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始於利用 而莫祈君的冷靜在看清那張臉……

關燈
第73章 始於利用 而莫祈君的冷靜在看清那張臉……

世間萬物, 自有其行,天圓地方,人世繁華, 陰陽兩儀遵道恒長, 無謂該與不該。

規律存在即必須, 既然要逆天而行, 該承擔的的就逃不過。

莫祈君想來她多半是得意忘形的老毛病又犯了, 閉眼之前還在想著最後一樣東西放入體內之後的美好生活, 睜眼後卻發現自己被綁了起來。

心下一驚, 想難道是祝昌的人又找來了?可他都下獄了, 如何還能分身乏術?可若不是他, 又會是誰?

腦中一團糟,又清楚知道知道大驚小怪沒有用。

她冷靜地平覆心緒, 打量一番周圍,僅有的一盞燈光昏暗, 密不透風連窗戶都不曾有,布局反倒像先前那幾處地下密室般。

她試圖動了動, 發現繩子雖然緊, 但是刻意避開了裸露的皮膚, 不會導致磨破皮,她覺得有些怪怪的, 還準備試試能不能靠蠻力掙脫, 正當此時,從外走進來了一個人。

而莫祈君的冷靜在看清那張臉之後出現了崩裂。

“林······翊?”

她的聲音帶著完全的不敢相信,甚至在看清對方面無表情的神色下,還要自欺欺人地問一句,“你是來救我的?”

對方並不回答, 他只是當著莫祈君的面,把黑色的地方全部點亮——

紅布之下,竟是數量繁多到數不過來的傀人,正死氣沈沈又鬼氣森森地看著她!

莫祈君受驚到失了聲,林疏昀視若無睹,緩緩道:“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沒有回答。

他慘然一笑,自顧自說著:“我的故事比你想象中還要殘忍。”

那一年他不過十餘歲,白日裏什麽風聲都沒有的府邸一如既住,世事如常。

可夜幕並不是一天的結束,而是黑暗的開端,它毫不留情帶來了絕望的屠戮。

林疏昀親眼看見那群人湧入府內,拿著大刀長劍,一刀一劍穿透了一個又一個身體,府上待他好的人,府上與他有交集的人,接二連三地倒下。

血腥卻不僅限於此。

那群人聽從皇帝的旨意,高喊著必須把秘術師的頭割下,以防這群妖崇要使出什麽起死回生的本事。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父親與母親。

那樣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林疏昀氣血翻湧,被人死死地壓制在暗處才沒有動彈半分,他無聲地親眼看著母親人頭落地,打了幾個轉又滾到他的面前。

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只刺下無光無神,空洞地和他對視上了。

那一幕在林疏昀往後好長一段人生中無時無刻不困擾著他,夜晚的夢中躲不開,就連晨時都會看見,每一次見到都是那樣的無力,那樣的悲哀。

他知道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方詒世,他痛恨而痛苦,他要方詒世血債血償,用方詒世的人頭祭奠所有死去之人。

這種名為仇恨的東西在心裏生根發芽,他本來在世上唯一的執念就是覆仇,哪怕至到最後要和對方同歸於盡也無悔。

他只不過沒想到中途會出現變數。

還是他自找的。

到最後他不知是理性還是其他的什麽在主導,將至土之物放入後,動手將她邦了起來。

聽了他的故事,莫祈君沒有多問別的,她說:“這一整個室內的傀人,都是你要用我喚醒的嗎?”

“是。”

“你告訴我需要做什麽我可以幫你,為什麽要把我起來?”這時她的眸光還是溫柔的,單純在問詢,卻讓林疏昀手握得更緊,連帶聲音也緊繃:“睡一覺吧,醒來之後一切都會結束,我會為你包紮好,不會留下傷疤。”

“你不敢和我說實話,你也覺得這是錯的?”莫祈君如何七竅玲瓏,當即清了個七八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有對我說實話?”

林疏昀依然逃避問題:“知道真相又如何,最後的結果改變不了的。”

他拿出刀,寒光閃爍,莫祈君心涼了三分:“你要取我的血液餵給他們,是不是?”

她希望他出言反談,只要他否定,哪怕一個字,她還是會相信。

可他沒說半句話,變相地默認了。

她覺得十分諷刺。

他和祝昌有什麽區別呢?

