑又不得不吃了安撫嬌氣的胃, 擰著眉回憶著徐勉肴做飯的香味,逼著自己吃掉最後幾口,感受著胃被填滿,身上的焦躁感消散了幾分, “我晚上去宿舍睡。”

“好,”室友笑道:“給你帶份鹵味。”

“要辣的。”

“沒問題。”

姜嶼眠點點頭, 已經困的睜不開眼了,扭頭回了房間,窩被子裏昏睡起來。

再次睜眼, 是被手機電話鈴聲吵醒的。

"餵餵。"

“姜嶼眠,一會兒五點半去幼兒園接你弟弟放學。”

“不去,”姜嶼眠半年沒聽見姜兆興的聲音了,咋一聽還是那麽難聽,“我沒空。”

姜兆興聲量一下子提起來,“阿姨請假了,我和你媽車延誤了,還得兩個小時才能到家。你去不接滿滿,誰去?”

姜嶼眠將手機拿遠點兒,被子悶頭,聲音悶悶的:“愛誰去誰去。”

“你給老子——”電話那邊傳來爭執聲,緊接著一股輕緩的女聲傳來出來,“眠眠,我是媽媽。”

姜嶼眠身體微僵。

“王阿姨請假回家一周,本來是不用打擾你的,可是高鐵延誤了。我和爸爸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就來找你去接一下弟弟放學。”李元元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愧疚與思念,“而且我們很久都沒見你了,滿滿也很想哥哥。”

“眠眠幫媽媽一下吧,和弟弟在家一起等爸爸媽媽回家。”李元元說著笑了下,“阿姨不在家,媽媽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

早晨吃的那點兒冷奶泡麥片經過一天消化早已消化幹凈了,胃又空了,饑餓感在身體裏明晃晃的吹皮球,越來越大,像一個無底洞。

“把地址給我。”

李元元聲音一下子真情實感的愉快起來,說了一個私立幼兒園的地址,然後事無巨細的囑咐姜嶼眠回家要給姜意滿煮蘋果水。

姜嶼眠沈默著聽完,然後一言不發的掛了電話。

他赤身裸體的站在落地鏡前,面無表情的打量著這具融合了姜兆興和李元元血脈的身體。

和父母長得一點兒都不像。

如果不是自己偷偷的拿過頭發做過基因檢測,姜嶼眠自己都會以為他不是親生的。但是就算是親生的又能怎麽樣,還不是被騙著去接姜意滿。

姜嶼眠摁壓著肚子,手上的力氣很大,摩挲著肚皮泛紅發疼,表皮的疼痛超過饑餓感,就好像能夠蓋住身體裏的空虛空洞。

李元元哄騙人的方式還是那麽敷衍了事,但姜嶼眠還是一如既往地上當,就跟過去任何一次都一樣。

他換好衣服,坐上了去幼兒園的車。

太好奇了,媽媽知道他愛吃什麽嗎?

姜意滿就讀的幼兒園是譚浙市區有名的私立幼兒園,姜嶼眠被老師盤問了好久,從相冊犄角旮旯裏翻出一張全家福來,證明了和姜意滿的親屬關系,才終於把小胖子帶回家。

說實話,姜嶼眠和姜意滿雖然是親兄弟,一個爹一個媽生出來的,一個丹鳳眼尖下巴冷白皮,一個杏眼小胖墩,除了都有倆眼一鼻子一張嘴,楞是沒其他地方長得像。

姜意滿仰著下巴上下打量姜嶼眠,嘴一癟:“怎麽是你來接我,爸爸媽媽呢?王阿姨呢?”

姜嶼眠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他們沒空。”

姜意滿是姜兆興李元元分分合合感情最穩定的時候,辛苦備孕生下來的老來子,當繼承人養的,要星星不給月亮疼的像是眼珠子,也給小屁孩慣出了驕縱毛病。

他對姜嶼眠這個三歲忽然冒出來的,搶了爸爸媽媽十多年愛的哥哥有股天然敵意,眼見姜嶼眠不願意搭理他,也上了脾氣,哼了聲:“那我不跟你走,我要爸爸媽媽。”

“那你等著吧。”

姜嶼眠吃軟不吃硬,就討厭人威脅自己。

在姜意滿難以置信的眼神中,招了下守在門口的幼兒園老師,“姜意滿耍小脾氣,讓他在這兒等我爸媽來吧,值班老師辛苦看著他,大概到八點多就能有人來接他,我先走了。”

值班老師一臉為難的看向姜意滿,就好像在說“你這個小孩私底下居然這麽不聽話我明天要告訴你們班所有人”。

小屁孩羞恥心被點燃“你居然把我丟下!”

