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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瞬息萬變 “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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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瞬息萬變 “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

金陽城外十五裏亭, 野草萋萋,寒風瑟瑟。

有人背影頎長,身披氅衣已恭候多時, 聞後方馬蹄聲漸起。

來者翻身下地, 整理衣擺, 一步一步往亭中走來:“等多久了?”

“少時而已。”

轉過身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林疏昀。

看著信步來到身前的從朗, 他開口並未過多客套, 瞳中未帶敵意, 有些不解:“場主為何將我放到姨母的墓中, 又留下信息要與我一見?”

那日逃脫古墓時, 他便想到了。

密道點亮的八盞燈與耳室熄滅的八盞燈正好對應八日八夜,代表第九日相見, 棺中人所持物什尖端又向著北面,一手食指彎曲, 另一手五指彎曲,代表北面城外的十五裏亭, 至於碰面的時間, 至火之物也挑明了, 是一日中陽氣最重的午時。

從朗笑起來:“帶著面具時我只是覺得你的眼睛與瓊凝有些相似,但遠遠不能確定, 更不能通過口頭交談而定性, 於是將你扔進了危機四伏的古墓中想要試探一番。”

他的眸裏依舊精明:“若只是我的錯覺,那你死在古墓中,當作屍蟞的養分也不虧,若你能夠出逃,那定然是認識瓊凝, 也定然能夠明白我的暗示。”

林疏昀的姨母正是叫夏瓊凝,此刻被眼前人如此親昵地叫出來,他不禁訝然。

打量著他的面容,從朗素來神情尖銳的眼中有些溫情:“原來是她的侄兒,怪不得恰似故人歸,摘了面具以後,更多了幾分相像。”

這番話讓林疏昀也換了稱呼:“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

“我與瓊凝曾是一對相愛的青梅竹馬,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有一回先帝微服私訪,正巧也看上了瓊凝。”

短短兩句話道盡他與所愛之人的大半輩子,終歸沒有一個相守的結局。

“君王之愛又豈是我們這些子民所能拒絕的,萬般無奈下,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瓊凝進宮,成了先帝的嬪妃,好在從你母親瓊弗的信中得知了她過得很好,我也就把心思藏在心底,不再打擾了。”

事情當然不可能如此圓滿,從朗眼中的情緒開始轉變。

“然而先帝早逝,方詒世繼位之後,便聽信讒言開始大肆處死秘術師,瓊凝也不曾逃過被毒酒刺死的命運。”他眼中有恨意,“我不甘心,她分明什麽都沒做,僅僅是身體裏流著秘術師的血液,就要背上妖妃的罵名被處死,死了都無法清凈,憑什麽?”

愛人枉死,從朗再也無法心安,一夜之間便做好了打算。

“那時起我就決定了,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為瓊凝報仇,我不光要弒君,我還要方狗跪在瓊凝的墓前懺悔!”

林疏昀沒想到世上竟然還有一個人的目的與自己出奇地一致,倍感親切:“從前輩,不瞞你所言,你所想的和晚輩的計劃也是一般,我要為父親母親姨母以及每一個慘死的人報仇。”

從朗大喜過望:“好孩子,我沒看錯你,你如今是何名姓?”

報了名字,林疏昀卻沒有被一時的親近沖昏頭,不忘自己另一意圖,故意裝不知情道:“從前輩也是秘術師嗎?古墓中的活傀人就是前輩準備對抗方詒世的人嗎?”

從朗哈哈大笑:“自然不是,我不過一介普通人,後偶然結識了一位幸存的秘術師,與她達成交易,她替我制作傀人,我替她提供活人,至於古墓中的只是冰山一角,到底你可能是瓊凝的家人,我又怎麽能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你身上呢?”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實際上不過是避免暴露所有底牌。

林疏昀看的透徹,卻依舊順著他往下說:“怪不得從前輩沒有在金棺槨附近開啟機關,晚輩謝過前輩。”

“一家人何談謝字?”從朗微笑道,“那位秘術師與我解釋過傀人蘇醒的必須之法,你與那小丫頭既然說了,我便猜到你想拿至火之物是為了什麽,自然拱手奉上。”

他又想起什麽,轉動著取下了大拇指上的物什:“我這裏還有一枚瓊凝過往相贈的冰玉扳指,雖不知道有何用,但我能感覺得到這枚冰玉扳指在與那枚火玉石解除之時會產生微妙的反應,你看看是否亦為你所需?”

聽著形容林疏昀心裏已經有了點數,只是還有想不通的地方,待接過扳指,才眼中一亮。

怪不得靠得這麽近都沒有發覺至水之物的存在,原來是上面被下了禁制,或許是姨母當初只想把它當作一個飾物贈予從朗。

“多謝從前輩。”他弓腰作揖,“這正是我所尋求的一物。”

“如此便好,當年瓊凝把它送給我,想替我求得平安,如今某種意義上說,我將它物歸原主,希望你能為瓊凝他們討一個公道。”

林疏昀把冰玉扳指收好,腦海閃過的一幕幕讓他終歸無法接受活傀人,還是斟酌著開了口:“只是晚輩以為,前輩所用之人皆是活人,到底不太妥當。”

沒想到是在這件事上出現了分歧,從朗挑起一邊眉頭,目光游移變動,嗓音也沒那麽熱切:“何出此言?”

