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薔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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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薔薇的秘密
“那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將北海問秋有。
秋有不語, 將北海便逼近一步，“我還是將北海——你認出我來了。”
“我只是多了一段認識你之前的人生經歷，這和認識你之後的尋常經歷並沒有什麽區別。你認為我面目全非, 但你仍舊能認出我, 那我就還是我, 更完整的我。”
兩人誰也不肯退步地註視著對方。
“無稽之談。”半晌，秋有嗤了一聲, 毫不猶豫甩上房門, 卻被將北海擡手抵住門。
將北海卸下嚴肅表情，露出一個開心的笑來，“你知道的, 我沒死。”
見他這副有些得意的樣子，秋有惱火道：“呵，但凡熟悉你這張臉的人, 都能認出你這張臉，你是換了個芯子。”
秋有指的是將北海鼻梁側面那顆單獨的小痣, 能夠讓人輕易分辨出他和姜驍。
“是嗎？”將北海不見失落，摸了摸痣，嘴角笑意擴大, “可是我們剛才的距離, 以你的視力是看不清我的痣的啊。”
那顆痣生得小巧, 由於秋有長期高強度沈迷光腦還懶於放松雙眼, 視力是比一般人要差一些的, 而且他沒猜錯的話，在房門打開之前，秋有十有八九就在刷光腦，視力就更差了, 是決計看不見他臉上的細節的。
而秋有脫口而出他的面部特征，顯然是不止認出了他這個人，還清清楚楚觀察過他的臉。
“我視力好得很！”秋有愈發惱怒，手上用力要關門，力氣卻比不過將北海，房門紋絲不動。
將北海雖然開心，但不敢真惹惱了秋有，所以見好就收，笑了一會兒就斂了笑意。
他正色道：“我沒有死，你的文字也不會讓人死亡。”
“那是你自己寫的，能證明什麽？”秋有冷哼一聲，氣悶地甩開房門，轉身就走。
將北海無可奈何地揉揉太陽穴，又妥協了：“好了好了，你說得對。W00星戰事差不多結束了，你要不要看看？”
秋有斜乜著將北海，“我允許你進來了嗎？”
將北海唰一下收回踏進房間的腳，端端正正立在門外，詢問道：“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來啊，”秋有慢吞吞收回犀利的目光，“誰不讓你進似的。”
將北海投降了，他不該跟秋有唱反調的。看來下次用語還得更委婉，得順毛擼。
“看。”
秋有發話，將北海這才松了口氣，這就算消氣了。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個懶洋洋趴著的小白狗。
秋有懶散地擼小白狗的後背，一下逆毛一下順毛的，大爺似的等著將北海鼓搗投影儀。一人一狗顯然已經被壓迫習慣了，都沒生出半點揭竿而起的心思。
等直播畫面投影出來，跟平常的新聞報道風格截然不同，很顯然，兩人錯過了戰事收尾報導。
直播機位固定，層樓坐在畫面正中的廢墟上，身形消瘦、衣著潦草，肉眼可見的狼狽和疲憊；狀態也很不對勁，仿佛一下就洩了心氣神。
將北海預感到什麽，側首去看秋有，只見秋有雙眼一動不動地註視著直播中的層樓，神情肅穆凝重，顯然也感覺到：層樓的結局，來了。
想了想，將北海拿出光腦操作幾下，就遞給秋有，“勸一下他？”
秋有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仍望著層樓。
“多長時間？十一年，我到W00星已經十一年了。”層樓坐在那兒回答著彈幕的問題。
“我曾經以為，我會比戰爭先死亡，會死在炮火中。沒想到卻比戰爭活得救。”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和W00星人民一起戰勝了戰爭！]
層樓搖搖頭，輕聲說：“我們沒有戰勝戰爭，只是暫時性地趕走了它。如果我們不能強大起來，或許是若幹年後，也或許就在明天，我們還會淪為戰爭的受害者。”
W00星的特殊能源已經被摧毀了將近半數，但還散發著令人覬覦的味道。
“我們，”層樓指指自己，又指指遠處正在覆興家園的W00星民眾，“我們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一切，包括理想抱負、身體、愛人、親人……”
“叮——”
層樓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他拿出通訊器看了看，收到了一條信息，上面只有兩個字：別死。
層樓笑了笑，若無其事地收了通訊器，又看向直播機位。
秋有攥著將北海的光腦，無言地望著層樓。良久，他忽然拿起自己的光腦，編輯了一條新的公告置頂到作者首頁：
[空空兒：田鑫和層樓的結局。轉發@直播間……]
如果這就是層樓想做的事，那他就幫他。