“八點天都黑了,幼兒園就剩我自己了。”

姜嶼眠俯下身,盯著他氣紅的臉,語氣疑惑,“你和我生什麽氣?是我不接你回家嗎?是你自己要爸爸媽媽。你們老師知道你是個不聽話喜歡耍小脾氣的壞孩子嗎?”

“我才不是!”姜意滿扭頭去看幼兒園老師,快哭出來了,哽咽著開口:“老師你走吧,我聽話,你不能和花花老師告我狀,也不能告訴小美啊啊啊。”

幼兒園老師擡手掩唇,強忍笑意,溫聲哄著:“好老師不說,那你也要乖乖的跟著哥哥回家。”

姜嶼眠直起腰來,垂著眼皮看他要哭不哭的樣兒,抿唇道:“能走嗎?”

姜意滿抽噎著抹眼淚,抽著鼻子把書包遞給姜嶼眠,“能了。”

姜嶼眠嫌棄不接,“不行,你書包太沈了,我拿不動。”

“怎麽可能!我自己都能拿得動。”

“你也知道自己拿動?”姜嶼眠瞥他一眼,“上車。”

姜意滿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麽多氣,爸爸媽媽都是哄著他來的,可是現在寄人籬下不得不聽姜嶼眠,一路哭著上了車。

哢噠門一關,老師被隔在門外。

“你欺負我,我回去要和爸爸媽媽告你狀。”姜意滿將書包狠狠摔地上,紅眼睛瞪著姜嶼眠,“你看爸爸媽媽罵不罵你。”

姜嶼眠沒分給姜意滿一個眼神兒。

直到下車,姜意滿看見姜嶼眠耳朵上別的藍牙耳機,才發現姜嶼眠不是裝沒聽見,是根本沒想搭理他。

他又無助的氣哭了。

姜嶼眠家是在市中心的獨棟別墅,就三層,不算很大,他從上了大學搬出去之後很少會回來,過年也就在除夕到初二象征性的在家待上幾天。

一進家門,姜嶼眠就發現了房子裏添置了更多玩具,姜意滿喜歡野生動物,家裏到處都是動物模型,擺的像是動物園。

小屁孩進門書包一甩,就打開抱著平板玩兒游戲。

姜嶼眠上樓檢查了遍自己的臥室,確定房間沒被人強行闖進來過,鎖了門下樓來到廚房。

打開冰箱,裏面放滿了王阿姨臨走前買的各種蔬菜水果肉,比他在出租屋冰箱裏放的那幾樣東西簡直天上地下。

肚子很餓,姜嶼眠並不指望李元元能做出什麽他愛吃的東西,也並不認為這頓所謂團圓飯能夠順利進行下去,問了句姜意滿要不要一起,小孩兒聽見了報覆姜嶼眠不理他裝聽不見,抱著玩具跑到樓上去了。

姜嶼眠懶得掰扯,給自己煮了個面,要細面條,不能是掛面,加入蝦仁青菜西紅柿,放一點兒胡椒辣椒。

香香辣辣的,熱氣熏騰,花花綠綠,看起來賣相還不錯。

事實上,這也是姜嶼眠會做的,唯一能吃完不拉肚子的熟食。

吃完飯飽飽的,姜嶼眠感覺整個人都被升華了,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還有半個小時,姜兆興才會到家。

他不緊不慢的拿出兩個蘋果,洗幹凈,然後,姜嶼眠就無從下手了。

姜嶼眠垂眸凝視著紅彤彤蘋果上的水珠,然後搜索“蘋果水怎麽做?”,字還沒打完,微信消息先彈出來。

[徐勉肴]:哥哥睡醒了嗎?

