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癡心人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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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癡心人不負
年初一的晨霧還未散盡，季辭的羊絨圍巾已經纏上了蘇景之的相機背帶。
兩人戴著同款黑口罩站在石拱橋上，遠處七層磚塔的銅鈴在風中叮咚作響，驚起一群寒鴉。
"這塔叫鎖麟塔，縣志說建於北宋。"蘇景之翻著手機裏的資料，鏡頭對準塔尖殘缺的鎮獸，“去年修繕了一下，現在開放了，可以進去參觀一下。”
季辭也擡眼看了過去，“人還挺多的。”
蘇景之又靠近了他一點，“那我們要去嗎？”
季辭點點頭，“去啊！”
廢話，肯定是要去的啊！好不容易遇到個古建築，季辭心裏早就期待的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自從上次讓稷神回歸以後，全國各地的遺址啊或者是什麽歷史資料什麽的，都像春雨灑落下的青筍一樣冒個不停。
特別是季辭還在微博上看到有些人說自己好像一下子想起來很多東西，反正上到遠古下到現在，他還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人呢。
——
塔內黴味混著線香，季辭蹲在第三層的地宮入口，塔內早就安上了一些照明燈，燈光照亮壁上斑駁的彩繪。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們的心很大，”季辭突然開口說話。
望著進進出出的人群，季辭莫名的想笑。
“我記得今天是大年初一吧。”
蘇景之點點頭，“是大年初一。”
“你說，這大年初一的，我們這一群群的都來看這麽陰森的東西，也是挺獵奇的。”
蘇景之反應了過來，也笑出了聲。
兩人又繼續向裏面走去。
飛天壁畫殘破處露出底層朱砂符咒，形如扭曲的鎖鏈。
"我之前聽說這裏鬧鬼。"蘇景之的呼吸噴在他耳後，“半夜有女生在唱歌。”
“唱的什麽歌？”
“這我就不清楚了。”
季辭沒再說話，只是繼續的打量著四周。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還有些人聲喧鬧的周遭逐漸變得很安靜。
“等下。”
蘇景之拉住季辭的手腕。
“手機沒信號了。”
季辭這才反應過來。
“我們看起來好像又遇到什麽事情了。”
季辭扶額苦笑，你們這些鬼東西也真是的。
塔內的照明燈仿佛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樣，變得有些暗了。
“這看起來……不像是能開放的區域吧……”
季辭的目光打量著四周，忽的，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方裂開的青磚下——半截褪色的紅繩纏著枚玉扣。
他蹲下身來撿起來。
玉扣通體溫潤，摸起來手感很不錯。
遠處突然傳來空靈的哼唱，似有女子捏著嗓子在唱著什麽歌：“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季辭挑了挑眉，“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
“什麽？”
“林逋的長相思，”季辭輕笑了一聲，“看來這次的是個癡情人啊。”
兩人站起身來，繼續向前走著，“反正感覺得到她沒什麽惡意，倒不如去看看她想幹什麽。”
蘇景之沒說話，只是跟在他的身後。
塔內的陰風卷著線香灰燼撲在季辭睫毛上，他捏著玉扣退後半步。
“這上面有字？”
蘇景之走到一邊，示意季辭過來看看。
“這是……柳永的詞？《雨霖鈴》？”
他的目光掃過，"奉旨填詞柳三變"的朱砂印出現在兩人眼前。
幾行娟秀小楷藏於裂隙，墨色滲著詭異的胭脂紅。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
季辭的聲音低沈，隨後又低聲抱怨了一下什麽，“當初可是高中必背的一篇啊……”
“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寫的挺好的。”
蘇景之抿了抿唇，不再追問。
"這闕詞當年是寫在金明池畫舫上的，"季辭的聲音又幽幽的響起，"《醉蓬萊》事件後，柳七官船離京那夜，有位歌伎投了汴河。"他指尖點著碑文末梢的淚痕狀凹槽，"聽說她腰間總別著半塊和田玉扣。"
寒風卷著細灰撲面而來，季辭仍有心情調侃，“幸好我們每次出來都要戴口罩。”
蘇景之啞然失笑。
明明只開放了一部分的塔內，兩人走了這麽久，仿佛沒有盡頭一樣，越來越寬廣似的。
“這居然還有個石碑？”
季辭快步走了過去。
石碑背面刻著「暮霭沈沈」的篆字，與柳詞殘碑的筆跡如出一轍。
正面還有著一些刻字，季辭仔細的看了下來。
"柳永離京前夜，玉扣主人在這等了整宿。"
蘇景之的圍巾掃過季辭後頸，"更鼓響過五遍時，她將玉訣掰成兩半......"