又有數不清的不知情讀者湧入直播間，看見層樓，不約而同發送著彈幕。
[嗚嗚嗚樓哥你做得太棒了！你就是我的目標！]
[樓哥以後好好生活，苦難過去了，從今往後會越來越好的！]
[以後W00星不會有戰爭了，樓哥好好的嗚嗚嗚]
……
彈幕突然井噴式爆發，所有人即使好奇也沒有提到田鑫，都在鼓勵層樓向前看。
層樓楞了楞，看了一眼通訊器，在心裏說了一聲謝謝。
“……我們和W00星一樣，心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W00星能夠重建，心上的廢墟，卻沒人知道有沒有修覆的那一天。”
“我希望他們，即使傷口不能愈合，也能生長出一塊新的肌膚。”層樓遙遙望著W00星難民，眼中的情緒覆雜，是悲憫，是憐愛，是蓬勃的希望……也是平靜的告別。
[樓哥你別看了，我覺得你現在好難過……]
[看著你我也好難過，眼淚一直在掉嗚嗚]
[可惡！戰爭太可惡了！真的讓人好痛苦。]
[笑一笑吧層樓，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比今天更好的。]
層樓如言笑了一下。
[別笑了別笑了，笑得我更難過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真的，唉……失去的東西永遠不會回來，但痛苦會糾纏人一生，要命了。]
沒有提及什麽，但所有人都看懂了，又想安慰層樓，又想埋頭痛哭一場，還想找個人邊罵邊哭。
這操蛋的世道！
[休息一下吧層樓，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看到這裏，層樓緩緩搖頭，“我已經沒有家了。”
“田鑫……”層樓終於主動提起田鑫，停了一下，良久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忍下眼中的熱意。
“田鑫……他……之後，”層樓咽下兩個字，歉意地笑了一下，繼續說：“我收到消息，我在首都星的家人也……”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承載著超出人類能夠承受的最大限度的痛苦，墜落在W00星的廢墟上。
[別說了別說了，我們不問了，求你別說了嗚嗚]
“他們，也遇難了。”再強大的人，也忍不住在此刻落淚。
[天殺的聯邦，我跟你拼了！]
直播前，所有人都咬著牙，眼淚擦幹了，下一秒又掉下來，好像泉水般生生不息。
“戰爭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層樓整理好情緒，又說了很多。
說他這十一年在W00星經歷的戰役，說在硝煙裏獨自求生的幾歲小孩，說想為親人報仇卻死在侵略者手下的老人，說臨死前還怒斥著侵略者罪行的救援組織成員……也說在戰火中無人救援而死去的、被迫參戰的士兵。
他們，都是戰爭的受害者。
最後層樓說得嗓子幹啞，彈幕都是讓他去休息的言論。層樓感謝了眾人的關心，看著一個方向，驀地笑了。
不同於之前勉強、痛苦的微笑，層樓笑得真情實感。
[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也有。]
[別笑了樓哥，我害怕。]
[不要做傻事啊層樓！]
[你想想……不是，我們都很喜歡你啊樓哥，W00星還需要你！]
……
層樓卻沒再回覆彈幕上的問題。他笑得很溫柔，也很眷念、釋然。
“我現在大概是42歲？還是43歲？記不太清了。”
“十七歲的時候，我遇到了田鑫。他會發光，他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閉嘴啊！（聲嘶力竭）]
彈幕一片拒絕，卻沒有一人離開，邊哭邊聽著這緬懷般的語氣，心裏都知道了兩個主人公的結局。
“……他愛音樂，愛花草蟲魚，愛世間一切浪漫的事物。”卻死在了並不浪漫，甚至稱得上可怖的戰爭中。
“畢業那年，我買了一盆薔薇花，打算送給他做畢業禮物。但在他送我一臺攝像機後，我猶豫了，告訴他我並未給他準備禮物。
“——那盆薔薇也確實不像禮物，是我的心意。
“後來我把薔薇養在我的房子裏，它一直生長著，如同我的愛意一般，愈發葳蕤。”他不曾訴諸於口的愛意。
“再遇到田鑫，我帶他回到我的房子，我曾私心地想讓他等到春天，在那個我為他布置的房子裏，一無所知地活在我的愛意裏。”
[別說了哥，求你別說了！]
[冬天馬上過去了，回到你們的房子裏，去看看那棵薔薇還不好？去等它開花啊！]
“後來在W00星，我送過田鑫一朵綠色的玫瑰。他很喜歡，費勁力氣找了個玻璃瓶來精心養著，逃跑了也要回來找……”
“但我覺得不夠，我還是想送他那棵薔薇。他問過我那棵薔薇的花是什麽顏色，我沒告訴他，那是我想讓他親眼看見的秘密。”
“是白色，”層樓站起身，“我要去跟他說這個秘密了。”
[回來啊！層樓你回來！]
層樓已經走到屏幕外。
“你能把鏡頭切過去嗎！”秋有著急地拍了將北海幾下，毫無動靜，轉頭一看，人已經暈過去了，還在無意識掉眼淚。
