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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雨將至 這句話被急掠的風戛然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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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雨將至 這句話被急掠的風戛然截止。……

這夜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依舊靜得發慌。

莫祈君跟著林疏昀,走小徑回到了清晏居。

門口的阿蛋聞到血腥氣,霍然跳起來,呈現防禦姿態,待看清了來人,有些疑惑,卻還是溫順地來到她腳邊搖尾巴。

蹲下身抱起黃狗,迎面的風迷了眼,莫祈君不知怎麽有點想流淚。

“別浪費時間了。”

林疏昀徑直掠過一人一狗的溫馨,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清理收拾完,我們得暫時離開此處避一避風頭。”

在門落鎖後,林疏昀拿著塞滿衣食的兩大包裹,莫祈君背著裝有必需品物的幾個小包裹,懷裏抱著阿蛋,兩人一狗朝著林間而去。

其實大寰關於深林的傳說,經久不衰,對每一個孩子們而言,最害怕的不是家法。

而是山野精怪。

莫祈君亦聽初六講過不少林間志怪之說,天馬行空,玄乎其玄,聽得她又害怕,又想聽,聽完後抱著自己安慰只是故事罷了。

她曾經以為,去到哪裏都不要去到山林裏,因著那是記憶中最陰森未知的地方,可沒想到,為了活命,她已經反覆進入了這樣的地方兩次,也許以後還會有第三次,甚至更多。

莫祈君無如地想,這何嘗不是一種世事無常呢。

而大寰雖然山林很多,但是舉國只有驛站,不設長亭。

荒郊野嶺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常態,運氣好得話,倒能碰上廢棄的房屋。

只是他們一行的運氣顯然不是很好。

還沒找一個到能夠落腳的地方,先迎來了一場大雨。

雨點嘩啦啦地傾瀉而下,就像翻倒了滿滿一盆豆子,淩亂得到處都是,落地發出毫無節奏的韻律,攪得人心煩意亂。

短時間內的就兩回逃亡,偏偏都遇上了下雨,莫祈君覺得老天爺鐵定和她是有點兒過不去的。

為了減輕負擔,黃狗輕盈地跳下地,跑到了最前頭探路,後面的兩個人皆是將包裹護在懷裏,防止東西淋壞。

這也意味著他們暴露得完全,沒有阻擋的雨水從頭到腳潤透了人身和衣物,還要不規矩地傾斜擠入各處縫隙,並且不見小的趨勢,擺明了要阻礙他們的生路。

“林公子!”

莫祈君被雨打得都快睜不開眼,一開口甚至吞了好幾滴雨水:“我們要不要找棵大樹暫且避下······等雨小點再······啊!”

話音未落,她腳下踩到了枝葉,一個打滑,狼狽驚叫出聲。

幸而身側的林疏昀反應迅速地扶了一把,才免於她在地上滾成泥人。

他並沒有立即松手,而是拉著纖細的手腕又往前疾行了一段距離,放開時,原本還空蕩蕩的前方赫然出現了一間破敗的土地廟。

土地廟搖搖欲墜的外墻斑駁,潮濕的磚縫裏滋生出大小不一的青苔塊,墻底橫生出盤纏的藤蔓,粘黏的蛛網被風雨飄搖到破裂,落在遍地的雜草之上,隨塵埃隱去。

在當前的情形下,這已經是一處夠格的容身之處。

不知是他們運氣好的碰巧,還是帶路者早知道有這麽個歇腳地。

黃狗繞著外頭巡視兩圈,沒發現什麽不對勁,才回到了廟門口,靈活把自己轉成個麻花,用力甩了甩狗毛中的雨水。

皮毛幾撮幾撮地貼在身子上,使整條狗看過去比平常瘦了一圈有餘。

只留下一灘水,它走進了昏暗的室內。

這裏頭比外面更死氣沈沈,靠著他們的到來,才新添了幾抹人氣。

可惜外頭的柴火都被這場雨澆廢了,林疏昀只能從角落挑了些還能用的閑置雜木,堆疊在一起,用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火,嘗試了幾番,才炸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就像隔了很遠聽見誰家點起的爆竹。

“林公子還是先把濕衣服換下來吧。”莫祈君站在火堆旁,被溫度和橙紅光芒包裹著,樣子比平日裏更細膩些,“添柴的事情放著我來吧。”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不怕著涼,但林疏昀可不一樣。

常人淋了這麽大雨,還一直把衣服穿在身上,面上看不出,身體估計已經冷得說是寒毛全豎起也不為過了,鐵定是要風寒的。

站起身,林疏昀沒有推脫。

他走到土地廟另一側的神像後面,那裏完全被擋嚴實了,陰影中窸窣的衣料摩擦聲緊密相連,告知後面發生的一切,出來時已換了身幹凈清爽的衣服。

莫祈君這才去同樣的遮蔽處,褪除身上已經分不開哪件是哪件的濕衣裳,又用幹燥的布子擦過身體的每一處潮濕。

她雖無感,但一身濕噠噠也不方便,且換下來的衣服更好烤幹。

此刻的二人除了擦也擦不幹的頭發,其他還淋了雨的地方都濕得不算過分了。

外頭雨聲依舊,敲打在這間又小又破的土地廟頂,有種要沖破阻礙往裏墜的感覺,中心的火已經燒成了完整形狀,足以照亮方圓兩丈。

土地神像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從頭到底都有或大或小的缺口,也不知閑置了多少年,沒有被偷多半是鑄成實物的材料缺斤少兩,且不是金制。