姜嶼眠驚訝,徐勉肴掐他作息掐的也太準了吧,通宵熬夜白天補覺也能猜到。

搜索東西一下子就被他拋到腦後。

[姜嶼眠]:才醒一個多小時。

[姜嶼眠]:你怎麽猜到那麽準?

[徐勉肴]:秘密^^

[徐勉肴]:哥哥吃飯了嗎?不可以不吃飯哦,肚子會癟的。

姜嶼眠下意識摸到了自己小腹,因為坐著肉堆疊,摸起來微鼓柔軟,他楞了下,又摸到胃的位置。

糟糕,生物知識在徐勉肴的影響下也被忘掉了。

[姜嶼眠]:我也是秘密,不告訴你。

[徐勉肴]:好吧,我告訴哥哥我怎麽猜到的。

姜嶼眠是真好奇。

[姜嶼眠]:倒地怎麽做到的?

[徐勉肴]:哥哥昨天睡到下午,按照你的作息習慣,一定會熬夜畫畫的,然後就會白天補覺。

[姜嶼眠]:只是這樣?

[徐勉肴]:還有微信運動的步數。

姜嶼眠怔了下,退出去看微信步數,果然有幾百步,而在他上面幾十名的徐勉肴又六千多步。

[徐勉肴]:下午四點的時候只有幾十步,現在有六百多。

[徐勉肴]:這種變化就能說明哥哥才剛剛睡醒。

[徐勉肴]:^^

視/奸。

姜嶼眠腦子第一時間浮現出的就是這個詞,聽說過一些通過微信步數分析人的實例,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的體驗到被分析的感覺。

不被在意的公開數據,卻被人隱秘分析私密生活。

很詭異的感受,驚訝、恍然大悟,然後就是刺激,被陰暗窺伺的扭曲愉悅感。

徐勉肴肆無忌憚的視/奸舉動,帶來的蝴蝶效應,不是驚悚,反而是放縱了姜嶼眠心底最隱秘的愉悅。

就好像,他每一次呼吸,身體走路的每一次律動,血液流淌的每一次循環,都跟隔著十幾公裏,隔空牽引著徐勉肴的註意力。

他晃了晃手機,步數數字敏銳的增加了幾十。

[徐勉肴]:哥哥在甩手機?

姜嶼眠微微睜眼,唇瓣微張,又微惱的咬著唇瓣。

[姜嶼眠]:變態!

[徐勉肴]:猜對了^^

姜嶼眠簡直能想象到這人笑瞇瞇又輕微得意的樣子,臉上冒氣熱氣,嘟囔著:“煩人。”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姜意滿從樓上下來了,姜嶼眠後知後覺忘了正事兒了。

[姜嶼眠]:蘋果水怎麽煮?

[徐勉肴]:[圖片]

這是份操作指南。

徐勉肴連這個都有,哆啦A夢嗎。

[徐勉肴]:哥吃完飯再喝吧,空腹這麽久不吃東西的話,會胃酸的。

姜嶼眠把自己剛做的那份面照片發過去。

[姜嶼眠]:自己做的。

[徐勉肴]:看起來很好吃。哥自己做的嗎?

[姜嶼眠]:是的呢。

[徐勉肴]:哥哥好棒。

[徐勉肴]:可以把下面當做獎勵嗎?

[姜嶼眠]:可不是誰都可以吃的。

[姜嶼眠]:看你聽不聽話了。

[徐勉肴]:我會很乖的,嶼眠哥。

[徐勉肴]:一定吃的到^^

*

蘋果冰糖枸杞銀耳,小火煮20分鐘。

出鍋冒著熱氣,姜嶼眠正在盛湯,姜意滿聞著味道就進了廚房。

“你在做蘋果水嗎?”

“去洗手,然後喝了。”

姜意滿遲疑:“爸爸煮的就很酸,王阿姨煮的味道也很怪,只有媽媽煮的好喝。你煮的好喝嗎?”