那神情明顯是在壓制林疏昀不要繼續出口,但他直言道:“一來制傀之術本就需要代價,使用活人的反噬之力過於強大,二來活人的失蹤比死人更加引人註目,只怕是容易暴露,再有,這些活生生的人被強行剝奪去生命,這和當初濫殺無辜的方詒世有何區別呢?”

從朗聽他說完,不急不徐道:“阿翊,你這話不對了,我所用的活人,都是該死之人,若沒有那些朝臣的一呼百應,你們秘術師何至於流落至此?反噬便反噬了,我不怕,只要能殺了這狗皇帝,我付出什麽都好,這樣,我才能有臉去九泉之下見瓊凝。”

眼見勸不動,林疏昀只能言盡於此,從朗又像個慈祥的長者般,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為沒必要之人想太多,屆時你我二人的傀人隊伍雙線並行,左右夾擊,何愁除不掉方詒世?咱們謀劃半生,不就是為了這一個共同目標嗎?”

離開的路上,林疏昀走得很慢。

他知曉只剩下最後一樣至土之物,覆仇的計劃就能正式開始了,可心底莫名有些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存在的猶豫。

在猶豫什麽呢?

猶豫他如今想要找齊五行之物,究竟單純的是想要覆仇,還是摻雜著別的什麽心思?

那心思隔著一層薄紗,不可名狀,林疏昀失神了一路卻沒能揭開,快要靠近院門之時,便看見門口有兩個人親密地抱在了一起。

那一幕攔在了他想弄清自己心思的前面,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從古墓逃出之後,他與莫祈君之間的關系便發生了變化,雖然交流也不是很多,但是無形中卻拉近了距離,不再一點就著,甚至還有些說不出的微妙。

但很顯然,這種微妙只要有一個人的到來就會打破。

林疏昀覺得自己也許是昏了頭,不然怎麽會因為一個女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就把心思攪得一團糟。

冷眼看著那兩人進了屋,他心中的猶豫緊之消弭,轉身離去之際覆仇二字鐫刻在腦海,心中無比堅決。

人心就是這般瞬息萬變,不需要幾月,幾日,只在眨眼之間,本就少言的不會主動問,心裏有事的不會主動提,那只總在院中玩樂的小生命,以一種雙方都認為合理的方式退場了。

宅院更加死氣沈沈,但日子終歸要過,壓抑數天之後,氣氛隨情緒好轉,同時也傳來了有用的消息——至土之物有著落了。

白日裏各有各的事要忙,到晚間三人才有機會共同圍坐於圓桌旁。

點了燈盞,林疏昀伸手落點於以金陽為中心的靈源地圖上,開口道:“經過我這些天的探查,最後一件寶物應當是在這一處。”

方鐸皺了眉:“這裏是······安國公府。”

“又是他。”莫祈君放於雙膝的手拉緊衣裙,抿唇道。

眼看兩人又打著將他排除在外的啞謎,林疏昀淡道:“看起來兩位與他都相識,那再好不過了,是不是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莫祈君深吸一口氣,竟真的發了聲:“我來當誘餌吧,潛入國公府,我的身份再好不過。”

雖然不懂她為何突然說出這個計劃,但林疏昀是知曉各種危險性的,下意識要否決,卻聽方鐸強硬地開口:“絕不行,小七,我不能讓你冒險。”

那聲否決打了個拐,到了嘴邊便成了:“她的身份比我們二人都合適誘敵深入,世子殿下說不行,難不成有更好的主意?”

他這淡定的神情讓方鐸忍不住道:“你可知那一日祝昌來過此地,差點就將小七強行帶走?若小七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一定會遭受非人的對待。”

“祝昌要把她帶走?”林疏昀皺了眉,“此事我如何從未聽說?”

說漏了嘴,方鐸索性坦誠道:“你我都忙於調查不同之事鮮少碰面,小七又不願再提起那日之事,便沒有機會能與你說起。”

一無所知的林疏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中一空,輕笑起來:“你們的私事確實沒必要同我說。”

他這表情一出,方鐸便知曉他不快了,但照顧莫祈君心情,嘆了口氣後,他沒有再開口。

空氣中沈默一時,好一會兒,倒是話題中心的當事人率先出言道:“初六,如今你所查之事與我們所追尋之物都與祝昌有關,僵局之下,唯有我能做那個裏應外合的變數。”

方鐸還想說什麽,林疏昀看膩了這個擔心那個到那個體諒這個的戲碼,壓下心頭怪異的不快,反覆告訴自己這是理性的決定,平聲道:“若依你所言,祝昌一直對她虎視眈眈,那這一遭必須,也只能是她去,若不將祝昌根除,你能保證日後每時每刻都能關註她?能保證她不再受到迫害?”

“方鐸。”林疏昀冷靜到堪稱冷漠地看著唇齒欲動的他,“我們都沒有什麽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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