秋有暴力搖晃將北海：“將北海！將北海！醒醒！把鏡頭切過去啊！”
將北海被搖醒了，掉著眼淚操作光腦。
空無一人的直播畫面晃了晃，鏡頭突然一轉。
“嘭——！”
爆炸聲與田鑫歌裏的重合在一起，層樓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所有觀看了這場直播的人，心裏都被戰爭捅出一道深重的猙獰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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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有不語, 將北海便逼近一步，“我還是將北海——你認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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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也不肯退步地註視著對方。
“無稽之談。”半晌，秋有嗤了一聲, 毫不猶豫甩上房門, 卻被將北海擡手抵住門。
將北海卸下嚴肅表情，露出一個開心的笑來，“你知道的, 我沒死。”
見他這副有些得意的樣子，秋有惱火道：“呵，但凡熟悉你這張臉的人, 都能認出你這張臉，你是換了個芯子。”
秋有指的是將北海鼻梁側面那顆單獨的小痣, 能夠讓人輕易分辨出他和姜驍。
“是嗎？”將北海不見失落，摸了摸痣，嘴角笑意擴大, “可是我們剛才的距離, 以你的視力是看不清我的痣的啊。”
那顆痣生得小巧, 由於秋有長期高強度沈迷光腦還懶於放松雙眼, 視力是比一般人要差一些的, 而且他沒猜錯的話，在房門打開之前，秋有十有八九就在刷光腦，視力就更差了, 是決計看不見他臉上的細節的。
而秋有脫口而出他的面部特征，顯然是不止認出了他這個人，還清清楚楚觀察過他的臉。
“我視力好得很！”秋有愈發惱怒，手上用力要關門，力氣卻比不過將北海，房門紋絲不動。
將北海雖然開心，但不敢真惹惱了秋有，所以見好就收，笑了一會兒就斂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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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寫的，能證明什麽？”秋有冷哼一聲，氣悶地甩開房門，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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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有斜乜著將北海，“我允許你進來了嗎？”
將北海唰一下收回踏進房間的腳，端端正正立在門外，詢問道：“我可以進來了嗎？”
“進來啊，”秋有慢吞吞收回犀利的目光，“誰不讓你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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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將北海拿出光腦操作幾下，就遞給秋有，“勸一下他？”
秋有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仍望著層樓。
“多長時間？十一年，我到W00星已經十一年了。”層樓坐在那兒回答著彈幕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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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層樓指指自己，又指指遠處正在覆興家園的W00星民眾，“我們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一切，包括理想抱負、身體、愛人、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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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樓笑了笑，若無其事地收了通訊器，又看向直播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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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哥你別看了，我覺得你現在好難過……]