姜嶼眠攪湯的動作一頓,垂著眼皮說:“不知道,第一次做。”

姜意滿皺起眉頭,湊近碗問了問味兒:“我不敢喝。”

“看你心情。”姜嶼眠沒強制要求。

姜意滿反倒躊躇著,走到水盆櫃扭開開關,洗了手,“算了你都做了,我就試試吧。”

他端著一小碗到了客廳,姜嶼眠看著他沒燙到手,坐好了才低下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湯。

一定都不好喝,姜嶼眠決定以後再也不會弄這個東西了。

嘀哩嘀哩,房子外傳來開門的聲音,姜嶼眠看見姜兆興開車進來。客廳裏,姜意滿大叫著媽媽跑了出去,姜嶼眠看見他一把撲到了李元元懷裏,然後李元元摸著他臉頰肚子等等翻看了一遍,最後親了他一口。

姜兆興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你哥呢?”

姜意滿癟嘴:“他在廚房,做的蘋果水一點兒都不好喝。只有媽媽的手藝最好!媽媽最厲害!”

“那就把那鍋倒了,讓你媽再給你做一遍,吃完飯再喝。”

李元元:“晚上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辣子雞!要特別辣,吐火的那種!”

“把你辣哭。”

姜意滿表情嬌嗔:“不可能,我很厲害的。”

姜嶼眠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親熱和睦的一家,抹布一砸,轉身出了廚房。

他今天真是閑的有毛病。

“姜嶼眠?人呢?”姜兆興環顧四周,目光定位到樓上,“一回家就往屋裏鉆,一回家就往屋裏鉆,真不知道和我們待一塊空氣有毒是嗎。”

李元元看到了茶幾上顏色不錯的蘋果水,舀了一勺,味道其實還不錯,酸酸甜甜的。

“行了,別說了,本來就不和我們親。能接個孩子就不錯了,他做的還挺好喝的,滿滿不喝你喝了。”

“真是越大越不聽話。”姜兆興擺手,“不是還說給他倆做好吃的,你去吧。我上去和他聊聊。”

李元元往樓上看了眼,壓低聲音:“別再吵起來了,都大的人了還和孩子慪氣。他不懂事,你別跟著混。”

姜兆興擺手走上樓:“哎呀知道了。”

三樓室內花房,姜嶼眠聽到身後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心裏的煩躁感越來越強。

他頭也不轉的給面前的倒掛金鐘澆水,姜兆興站在他身邊兒,看著姜嶼眠抿唇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嘆了口氣:“行了,別澆了,你媽這盆花快被你澆死了。”

姜嶼眠換了一盆麗格海棠,“孩子給你們接回來了,蘋果水也煮了,他不喝。”

“滿滿吃甜,爸爸吃完飯喝了。”

姜嶼眠聞聲扭頭看向姜兆興,實話實說,他的父親高大俊朗,即便人到中年已經是很有魅力的模樣,單看外表是東亞家庭小孩會幻想出來的父親模樣。

“你媽在做飯,吃完飯,明天再走吧。”姜兆興語氣平和。

姜嶼眠在快淹死麗格海棠前,換了株茶花,“看情況吧。”

沈默蔓延。

姜兆興忽然咳嗽了下,“你,最近和那個人怎麽樣?”

姜嶼眠眼皮一跳,沒想到姜兆興會問他的感情狀況,自從家裏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之後,父母尤其是姜兆興簡直把他當做教育失敗的產物,一定是小時候野慣了學壞了,擔心姜意滿也走上邪路,對小兒子看的比眼珠子都緊。

而對於無法傳宗接代的失敗品,姜兆興嘗試把他送到精神病醫院,但醫生告訴姜兆興性取向都是正常的,姜兆興無法接受,便對姜嶼眠選擇了放養模式,再也不過問這件事情。

“分了。”

“為什麽?”

姜嶼眠放下水壺,扭頭對上他的黑眼睛。

“感情不和。”

姜兆興嗤笑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我就知道的神色,“不是正路就是長久不了,那個男的一看就飄,定不下來。”

姜嶼眠沒說話,姜兆興繼續開口:“下周六你回家一趟,你趙叔在外面留學的閨女回家,你倆見見。”

“你想讓我相親?”姜嶼眠蹙眉:“你和人家說過我的情況嗎?”