一個要她供養一個人的命,而另一個要她供養一群傀人的命。

她不是難過被取血,當初林疏昀說需要她幫助的時候,她就做好了要同他一般以血液為筆墨畫符的準備。

她感到無法接受的是,自己費盡心思從國公府出逃,就是為了擺脫藥人的命運,原以為林昀這裏是救贖,原以為初見的承諾是把他們聯系在一起的紅線,沒想到從開始就是謊言,所謂的約定不過幌子,實則是一條從未在意過她本身,還要將她勒到動彈不得甚至到窒息的繩子。

兜兜轉轉,她依然是那個罐子裏的犧牲品,不曾改變。

“你這些日子來對我好,哄我開心,還有在金陽城時牽我手,擁抱我時和我說的話,原來都是為了不讓我逃跑,為了今天儀式能夠順利進行的鋪墊。”

林疏昀雙唇緊抿,兩方的臉色不約而同白得很差,他卻還是沒有回應。

莫祈君神態淒涼,不再管他有沒有答覆。

“你大可不必如此的,純粹的利益關系也能將沒有情感的人拴在一起,你一開始若告訴我真相,不給我無端的妄想,我也不會對你傾註真心。”

她想扯出一個笑,然而肌肉的走勢控制不住,最後這個笑比哭更難看了。

“可你的清高作祟,偏偏不願意把你殘酷的真面目擺到臺面上,那麽多次可以坦白的機會你沒有說,卻一次又一次地偽裝著,一次又一次地哄騙著我,果真是滿足你的虛榮心。”

她眼底的情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哀莫大於心死的失望:“如今五行剛歸為你就上趕著動手,還真是急不可耐。”

林疏昀感到一陣恐慌,想要說些什麽,卻像被壓住了嗓子眼,關於他該不該解釋,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對峙。

一說他該去同莫祈君說清楚,告訴她他的真心與無奈,又一說他沒必要去明言,懂他的人自會懂,不懂的人說出來也不會被相信,何況他如今的話於她而言,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腦中大亂,從朗先前的催促又在耳畔響起,要做的事情未完成,哪裏有空閑去在乎兒女情長。

他壓下情感,一股腦將所有念頭推到一邊:“趕著動手是因為再過不久,你的身體也會恢覆知覺,包括痛感。”

這唯一一句解釋讓莫祈君徹底楞住。

“五行至極所帶來的能力比我想象中更強悍,這也是我在你放入至土之物才發現的,”

莫祈君其實不想多聽他說一句話,但他的這番解釋,到底是和自己息息相關。

“也就是說,你今後除了內裏,外在與常人不會有差別,同樣的,你的身體也無法再使用歸本溯源符,受傷是真受傷,缺失是真缺失,也無法給你使用新的部件安上了。”

若真如他所言,身體即將的變化倒是喜憂參半。

成為傀人後,她始終感覺自己只剩一個頭顱在活動,已經記不清曾經身為人時候的行動感受,但不會傷痛確實省去了很多麻煩,倘若未來身軀真的恢覆感覺,她能夠更像個“人”般生活,卻也要多不少艱難了。

她閉上眼,認命地接受一切,不想再說一句話。

林疏昀動作快慢她不得而知,睡著到底是他動的手腳還是她太累了也不清楚,只知道再度睜眼,她已經兩只手臂包紮得完好躺在自己的床上,蓋好了被子。

手掌處似乎有了點知覺。

但太過於輕微,更像是錯覺。

她發呆了一會兒爬起身,想著自己該去哪,她想去找方鐸,可又怕皇帝那邊的事情沒處理好牽連到他,但她的確很想離開這裏了,至少最近的一段時間她不想看見林疏昀,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她把情感淡忘,屆時再回來飲他的血維持生命,也不過是家常便飯了。

做好決定,她還想過要不要給林疏昀留一封信,轉念一想何必呢,他一點兒不在意她,又如何會在乎她去了哪裏?

她細細收拾好行李,背著包來到院中,這裏什麽也沒有——他一連幾日不在清晏居,連平日最神秘的人偶屋都打開了,裏面空空如也。

想來能用到的東西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不需要的。

莫祈君往外走,臨行門前最後看了一眼院中的花圃——

可惜看不到它們盛開的模樣了。

計劃的路線朝向金陽,莫祈君不準備趕路,估摸著十幾二十天慢慢靠近金陽城,那邊事情應該能差不多解決了。

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外界的危險。

仔細想來她在遇到林疏昀之後幾乎沒有與他分開超過五日,幾乎沒有獨自對抗位置的外界,後來也有方鐸的庇護,所以即便是遇到了她曾經最恐懼的人,也敢於去拼個魚死網破。

還可能是她知道身體上的傷害對她本人造成不了半點危害,以至於把自己當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能力者,卻忽視了她本身不過一個什麽武功也不會的女子。

如果她知道趕路途中會遇到無法抵抗的危險,她應該不會一時沖動不理智地出門,而應該捱到方鐸接應的人到達葆崇,與方鐸一同離開。

“尹小姐可還記得我?”