[看著你我也好難過，眼淚一直在掉嗚嗚]
[可惡！戰爭太可惡了！真的讓人好痛苦。]
[笑一笑吧層樓，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比今天更好的。]
層樓如言笑了一下。
[別笑了別笑了，笑得我更難過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真的，唉……失去的東西永遠不會回來，但痛苦會糾纏人一生，要命了。]
沒有提及什麽，但所有人都看懂了，又想安慰層樓，又想埋頭痛哭一場，還想找個人邊罵邊哭。
這操蛋的世道！
[休息一下吧層樓，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看到這裏，層樓緩緩搖頭，“我已經沒有家了。”
“田鑫……”層樓終於主動提起田鑫，停了一下，良久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忍下眼中的熱意。
“田鑫……他……之後，”層樓咽下兩個字，歉意地笑了一下，繼續說：“我收到消息，我在首都星的家人也……”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承載著超出人類能夠承受的最大限度的痛苦，墜落在W00星的廢墟上。
[別說了別說了，我們不問了，求你別說了嗚嗚]
“他們，也遇難了。”再強大的人，也忍不住在此刻落淚。
[天殺的聯邦，我跟你拼了！]
直播前，所有人都咬著牙，眼淚擦幹了，下一秒又掉下來，好像泉水般生生不息。
“戰爭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層樓整理好情緒，又說了很多。
說他這十一年在W00星經歷的戰役，說在硝煙裏獨自求生的幾歲小孩，說想為親人報仇卻死在侵略者手下的老人，說臨死前還怒斥著侵略者罪行的救援組織成員……也說在戰火中無人救援而死去的、被迫參戰的士兵。
他們，都是戰爭的受害者。
最後層樓說得嗓子幹啞，彈幕都是讓他去休息的言論。層樓感謝了眾人的關心，看著一個方向，驀地笑了。
不同於之前勉強、痛苦的微笑，層樓笑得真情實感。
[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也有。]
[別笑了樓哥，我害怕。]
[不要做傻事啊層樓！]
[你想想……不是，我們都很喜歡你啊樓哥，W00星還需要你！]
……
層樓卻沒再回覆彈幕上的問題。他笑得很溫柔，也很眷念、釋然。
“我現在大概是42歲？還是43歲？記不太清了。”
“十七歲的時候，我遇到了田鑫。他會發光，他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閉嘴啊！（聲嘶力竭）]
彈幕一片拒絕，卻沒有一人離開，邊哭邊聽著這緬懷般的語氣，心裏都知道了兩個主人公的結局。
“……他愛音樂，愛花草蟲魚，愛世間一切浪漫的事物。”卻死在了並不浪漫，甚至稱得上可怖的戰爭中。
“畢業那年，我買了一盆薔薇花，打算送給他做畢業禮物。但在他送我一臺攝像機後，我猶豫了，告訴他我並未給他準備禮物。
“——那盆薔薇也確實不像禮物，是我的心意。
“後來我把薔薇養在我的房子裏，它一直生長著，如同我的愛意一般，愈發葳蕤。”他不曾訴諸於口的愛意。
“再遇到田鑫，我帶他回到我的房子，我曾私心地想讓他等到春天，在那個我為他布置的房子裏，一無所知地活在我的愛意裏。”
[別說了哥，求你別說了！]
[冬天馬上過去了，回到你們的房子裏，去看看那棵薔薇還不好？去等它開花啊！]
“後來在W00星，我送過田鑫一朵綠色的玫瑰。他很喜歡，費勁力氣找了個玻璃瓶來精心養著，逃跑了也要回來找……”
“但我覺得不夠，我還是想送他那棵薔薇。他問過我那棵薔薇的花是什麽顏色，我沒告訴他，那是我想讓他親眼看見的秘密。”
“是白色，”層樓站起身，“我要去跟他說這個秘密了。”
[回來啊！層樓你回來！]
層樓已經走到屏幕外。
“你能把鏡頭切過去嗎！”秋有著急地拍了將北海幾下，毫無動靜，轉頭一看，人已經暈過去了，還在無意識掉眼淚。
秋有暴力搖晃將北海：“將北海！將北海！醒醒！把鏡頭切過去啊！”
將北海被搖醒了，掉著眼淚操作光腦。
空無一人的直播畫面晃了晃，鏡頭突然一轉。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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