“說什麽?你單身她單身的,兩家知根知底,還需要說什麽?”姜兆興眉毛一橫,“你都多大了,馬上大學就要畢業了。”

“可是我是同性戀。”姜嶼眠任由他爸冷眼瞪著自己,語氣平靜,“天生的,改不了,也不能耽誤別人。趙叔是你多年好友,你也敢把同性戀的兒子介紹給人家獨女。”

他話剛落,姜兆興就炸了:“你說什麽?我費盡心機是為了誰?啊?”

“姜嶼眠,搞同性戀,我們都沒嫌棄你變態丟人,你先嫌棄老子背信棄義了。”姜兆興脖子氣鼓,“你搞,兩年也沒見你搞出什麽名堂來。”

“我讓你回到正道上來,我是害你嗎?你爸我不全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是讓我成為欺騙人感情的罪人?”姜嶼眠斬釘截鐵。“我不去相親,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和女孩子相親,你死心吧。”

“你他嗎的給老子說什麽?”姜兆興怒目,手指指著姜嶼眠腦門,命令道:“姜嶼眠,你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兩個男的搞一起,能有什麽未來,還不是分手!誰知道會身上會搞出什麽病來!也就是這次抽不出手讓你接滿滿。”

姜嶼眠腦子嗡的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原來他三年不回家,沒有一個電話問情況,是因為覺得他會帶回來傳染病。

“姜兆興,你覺得我有病?”

姜嶼眠眼神沒有一點情感,死死盯著姜兆興,黑漆的眼珠在那張白得過分的臉上顯得陰森,姜兆興被他看的後背發毛。

他表情僵硬了一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但緊接著慌亂被惱怒替代。

“同性戀都亂搞,你現在不改,指不定之後會不會有病。”

哐當——巨大的聲音在花房爆發,水壺砸向地面,迸濺出來的涼水濺濕了姜兆興的褲腿。

姜嶼眠陰沈著臉轉身要走,姜兆興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但緊接著伸手緊握住姜嶼眠的肩頭。

手指頭幾乎要掐進姜嶼眠肩胛骨力去。

姜嶼眠吃痛,打掉姜兆興的手,“別碰我!”

“姜嶼眠我看你別的沒學會,盡學會給人甩臉子,”姜兆興咬牙切齒,“你他媽的給老子砸什麽砸,看你是越來越沒教養了!就算你沒病,沖你這種目無尊長的態度,早晚把滿滿帶壞。”

“我沒教養?”姜嶼眠握緊拳頭,“罵我沒教養是一個父親能說出來的話嗎?姜兆興,沒家教是沒爹媽教。我沒教養是沒爹還是沒媽?還是有和沒有沒區別?”

“你說什麽?”

姜兆興夾著不可遏制的惱怒淩冽掌風朝著姜嶼眠揮去。

姜嶼眠躲閃開,啪,姜兆興一巴掌扇在姜嶼眠身後的花盆上。

花盆哐當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破碎聲,土散落一地,而姜兆興用勁全身力氣去扇人而扇在堅硬花盆上的手痛的厲害。

“你還敢躲?”

姜嶼眠推到花房門口冷冷的看著捂著手,喘著粗氣的姜兆興:“不躲讓你扇?”

“姜兆興,你和我媽說做我愛吃的時候,自己心裏笑了嗎?真知道我愛吃什麽嗎?”

“我所謂沒教養是因為我生下來就被你扔了,小時候扔在老家和奶奶,奶奶死了扔在寄宿學校,十多年你們都不舍得看看我。如果不是偶然家長會你們倆回來,估計老師都以為我是孤兒。”

“還有,如果不是我保送了,你有了炫耀資本,你舍得把我接到譚浙?我保送還要去高考,什麽人生只有一次體驗機會,不是你想拿著成績單給其他人炫耀嗎?你問過我想不想嗎?”

“什麽你把蘋果水喝了,涼了你真會喝嗎?剛進門就說倒了,現在上來假惺惺說喝了,有意思嗎?”

姜兆興表情僵硬,他真沒想到姜嶼眠居然聽見了他在院子裏說的話。

“那我還是你爸,你得指望著我的錢!”

