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你知道我是誰?就敢這麽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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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你知道我是誰?就敢這麽相信我。”

孟之觀察了幾天, 始終沒有找到給金瘡藥做手腳的那個人。

雖然孟之再三解釋過了,還是有一部分人不願意用孟之他們做的藥。哪怕他們已經看到有的同伴的傷已經漸漸痊愈了。

“我知道誰做了手腳。”心底那道聲音又出現了。

正當孟之要追問下去的時候, 一個醫官急匆匆地提著藥箱從她身邊經過,在前面一個軍官面前站定。孟之從他們焦急地談話中聽到了“大將軍”、“昏迷”等字眼,便顧不上那麽多了跟著去了帥帳。

見時榮泰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孟之的腿軟了。在他身邊站了四個管事的醫官,竟然都束手無措,杵在那裏一直嘆氣搖頭。

新到的醫官給時榮泰把了個脈,又掀起他的眼皮看了看,一系列常見卻漫長的檢查過後, 終於得出了結論。

時榮泰中毒了,但卻不知道是何種毒。

這個結果無異於在孟之的腦海中丟下一顆炸彈, 打得她措手不及。

“我爹這幾天可有吃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將軍這兩天都是和我們一起用膳,吃的都是一樣的。”

“那快看看我爹的傷口。”

等醫官褪掉時榮泰的衣服,一股惡臭從時榮泰的傷口處散發出來,而傷口此時留著混濁的膿液。

眾人被味道刺激地掩鼻後退, 只有孟之撲了上去仔細觀察時榮泰的傷口。

“小姐,您還是離遠些吧。”離孟之最近的醫官試圖勸說孟之。

無果。

“難不成又是因為金瘡藥?”孟之心中一團亂麻,連表情都不太能控制得住了。

見孟之眼眶中淚花打著轉,葉衛昌心頭一緊,將孟之給摟了起來, 搬了個凳子叫他坐下。

葉衛昌問照顧時榮泰飲食起居的小廝:“清早我路過帥帳看到你端著一個陶瓷罐出來了, 那裏面裝的是什麽?”

帳中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小廝, 小廝以為自己被懷疑了, 腿一軟直接跪趴在地上:“昨日大將軍說他晚上有些失眠, 便讓我熬些治失眠的湯藥。我可沒有想要害將軍啊。”

“什麽湯 藥?”孟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瞬間來了精神。

“凡煙秫米湯。”

“凡煙?”孟之一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情緒有些激動, “怎麽能用凡煙呢!金瘡藥中可是加了川烏的。”

川烏中有□□,而□□劇毒,一旦使用不當後果就會非常嚴重。並且□□與凡煙藥性相克,同時使用哪怕一個外敷一個內服都可能引發中毒。

孟之的話可算給醫官們提供了個思路,他們一拍腦門立刻制訂了個治療方案。

孟之見有希望,松了一口氣。

前些日子她跟著孫興賢刻苦學習醫術看來還是有些成效的。

解毒都需要一個過程,而且孟之再三強調要以時榮泰的安危為主,哪怕療程長一些,都是沒有問題的。

還有時榮泰的傷口,也是個讓人頭大的問題。

孟之猜測可能是一次敷藥太多了,增大了川烏的毒性,外加天氣炎熱,傷口從早到晚都被裹在厚厚的盔甲裏產生了發炎。

但是現在營中的傷藥中幾乎都含有川烏,外敷的藥膏看來是用不了了。於是醫官們開始就要不要把時榮泰傷口處發膿的腐肉剔除掉展開了激烈的口角爭執。

雙方各有各的考量,孟之也拿不準主意,天氣炎熱,營中條件惡劣,要是真的剜了腐肉,不知道得恢覆到什麽時候。而且豐國正虎視眈眈盯著呢,對方要是真的趁亂出兵了,可要怎麽辦?

雖然眾人都在心中祈禱別再出什麽岔子,可還是禍不單行。

豐國出兵反擊了。

“操,這他麽是有人通風報信吧!”時榮泰的副將接到消息後把手中的兵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沒時榮泰那樣有本事,但是他足夠聽話,凡事只要是聽時榮泰指揮,至少也不會輸得那麽慘。這也是晏融這次敢放心把指揮權全權交給時榮泰的原因。

到了帥帳,看到時榮泰還是昏昏沈沈的眾人都心急如焚。

副將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帶著人先過去頂上,你們去召集人手,特別是傷患營裏那些能上場的。總不能讓他們打到我們家門口吧。”

這時候孟之端著藥進來了,她看到屋裏一堆大男人圍在時榮泰的床榻邊嘰嘰喳喳,吵得時榮泰眉頭一皺,呼吸急促起來。

“各位叔伯,我爹要喝藥了,能不能……”孟之指了指帳外。

“誒呀,這都什麽時候了,大將軍還不見醒,你們昨日判斷的到底準還是不準啊。”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語氣不耐煩地說。