另一半在柳永隨身的鎏金匣裏。"
這塔內不知何時又起了風，似乎這次更猛烈些，隱約還帶著些女子的哭腔。
蘇景之警惕的打量著四周，下意識的將季辭護在身後。
血色霧氣從裂縫升騰成女子輪廓。
她發間別著枯萎的芍藥，口中吟唱的竟是柳永晚年所作的《戚氏》，可那詞牌分明該在二十年後才現世。
血紅色的霧氣將兩人包圍，季辭微微蹙眉，他本準備出手的，但是這霧氣中他沒有感覺到什麽殺意。
仿佛是……想讓他們看到些什麽。
一陣眩暈襲來，回過神來時，周圍的場景已經變了。
饒是被網友調侃是面癱的我們蘇景之蘇影帝都有些驚訝。
這場景……穿越了？！
許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季辭捏了捏他的手指，輕笑一聲，“沒穿越，這是幻象，嗯……你就當成是身臨其境的電影就好了。”
蘇景之回過神來，回握住季辭的手，“好。”
古汴京街市逐漸清晰，他們看見柳永青衫落拓地走進胭脂巷，歌伎們拋下的香囊掛滿烏篷。
他們看到柳永本愁眉不展的喝著悶酒，而後畫面變換，他在給歌妓們寫著詞，眉目之間滿是興奮，也不見他有什麽不滿。
畫面最後落在一處。
季辭思索了一下，“這是……柳永被授屯田員外郎時嗎......”
話音剛落，四周的景象突然如同玻璃一樣破碎開來。
"是假的！"血霧中突然傳來一個女子厲喝聲，墻壁上浮現出刑部文書——慶歷三年深秋，柳永因《鶴沖天》獲罪流放，經過汴河那夜，有位綠衣娘踏碎畫舫琉璃燈。
季辭的玉訣扣突然發燙，空中浮現出柳永未公開的殘詞：“綠腰猶系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畫面就轉，又是一陣眩暈，兩人又置身幻象之中。
——
更鼓響過三聲時，季辭正用朱砂筆補全《臨江仙》下闋。
蘇景之在旁研墨，袖口沾了金明池的雪水，季辭看著蘇景之袖口的雪，笑的沒心沒肺，“要我說這可比那種AR還逼真呢。”
“想去玩AR嗎？”
“怎麽，蘇老師要請我去玩嗎？”
“可以，只要你願意，你想的我都可以給你。”
季辭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胸腔中的心仿佛漏了一拍，這……算表白嗎？
隱匿在墻中的女鬼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有沒有人管管，她還在呢！
餵，有一只鬼還在你們旁邊呢！你們就這樣調情？？？
要不是因為自己打不過這個叫季辭的，她一定要……
季辭的話鋒一轉，"當年柳七在此處教歌伎們習字，從不論出身貴賤。"
"所以他給酥娘寫《定風波》，給瑤卿填《玉蝴蝶》。"
季辭的筆尖在宣紙洇出墨蓮，"那些道學家罵他俚俗，可沒有這些『俚俗』，哪來《八聲甘州》的霜風淒緊？"
血霧女子突然現身案前，指尖撫過未幹的“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嗚嗚嗚嗚，原來後世還是有人記得我們柳相公的，綠娘哭了出來，既然你誇了我們柳相公我就原諒你們剛才在我面前調情的事吧。
唉，像我綠娘這種心胸寬廣的人……啊不對是鬼，已經不多了。
她發間的芍藥瞬間綻放，仿佛八百年前的汴河燈影在雪地上流轉。
季辭將那枚玉扣遞給她，"柳屯田的《戚氏》，是寫在您送他的桃花箋上吧？"
綠娘沈默的點點頭，她久違的開口說話了，“柳相公是個好人，只有他把我們當人看，還給我們寫詞……”
或許是太久沒說話了，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已經聽不出來當年那歌聲裏的婉轉輕柔。
季辭和蘇景之都沒有打斷她，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我本一直昏睡在這塔裏，可是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她無神的眸子看向季辭，“所以我醒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把你拉進這幻象裏……”
季辭無言，塔自然知道是為什麽，自己的身上帶著玄門的氣息。
五更梆子敲響時，東方既白。
綠娘釋懷的笑了，“只要有人記得柳相公的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的身影和四周的環境一樣開始變得透明，最後一切變回了原樣，耳邊游客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回過神來的兩人發現他們一直站在那塊壁畫面前。
走出塔內，回到路上。
季辭突然開口:“柳永晚年重回汴京，在《破陣樂》裏寫過‘遍九陌羅綺，香風微度’，我想，他始終記得金明池的煙花巷陌，記得那些苦難的女子。”
“包括那位癡心的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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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晨霧還未散盡，季辭的羊絨圍巾已經纏上了蘇景之的相機背帶。
兩人戴著同款黑口罩站在石拱橋上，遠處七層磚塔的銅鈴在風中叮咚作響，驚起一群寒鴉。
"這塔叫鎖麟塔，縣志說建於北宋。"蘇景之翻著手機裏的資料，鏡頭對準塔尖殘缺的鎮獸，“去年修繕了一下，現在開放了，可以進去參觀一下。”
季辭也擡眼看了過去，“人還挺多的。”
蘇景之又靠近了他一點，“那我們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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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自從上次讓稷神回歸以後，全國各地的遺址啊或者是什麽歷史資料什麽的，都像春雨灑落下的青筍一樣冒個不停。
