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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孟之放下簾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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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孟之放下簾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來人。

其實京城離崇州不能算是最近的也不能算是最便捷的, 因此京城的流民遠沒有其他地方的多。三日後孟之帶著將軍府的一些下人家丁以及從醫館裏請來的大夫便踏上了去城關的路。

城關是離城門最近的一塊區域。與城中心的繁華鬧市不同,城關地處偏僻, 人也稀少,不過好在不擁擠。自崇州水災發生以來,朝中下令允許流民中一部分人進到城中來投奔親友又或是碰碰運氣尋求城裏好心人的幫助。

經辦官員考慮到流民數量、年齡、身體素質的不同,規定老人和幼童優先入城,且活動區域只能在城關這一塊兒。後來上面又想到幼童沒有自主生活的能力,便下令一名幼童只能由父母其中一方帶入城中,而城外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些青年男女,他們只能暫時住在城外朝廷搭建的賑災棚中。

除了將軍府, 城中不乏心善的富人家,而且還有一部分城中官員為了向朝廷表忠心、向百姓表關懷也會派人到城關處施粥放糧。

許是出發得晚了寫, 孟之帶著人一到城關便發現城內的情況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不少,而且已經有人家整日守在這裏施粥了。

於是孟之臨時決定要舉隊到城外去。她叫人去官府辦了通行路引,得到了官府的鼎力支持。賑災負責人還說到了城外會有人接應他們。

城外的空氣體感上就比城中要涼上一些。一座城門樓子不光劃分了南北地域,還給眾人織造出了一個和諧安定眾志成城的美夢——城內井然有序, 城外暴亂頻發。

生死關頭,誰管你是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大家都一樣,都是半只腳踏進閻羅殿裏的人了。因此被堵在城外的人嚼著路邊隨手薅來的野菜整日圍在城外,找準時機就往裏面溜。

孟之一行人帶著糧食和藥材正要出城,便被守備劉達給攔下了。

“時小姐, 您要是不著急就辛苦您暫且等一下。”

“大人, 可是我們的證件手續還有什麽不全的?”

劉達哈著腰, 畢恭畢敬地跟孟之解釋:“小姐您是有所不知, 如今城外的形式依然有些嚴峻, 要是讓外面的那些流民沖撞了小姐那可真是我們的過失了。不過小姐放心,我已經叫人來護送您們出去了, 還請小姐見諒。”

“好的。”孟之正要指揮車隊退到一旁去便聽到後面有一隊人騎馬過來。

為首的人收緊韁繩,在孟之所在的馬車旁邊停下。劉達見狀小跑上前迎接。

“崔將軍。”

孟之放下簾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來人。

正是十六年前的那個安遠將軍崔子陽。

崔子陽一身笨重的甲胄,下馬時的盔甲磕碰聲一聲接一聲地傳入孟之的耳朵中,由遠及近,直至身旁。

“時小姐。”崔子陽有意低著眼,沒有看孟之,“下官來護送您出去。”

孟之聽著崔子陽熟悉的聲音,看著崔子陽不再年輕的面龐,心底突然生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中天一天,地上一年。嚴格上說她與崔子陽也只有多半個月未見,如今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心裏整日裝著一籮筐事情的幽桐,而是時將軍府中最受寵的小姐。而崔子陽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動不動就翻墻翻窗的毛頭小子了。

“念聽先謝過崔將軍了。”

雖然孟之現在變了模樣和聲音,可單看還是能看出來與自己真實的面貌還有五六分相似。孟之不知道自己應該懷有什麽樣的心情去跟崔子陽說話,她想或許自己從心底希望崔子陽能夠認出自己吧。

崔子陽後退一步抱拳行禮過後便揮揮手讓自己的人將孟之的車隊給圍了起來。

就算崔子陽認出了自己,可又能怎麽樣呢?

孟之放下簾子在馬車中端坐好。

葉衛昌和燕澤坐在孟之對面,一個雙手抱在胸前正靠在床邊閉目養神,一個正時刻關註著孟之的舉動和神情。

“念兒,可是離家太久有些想家了?”葉衛昌往孟之這邊蹭了蹭。

孟之被葉衛昌的話給逗笑了:“沒有。”

葉衛昌看著孟之的苦笑,心裏還是有些難受。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燕澤,沒有再開口。

城外門口圍了好多流民,他們虎視眈眈地窺視著每一戶出城的人家。這裏面大多數都是青壯年。正值晌午,大多數人赤著膊露出黝黑的沾染了泥土的皮膚,腳踩著半開不開地磨腳的草鞋。

不遠處的賑災棚下是已經使不上力氣的女人,她們隨意地坐在地上。可她們也並不比城門的男人們好到哪裏去,盡管淩亂,但她們的衣服還緊緊地裹滿了全身,在悶熱地棚下滿臉通紅地用手有氣無力地扇著風。

崇州那邊連日陰雨,到了京城卻不見半分。氣候的變化再加上整日徒步趕路,很多流民都生著病隨地躺在一邊,只有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告訴巡邏的衛兵他們還活著。