“怎麽說也得喝了藥休息好才能醒,現在環境嘈雜,我爹又沒喝藥,如何醒?”孟之面對幾個五大三粗的爺們,絲毫不畏懼,只是再次朝帳外揚了揚下巴。

絡腮胡沒想到孟之會回嘴,脾氣上來了,仗著時榮泰沒醒,他正要指責孟之。

孟之看絡腮胡上前了幾步,她咽了口唾沫,接著一個人擋在自己的身前,直面絡腮胡的威壓。一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自己周圍,沁人心脾,把她心頭的火也澆滅了。

葉衛昌與絡腮胡體型差距相當大,而且絡腮胡還穿著一身厚重的盔甲,與單薄的葉衛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絡腮胡連孟之都不放在眼裏,一個小小的贅婿又算得了什麽。他發作得更無所顧忌了。

“你小子又在這裏礙什麽眼。”絡腮胡揪起葉衛昌的衣領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要去拍打葉衛昌的臉。

眼看巴掌近在咫尺,而葉衛昌的神色絲毫沒有變化,不卑不亢地盯著副將,眼底都是寒意。

要是往常,孟之肯定要責怪葉衛昌出來添什麽亂,可是當她看到葉衛昌是為了義無反顧保護自己什麽責怪的話都說不出口。

她不得不承認,葉衛昌帶給自己的安全感要遠遠勝於絡腮胡帶給自己的威壓。

“放……咳咳……放、開、他。”昏迷兩日的時榮泰終於醒了,因著他身上的傷口還發著炎流著膿水,此時的他虛弱無比,還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爹!您醒了!”孟之坐在小凳子上,給時榮泰餵藥,“爹,張嘴。”

時榮泰眉毛一豎,想要撐著坐起來。

“將軍,您終於醒了,您是不知道這幾天豐國……”

“諸位叔伯,你們也看到了,我爹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好,這些事要不等我給我爹餵完藥換完繃帶再說吧。”

時榮泰聽到豐國下意識想要開口說什麽,可突然被肺腔的血給嗆到了,一直咳個不停。

幾個副將部下看到時榮泰嘴角滲出的血,只好閉上嘴出去等了。

支開他們不是長久之計,眼看豐國大軍馬上就要壓境,可沒有什麽是比時榮泰的安危更重要的了。

孟之努力控制著自己抖個不停的手,奈何湯藥還是灑出了一些。

葉衛昌從孟之手中接過湯藥,又張開手包住了孟之漸漸握緊的拳頭。

源源不斷的暖意從指尖傳輸到心臟,漸漸喚醒了孟之苦澀的心臟。她是真的很害怕。時榮泰這個樣子,脆弱得不堪一擊,方才那咳出的一手帕的黑血更是給孟之了一個暴擊。孟之是真的很害怕自己會永遠的失去他。

葉衛昌給時榮泰餵了藥,然後又忙活著給時榮泰換紗布。害怕孟之擔心,這些動作都是背著孟之做的。換下來的紗布他都仔細地整理過,血跡膿液都被卷在最裏面,只要不去翻就不會知道是有多慘不忍睹。

孟之看著時榮泰慘白的臉色,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那個會各種奇怪口訣的神秘人。

“你昨日說知道誰在金瘡藥中搞鬼對不對?”孟之小聲說。

片刻後,心底的那道聲音響了起來:“對,不過看你爹中的毒實在是太嚴重了,恐怕是兇多吉少。”

雖然找到了癥結,醫官們也盡力救治,可是孟之很清楚,時榮泰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

孟之答非所問:“你有沒有什麽口訣能夠把我爹的病給治好的?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用的都是仙術,所以你一定有法子的對不對?”

“有的。”

“那快告訴我,就當我求你了。”

“你知道我是誰?就敢這麽相信我。”

“不知道,但是你也沒有害過我啊。”

心底人沒了聲音,孟之焦急地又喚了她幾聲。

“我可以告訴你口訣。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須要跟你說。請你想清楚再做決定。傷患營中傷者數量不在少數,要是他們能上戰場,那麽豐國這一戰將必勝。但是如今他們身上的傷有多嚴重你也知道,他們這樣是萬萬上不了戰場的,如果沒有他們,這一戰必敗。聽到這裏或許你也能想到,無論這一仗主帥是誰都不會改變結果,當然我上面說的只針對接下來的這一仗。”

“那你一定也有辦法的吧。”

“有是有,不過我只能幫你一次。你是要救你父親還是要救傷患營中的所有人。”

“我要救我爹。”孟之沒有過多遲疑。

口訣一念,也就一句話的事情,所以心底人並不著急:“你再好好想想。”

孟之聽心底人這般推諉扯皮,不禁懷疑會不會有詐。

可心底人是真的住在自己的心底,對她的想法了如指掌:“既然你不信我,那算了,我撤了。”

“等等。”孟之擰著眉,她想事情的時候眼神會到處看,長長的睫毛眨動得也越發頻繁。

可是如果要救傷患營中那些將士,時榮泰就……那可是她的父親啊。

如果要救時榮泰,那麽他們這一仗將會慘敗,丟了城不說,就算有命回到京城那也是罪人一個。

可是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個決定無關對錯。孰輕孰重,全靠孟之自己掂量。

她自知不是什麽多麽高尚的聖人,也不稀罕當什麽救國聖母,她只想自己的親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這算不上貪心吧。

“我就要救我爹。”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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