姜嶼眠嗤笑一聲,“誰稀罕。”

他不顧姜兆興一張臉黑沈成什麽樣,轉身,摔門離開。

下樓直直遇上姜意滿和李元元,兩個人站在客廳,見他下來,李元元推了推姜意滿讓他去廚房。

“眠眠,你別和你爸一般見識。你年紀大了,都是為了你好。”

姜嶼眠停下腳步,看著她:“媽媽。”

李元元一楞,緊接著溫柔笑著:“媽媽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吃完再走。”

“媽媽,你做了什麽我愛吃的?”

“媽媽今天買了大閘蟹,”李元元笑吟吟,“眠眠不是最愛吃大閘蟹了嗎,小時候總鬧著要吃蟹黃。”

“可是我蟹黃過敏。”

李元元臉上的笑猛地僵住,“是嗎,可能是媽媽記錯了。嶼眠想吃什麽,你現在點菜。”

果然根本記不到他。

姜嶼眠看著她臉上的笑,心裏湧上來層層無力感。

站在這所漂亮的別墅裏,呼吸的每一口氣,姜嶼眠都覺得很惡心。

“我不要了,媽媽。”

"你們一家自己吃吧。”

走了兩步,姜嶼眠又停下來,轉身看著身後的李元元和樓梯上的姜兆興。

“從小到大都陪你們玩這種騙子游戲,真的很沒勁。”

“多招幾個保姆吧,反正爸爸媽媽不差這幾個錢,而且專業的用起來更幹凈,不是嗎?”

李元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

姜嶼眠回到出租屋,鑰匙剛剛插進鎖孔,便聽到了裏面傳來嬉笑聲。

姜嶼眠垂下眼皮,想起來今早合租室友早早的就和他商量了今天能不能帶朋友來聚餐,扭鑰匙的動作僵住,指尖扣著鑰匙上的花紋,然後拔下來,在若隱若現的歡笑聲中,離開了出租屋。

宿舍樓底有一個自動販賣機,姜嶼眠腳步頓住,還是第一次註意到樓下有這個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安裝的。

販賣機裏有泡面、礦泉水、飲料和酒。

姜嶼眠伸手去點屏幕綁定支付面容,伸出的手指上有青紫的掐痕,指腹掐的力道很深,幾乎要浸出血來。

目光停留在指腹上的瞬間,鉆心的疼痛開始毫無征兆的突突往身體鉆孔。

十指連心,姜嶼眠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

他緊咬著唇,買了三瓶江小白。

宿舍裏只有金炫之一個人在,正哼著歌做題。

開始還沒覺得不對勁,餘光瞥見姜嶼眠回來,沒當回事,後來漸漸聞到了一股酒味。

還是白酒。

金炫之扭頭,眼睛瞪大,快嚇瘋了。

姜嶼眠正一聲不吭仰著頭一口氣猛灌白酒。

喝的又快又激,還不急吞咽的酒水從唇邊兒滑落下來,滴在衣服上,洇濕一小片,乍一看像是哭花的。

“姜嶼眠你幹嘛呢——”金炫之彈跳起步,一把奪下酒瓶,“你怎麽了,你瘋了這麽喝!”

姜嶼眠伸手去抓剩下的兩瓶,被金炫之一把搶過來,扔自己床上。他看著狀態不對的姜嶼眠,晃了晃手裏的瓶子,一滴不剩了,擡手一看是45度的。

“我艹,”金炫之把瓶子一扔,抓著姜嶼眠胳膊就往衛生間走,“你瘋了喝這麽高,快去衛生間吐了!”

姜嶼眠手一擰,躲開了金炫之的手,擡手擦了擦唇邊殘留的酒漬,“我沒事,你別害怕。”

姜嶼眠就那巴掌大點兒臉,眼眶鼻尖嘴巴都是紅的,黑眼珠浸著水,明明馬上就要哭出來,但別著臉擡著下巴,又不讓眼淚掉出來,要哭又擰著脾氣不哭。

“你沒事兒個屁啊。”姜嶼眠一貫是高傲的,像個漂亮傲氣的天鵝,金炫之頭一次見他委屈成這樣,什麽也不說就是喝,焦躁的來回踱步,“你喝過嗎?你之前都不喝酒,一下子喝這麽多,你不得難受死。”