孟之的車隊一出城門就被流民圍了上來,若是沒有崔子陽他們,恐怕他們的糧食錢財都會被這些落難的“匪徒”洗劫一空。

“時小姐,可有被嚇著?”崔子陽沈靜的嗓音在四周的嘈雜叫喊聲中顯得尤為明顯。

孟之掀開簾子一角回答:“還好,就是麻煩將軍了。”

“有什麽麻不麻煩的,得我們謝姑娘才是。若不是時姑娘有心出城來施粥,恐怕這城外又要死上許多人。”崔子陽看著前路說道,“姑娘,待會兒我們就在前面的賑災棚旁邊停下,我讓人守著你們休息休息。那邊也有一戶人家在施粥,等會我引她來見見您。”

孟之點了點頭放下簾子:“有勞將軍了。”

馬車在離賑災棚不遠處停下。隨行跟來的下人和小廝都開始各自忙活,搭營的搭營,架鍋的架鍋,卸貨的卸貨……

孟之用腳踢了一下還在睡夢中的燕澤,將他叫醒後又看向葉衛昌。

“衛昌,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先在車上換身衣服。”收拾衣物時孟之有意讓桂香準備了幾身普通的衣裙帶著,方才見了城外流民清一色的灰黑的粗布衣服,她覺得自己現在身上穿著的還是有些艷麗了。

葉衛昌點了點頭然後推著燕澤一起下去等著了。

換好衣服後孟之下了馬車,先前一直圍在車隊周圍的流民已經被崔子陽的人給隔開了。

孟之一下車她就能聽到不遠處的流民們都開始議論。

“聽城門的守衛說,這是時將軍家的夫人,心好著呢,每年都會在城關那邊施粥。”

“夫人?時將軍應當也有四十好幾了吧,他這位夫人看著也才十六七。我看啊這人不是姨娘就是外室。”

“我瞧著也像,那些官家夫人平時施粥也都是做做樣子,怎麽可能真的到城外施粥?”

“是啊,估計就是被主母趕到城外施粥的姨娘,人長的還挺水靈,不知道時將軍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心疼哈哈哈。”

“……”

桂香聽見後正要上去為孟之跟他們這些沒見識的刁民好好議論一番,被孟之給拉了回來。

“小姐,他們說話也太難聽了。要不是為他們,咱們還不用到城外的地方受苦呢。”

“先幹自己的事情吧,別管這些人。”

孟之自然也聽不下去旁人的惡意揣測,不過她現在沒空跟他們理論,因為她看到正在不遠處交談的崔子陽和燕澤。

壞了,孟之先前根本就沒想到崔子陽也會在這裏。燕澤頂著跟當年賢王如出一轍的樣貌,兩人一碰面自然會引起崔子陽的註意。

孟之顧不上其他的,直接走向崔子陽。

“崔將軍。”

崔子陽神色凝重,看到孟之後才收斂起滿臉疑惑。

“時小姐。”

崔子陽的目光在撞上孟之的眼睛時又呆滯住了。

孟之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可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抱歉。”崔子陽移開了眼,“就是突然覺得時小姐有些眼熟,像是我認識的一位故人,特別是眼睛。

“無妨的。一直都有人說我長的像其他人。就是不知有沒有機會親眼見見將軍口中的那位故人。”孟之說。

崔子陽垂下眼睛,神色有些落寞:“恐怕不行了,她已經不在了。”

“抱歉。我不知道……”孟之試著安慰他,“有可能她已經轉世投胎了,若是運氣好一些,你們還會再相見的。”

崔子陽看了一眼燕澤:“是嗎?若是轉世的話還會是一樣的樣貌嗎?我害怕認不出她來。”

燕澤有些不耐煩:“就算是轉世了還長得一樣,可那又如何?根本不會有誰能記起前世的事情。對於對方來說,你已經成為陌生人了。”

燕澤剛下馬車就被崔子陽給攔下了,說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麽“你原來沒死?”、“王爺””的,聽得他腦仁疼。

崔子陽雖然一直未成婚,但是他也已經有三十歲了,燕澤頂多二十歲不到。偏偏燕澤根本沒有什麽尊卑、年齡觀念,口無遮攔,十分欠揍。要不是他長得跟賢王一樣,他早就揍他好幾拳了。

如果說崔子陽有七分不喜當初的賢王,那麽現在他就有十分討厭現在的燕澤。

聽隨行的家仆說,這個燕公子還是時念聽的姘頭。崔子陽晃了晃腦袋,燕澤不可能是當初的賢王,就算是轉世再生,也一定是哪裏出了故障使得現在的燕澤腦袋缺根禮法規矩的筋。

崔子陽轉了身子面向孟之,她與當初幽桐是有幾分相似,可行事作風完全不同。

並不是每個女子都能像幽桐一樣耀眼。

孟之看崔子陽有些出神正要開口提醒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聲音依然聽著耳熟。

“崔將軍,聽說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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