特別是季辭還在微博上看到有些人說自己好像一下子想起來很多東西，反正上到遠古下到現在，他還以為自己是天命之人呢。
——
塔內黴味混著線香，季辭蹲在第三層的地宮入口，塔內早就安上了一些照明燈，燈光照亮壁上斑駁的彩繪。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們的心很大，”季辭突然開口說話。
望著進進出出的人群，季辭莫名的想笑。
“我記得今天是大年初一吧。”
蘇景之點點頭，“是大年初一。”
“你說，這大年初一的，我們這一群群的都來看這麽陰森的東西，也是挺獵奇的。”
蘇景之反應了過來，也笑出了聲。
兩人又繼續向裏面走去。
飛天壁畫殘破處露出底層朱砂符咒，形如扭曲的鎖鏈。
"我之前聽說這裏鬧鬼。"蘇景之的呼吸噴在他耳後，“半夜有女生在唱歌。”
“唱的什麽歌？”
“這我就不清楚了。”
季辭沒再說話，只是繼續的打量著四周。
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還有些人聲喧鬧的周遭逐漸變得很安靜。
“等下。”
蘇景之拉住季辭的手腕。
“手機沒信號了。”
季辭這才反應過來。
“我們看起來好像又遇到什麽事情了。”
季辭扶額苦笑，你們這些鬼東西也真是的。
塔內的照明燈仿佛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樣，變得有些暗了。
“這看起來……不像是能開放的區域吧……”
季辭的目光打量著四周，忽的，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方裂開的青磚下——半截褪色的紅繩纏著枚玉扣。
他蹲下身來撿起來。
玉扣通體溫潤，摸起來手感很不錯。
遠處突然傳來空靈的哼唱，似有女子捏著嗓子在唱著什麽歌：“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季辭挑了挑眉，“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
“什麽？”
“林逋的長相思，”季辭輕笑了一聲，“看來這次的是個癡情人啊。”
兩人站起身來，繼續向前走著，“反正感覺得到她沒什麽惡意，倒不如去看看她想幹什麽。”
蘇景之沒說話，只是跟在他的身後。
塔內的陰風卷著線香灰燼撲在季辭睫毛上，他捏著玉扣退後半步。
“這上面有字？”
蘇景之走到一邊，示意季辭過來看看。
“這是……柳永的詞？《雨霖鈴》？”
他的目光掃過，"奉旨填詞柳三變"的朱砂印出現在兩人眼前。
幾行娟秀小楷藏於裂隙，墨色滲著詭異的胭脂紅。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
季辭的聲音低沈，隨後又低聲抱怨了一下什麽，“當初可是高中必背的一篇啊……”
“什麽？”
“沒什麽，我是說寫的挺好的。”
蘇景之抿了抿唇，不再追問。
"這闕詞當年是寫在金明池畫舫上的，"季辭的聲音又幽幽的響起，"《醉蓬萊》事件後，柳七官船離京那夜，有位歌伎投了汴河。"他指尖點著碑文末梢的淚痕狀凹槽，"聽說她腰間總別著半塊和田玉扣。"
寒風卷著細灰撲面而來，季辭仍有心情調侃，“幸好我們每次出來都要戴口罩。”
蘇景之啞然失笑。
明明只開放了一部分的塔內，兩人走了這麽久，仿佛沒有盡頭一樣，越來越寬廣似的。
“這居然還有個石碑？”
季辭快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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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還有著一些刻字，季辭仔細的看了下來。
"柳永離京前夜，玉扣主人在這等了整宿。"
蘇景之的圍巾掃過季辭後頸，"更鼓響過五遍時，她將玉訣掰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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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塔內不知何時又起了風，似乎這次更猛烈些，隱約還帶著些女子的哭腔。
蘇景之警惕的打量著四周，下意識的將季辭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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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間別著枯萎的芍藥，口中吟唱的竟是柳永晚年所作的《戚氏》，可那詞牌分明該在二十年後才現世。
血紅色的霧氣將兩人包圍，季辭微微蹙眉，他本準備出手的，但是這霧氣中他沒有感覺到什麽殺意。
仿佛是……想讓他們看到些什麽。
一陣眩暈襲來，回過神來時，周圍的場景已經變了。
饒是被網友調侃是面癱的我們蘇景之蘇影帝都有些驚訝。
這場景……穿越了？！
許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季辭捏了捏他的手指，輕笑一聲，“沒穿越，這是幻象，嗯……你就當成是身臨其境的電影就好了。”
蘇景之回過神來，回握住季辭的手，“好。”
古汴京街市逐漸清晰，他們看見柳永青衫落拓地走進胭脂巷，歌伎們拋下的香囊掛滿烏篷。
他們看到柳永本愁眉不展的喝著悶酒，而後畫面變換，他在給歌妓們寫著詞，眉目之間滿是興奮，也不見他有什麽不滿。
畫面最後落在一處。
季辭思索了一下，“這是……柳永被授屯田員外郎時嗎......”