“我真沒事兒,”姜嶼眠有些後悔在宿舍喝酒了,不僅沒解氣,還白白讓金炫之擔心,“我吃過飯了,之前喝過,沒事兒的。”

“那……”金炫之將信將疑,給他倒了一大杯水,“你喝點水兌兌,沖沖酒精吧。”

姜嶼眠接過來,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喝掉了那一大杯涼白開。

咕嘟咕嘟,最後一口勉強咽下去。

“我真的沒事兒了,”姜嶼眠扯了張紙擦擦嘴,“就是心情不太好,像喝酒喝醉了,快點睡著,就想不起來了。”

“啊——”金炫之面露擔憂,但對上姜嶼眠明顯不想繼續聊的眼神,猶豫著將話咽了回去,“那行吧,你趕緊上床睡覺吧。”

“我……我先出去吃飯,給你安靜空間,等你睡著了我再回來,手機一直帶著,你有任何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姜嶼眠點頭:“好。”

金炫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宿舍。

哢噠,房門被關上,

宿舍陷入孤獨的沈寂,姜嶼眠捂著肚子彎下腰。

胃部痙攣,猛喝酒刺激性太高,身體根本不能接受這種沖擊,姜兆興的話也在腦子裏來回翻湧,像是一把鈍刀紮進了他的胃了,伴著那些高度的酒精,一起胡亂攪動著,遲鈍緩慢的割開他的身體。

姜嶼眠疼的冷汗直冒,最後再也忍不住,跑進衛生間,將吃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個幹凈。

汙穢被沖進下水道,連帶著姜嶼眠最後一點心氣也被抽幹凈。

明明知道自己不重要,為什麽還會難受呢。

明明說好了以後不要搭理他們了,為什麽還要自取其辱的去找他們呢。

姜嶼眠看著鏡子裏像鬼一樣的自己,心裏湧出濃厚的厭煩情緒。

太惡心了,姜嶼眠。

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覺得你最骯臟。

父母健全,家境優渥,但活的偏偏像條喪家之犬。

姜嶼眠,怎麽活得這麽可憐呢。

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沒有。

嗡嗡嗡嗡嗡嗡,口袋裏手機震動,姜嶼眠掏出手機,是幾條軟件推銷消息。

手指輕劃屏幕,消息清除,通知欄恢覆幹凈,細小又巨大的失望籠罩著姜嶼眠。

鏡子裏的人有一雙漆黑的眼睛,姜嶼眠看著看著,恍惚間走進了一片閃爍著粼粼藍水波的,幽靜的溫和的,散發誘惑力的一片深不見底的藍色湖水。

姜嶼眠捏著手機的指尖細微的顫抖著。

藍色湖水快速退潮,浮到視野中的,是一雙迷茫的黑眼睛。

徐勉肴,可以被他抓住嗎?

*

姜嶼眠點開點徐勉肴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又飛快刪除了。

消息沒能發出去,反倒切小號找到了La jalousie

[伊甸園毒葡萄]:可以幫我做個選擇嗎?

[La jalousie]:你不開心?

對方秒回消息,姜嶼眠被吊著的心忽的松了下來。現在好像只有找到一個完全脫離他現實生活的人,才能客觀的沒有後顧之憂的幫他做選擇。

[伊甸園毒葡萄]:嗯。

[La jalousie]:當然可以。

[伊甸園毒葡萄]:我有一個追求者,我給他了機會,我現在有點想他,我要不要找他?

[La jalousie]:不要。

姜嶼眠心臟一縮,有些喘不上來氣。

[伊甸園毒葡萄]:為什麽?

[La jalousie]:現在可以去找他了。

[La jalousie]:你自己已經做出選擇了。

姜嶼眠呆在原地,緊緊盯著La jalousie的最後一條消息。

[La jalousie]:生命可以大膽一點,毒葡萄老師。

在運動手環心率過高的警報聲中,他撥通了徐勉肴的電話。

第一聲“嘟”還沒響起,電話便被接通。

“嶼眠哥——”

“徐勉肴。”

姜嶼眠打斷他的話,呼吸不穩,卻斬釘截鐵。

“我,現在,想要,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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