有點印象的聲音不值得在意,可當莫祈君定睛一看,心頭湧上一絲慌亂——

面前的人正是先前把她和林疏昀丟進古墓中的拍賣場場主。

“這裏不是金陽城,你為何會在此?”她試圖用言語拖延時間,伺機尋找拔腿就跑的機會,然而沒動彈分毫,眼角便瞥到了有一人人擋在了身後——其中一個正是上次的藍袍男子。

“尹小姐別怕,我只是想請尹小姐回去坐坐,想看看尹小姐是如何把我那外甥迷得樂不思蜀,更想知道我那外甥是如何利用尹小姐成就大業的。”

莫祈君臉色變了:“你是林翊的姨父?”

從朗呵呵一笑:“不是親的,卻也勝似親的了。”

“從一開始你們就在做戲?他還裝作不認識你,就是為了引我上鉤?”憤怒湧上心頭,莫祈君卻沒有被沖昏頭腦,仔細一想,“不對,若是林翊早就認識你,沒必要陪我從古墓逃出來,與你相認直接把我綁起來就好了,你想騙我?”

“尹小姐別急啊,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從朗笑容不減,不急不徐道,“一開始我那好外甥的確不知道我,後來他也沒有同我吐露過你的消息,可我畢竟是接觸過好幾位秘術師的人,又怎麽會不知道要讓傀人蘇醒的秘密呢?”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莫祈君定睛一看,那幾乎和至水之物張得一模一樣,她心中登時有了個猜測,而從朗也沒有隱瞞,隨即驗證了她的猜想。

“我送給出了他最需要的兩樣東西,這可是天大的幫助,我沒有向他索要報酬,因為我當他是一家人,我只不過在那東西上做了點手腳,然後,我一路追蹤,才恍然大悟,讓傀人擁有理智的關鍵,竟然是你這個小姑娘。”

趁他說得洋洋得意,莫祈君想要摸出方鐸曾經給他的哨子,即便此地距離金陽還有段距離,她也想要一試。

可尚未動作,身後的人已經在從朗的指示下以最快速度將她限制住了。

她試圖掙脫,然而不過是無用功,口鼻捂上一條帕子,隨即她陷入了一場更加長久的昏迷。

等到屋內火光點起,她迎面被潑了一杯水,從涼意中被迫醒來,雙手後擰捆綁,雙腿也跪在了地上。

這時,她驚奇地發現,身體幾乎已經恢覆了知覺,這樣的動作足以讓她感到疼痛。

從朗手拿茶盞,笑得舒暢:“尹小姐放心,這個地方,是我的一間獨立小屋,你可以安安靜靜在此修養,不會有人來此。”

失去意識讓原本打算記住路線的莫祈君無法達成,只能通過耳朵能夠聽到一些微小的聲音判斷,這裏並非郊外,而是縣城中。

“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不是說了嗎,尹小姐只要老實交代你們是如何動的手腳,事情就很簡單了。”

“簡單?”莫祈君冷笑道,“告訴你,等你利用完我把我殺了?”

“尹小姐是傀人,我如何殺得了你?”從朗並不氣惱,樂呵呵顛倒黑白道,“這不叫利用,這叫互利互惠,我拿到我需要的東西,便會立即離開,尹小姐可以在這棟屋子裏盡情生活,你此番出行,不就是想要離開我那外甥麽?我給你提供環境,你給我提供物資,是不是很好啊?”

“你一個普通人,卻也需要傀人。”莫祈君根據他的數言,推論出真相,“你不顧一切也要在這件事上摻和一腳,你與皇帝也有仇?那些被殺的人裏,也有你在意的人?”

從朗瞇起雙眼,眸色銳利起來,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尹小姐,你搞清楚些,現在是我在問你,並不是給你時間揣度我的往事。”

他的反應讓莫祈君確定了猜想。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他冷哼一聲,“我本來想著,你是我外甥看上的女人,對你溫柔些,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看上的女人?

錯了,是看上血的女人。

莫祈君沒來得及諷刺完,就聽從朗下令:“把她的衣服脫了。”

她登時一驚,劇烈掙紮起來,然而在力量面前無異於螳臂當車,她喊道:“我是傀人!你想做什麽?!”

“尹小姐放心。”從朗神情未變,好整以暇往後靠去,“我對你的身體沒有興趣,但我知道,秘密一定藏在你的身體上。”

隨著外衣脫下,寒氣席卷,莫祈君露出了裹滿繃帶的雙臂,以及,一圈可怖裂痕的脖子。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從朗的眼中燃燒起瘋狂,癡癡地感嘆著,“既然身體承受不住五行,那就換一具能夠承受五行的東西,我這外甥竟然想出這樣的辦法!”

他來到莫祈君面前,不理會她無謂的反抗,伸手觸碰那道縫合的痕跡:“不敢想象那些活傀人在有如此完整五行的滋養下會變得如何強大······”

繃帶落地,完整雙臂上的一道道刀疤快要完全看不見,從朗滿意地笑了。

“尹小姐,你別擔心,我不會要你的性命,我只需要足夠多的血液,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