話音剛落，四周的景象突然如同玻璃一樣破碎開來。
"是假的！"血霧中突然傳來一個女子厲喝聲，墻壁上浮現出刑部文書——慶歷三年深秋，柳永因《鶴沖天》獲罪流放，經過汴河那夜，有位綠衣娘踏碎畫舫琉璃燈。
季辭的玉訣扣突然發燙，空中浮現出柳永未公開的殘詞：“綠腰猶系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畫面就轉，又是一陣眩暈，兩人又置身幻象之中。
——
更鼓響過三聲時，季辭正用朱砂筆補全《臨江仙》下闋。
蘇景之在旁研墨，袖口沾了金明池的雪水，季辭看著蘇景之袖口的雪，笑的沒心沒肺，“要我說這可比那種AR還逼真呢。”
“想去玩AR嗎？”
“怎麽，蘇老師要請我去玩嗎？”
“可以，只要你願意，你想的我都可以給你。”
季辭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胸腔中的心仿佛漏了一拍，這……算表白嗎？
隱匿在墻中的女鬼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有沒有人管管，她還在呢！
餵，有一只鬼還在你們旁邊呢！你們就這樣調情？？？
要不是因為自己打不過這個叫季辭的，她一定要……
季辭的話鋒一轉，"當年柳七在此處教歌伎們習字，從不論出身貴賤。"
"所以他給酥娘寫《定風波》，給瑤卿填《玉蝴蝶》。"
季辭的筆尖在宣紙洇出墨蓮，"那些道學家罵他俚俗，可沒有這些『俚俗』，哪來《八聲甘州》的霜風淒緊？"
血霧女子突然現身案前，指尖撫過未幹的“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嗚嗚嗚嗚，原來後世還是有人記得我們柳相公的，綠娘哭了出來，既然你誇了我們柳相公我就原諒你們剛才在我面前調情的事吧。
唉，像我綠娘這種心胸寬廣的人……啊不對是鬼，已經不多了。
她發間的芍藥瞬間綻放，仿佛八百年前的汴河燈影在雪地上流轉。
季辭將那枚玉扣遞給她，"柳屯田的《戚氏》，是寫在您送他的桃花箋上吧？"
綠娘沈默的點點頭，她久違的開口說話了，“柳相公是個好人，只有他把我們當人看，還給我們寫詞……”
或許是太久沒說話了，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已經聽不出來當年那歌聲裏的婉轉輕柔。
季辭和蘇景之都沒有打斷她，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我本一直昏睡在這塔裏，可是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她無神的眸子看向季辭，“所以我醒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把你拉進這幻象裏……”
季辭無言，塔自然知道是為什麽，自己的身上帶著玄門的氣息。
五更梆子敲響時，東方既白。
綠娘釋懷的笑了，“只要有人記得柳相公的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的身影和四周的環境一樣開始變得透明，最後一切變回了原樣，耳邊游客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回過神來的兩人發現他們一直站在那塊壁畫面前。
走出塔內，回到路上。
季辭突然開口:“柳永晚年重回汴京，在《破陣樂》裏寫過‘遍九陌羅綺，香風微度’，我想，他始終記得金明池的煙花巷陌，記得那些苦難的女子。”
“包括那位癡心的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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