供臺上空無一物,底下的蒲團不見蹤影,滿地的雜草連著雜草,顯得這麽小的地方竟也有點空曠。

黃狗窩在火堆旁,四條腿壓在身下,耷拉著耳朵,靜靜感受溫暖。

林疏昀一腿橫曲放平地面,另一腿彎豎坐得松散,他把手搭在立著的膝蓋上調整木柴的擺放,並沒有要說話的苗頭。

平日裏的他總一絲不茍地束起全部的發,配合上那張無欲無求的臉,有十足的距離感,眼下由於淋了雨,他的發全部散開,垂在肩頭,落在後背,削去了銳氣,在火光毫無保留的傾灑下,看上去比月色還要柔和。

沈默的空氣被莫祈君率先打破:“多謝林公子,又救了我一次。”

失去意識的前的最後一瞬間,她依稀知曉自己是緣於魏永的血而出了問題,後來回了清晏居,看見正對新傷口上藥的林疏昀,她方明了,不是時間讓她清醒過來,而是林疏昀的血。

撥火堆的手一頓,他還是沒有略過這個話題:“傀人說到底,就是擁有神智的活死人。”

“因為缺乏活血,所以分外嗜血,只是平日裏靠煉制其之人的血壓制本性,才得以看上去類似正常人一般生活。”

莫祈君眼中倒映著燃燒的火,聲音悶悶的:“所以其他人的血,反倒會激起傀人嗜血的本性?”

在離開清晏居前,她清洗過身上的血液。

浴房中水霧升騰,脫下反穿的衣服,露出滿身的赤色,這裏有血,那裏有血,不論哪裏都是血,也許比上一回的受傷時更多深紅。

可是她不疼。

一點兒也不疼。

撫摸上脖子中間那一道不仔細看幾近於無的痕跡,她對這具身體說不上喜歡,也沒辦法討厭,像個不得不尋找宿主寄生的源頭,悲哀地靠外界得以續命。

她用力地,發狠地將全身上下搓紅了,要把皮都搓去一層,要透破森白的骨,可濃郁的味道怎麽也洗不幹凈。

詭異的是,她對於血液的感受,已經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到變得發覺香甜。

那些血腥的畫面,血腥的經歷,一遍遍在腦海回放,她惡心,排斥,然而身體不自覺地興奮戰栗,她對這樣的自己懼怕不已,卻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不錯。”

林疏昀語氣平平:“他人的血無異於傀人的狂躁劑,會讓傀人在擁有異於常態攻擊力的同時,喪失原有的那一份人性,變成一個只知道吸食鮮血的怪物。”

“喪失人性······吸血怪物······”

莫祈君回憶起醒來後看見魏永慘狀的不可置信。

那居然全部出自她的手筆。

“煉制者的血液雖然可以結束狂躁期,但無法壓制軀殼為了平衡自身產生的負面效果。”

“難怪······我醒來之後感覺渾身乏力,頭暈眼花,甚至差點走不動路。”

“可身體裏埋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就如我一開始與你說的,如果繼續任憑欲望飲用他人的血,當這顆種子被孕育到一定階段後,破土而生,吸食血液的怪物會完全占領身體的主導權,而屬於人的靈魂,隨著被吸盡的養料一起,再也不會出現。”

這樣恐怖的後果在他又低又平的聲線敘述下更多了幾分森然,絲絲縷縷涼意滲透身體裏裏外外的每一處地方。

打了個寒顫,莫祈君邊自我反省邊默默摟起黃狗,依靠手指幫它梳毛來減輕這種恐懼感。

“不過林公子——”

不想繼續這個沈重話題,她選擇問起另一件事:“我昏迷的時候,你是如何用血喚醒我的,是塗抹在我的臉上?或者口鼻上?”她以拇指和食指托著下巴,上下揉捏頜角,“我一點意識都沒有,應該是吞不進東西的······”

“······”

林疏昀動作滯空,瞳孔於光影的遮掩下飛快動了一下,在她好奇的目光中寒聲道:“你還好意思說,來救我把自己搭進去了?我需要你救嗎?救之前不考慮考慮自己的水平?以卵擊石?多送一條命?你當小孩過家家?”

接二連三的咄咄逼人,沒帶一個罵人的話卻讓莫祈君感到狗血淋頭,也不敢有困惑了,只能依偎著狗頭弱弱地說:“我這也是關心則亂呀,沒想到林公子這麽厲害,自己從魔爪裏爬出來了,我還以為等見到你的時候,你都已經失身了······”

冷冰冰的雙眸盯著她,她緊急剎住嘴,掌心向外對著他,改口道:“哎哎哎,林公子你別急啊,聽我說完,我這不是怕你鬥不過強大的魏曦嘛,畢竟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點攻擊力也沒有,感覺是個人都能將你撲倒。”

林疏昀眼睛一瞇,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語氣沈下去:“你說誰沒有攻擊力?”

意會到踩中了某個雷區,莫祈君咽了口唾沫,抱狗的手不自覺地松開,撐在地上,把位置一點點後移:“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個幫手,比如說,在你去縣令府的時候,就有個人跟著,你肯定不會被······”

這句話被急掠的風戛然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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