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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靈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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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靈契

林夏極力想睜開眼睛,但是卻像是夢魘一樣,意識怎麽都無法支配身體。

她努力想要動手指,客廳祭壇空中凝成的鎖鏈斷裂。

“該不會要醒了吧?”夏晴著急道,“這靈契還沒解吶!”

“把這個迷藥放她鼻子下面聞聞。”林致和拿出一個小瓷瓶給了夏晴。

夏晴趕緊跑去林夏屋裏。

空中的鎖鏈重新凝結。

木偶脖子上的裂紋加深,並且蔓延開來,胸膛的紋路也開始深度皸裂。床頭櫃上的貝殼風鈴響起,風鈴表面繪制的符咒正在緩慢重組,檀木的香氣驟濃,木偶的色澤開始變得老舊。

木偶的完好的右眼睛在月光下發出嗡鳴時,林夏的手腕處灼燙,看到賀凡真猛然沖到了自己跟前。

她從夢境驚醒,發現窗臺的風鈴保持著向右飄起的樣子,而窗臺的茉莉花停在同樣的狀態,像是有風將它們齊齊吹起,但是門窗明明關著。

林夏正疑惑,風鈴和茉莉花恢覆了原樣。

她摸向發疼的手腕,總覺得那裏應該有個什麽東西,但是上面卻空空如也。而木偶的手腕上也是空空如也,不過木偶身上的裂紋和變色讓她嚇得跳下了床。

同時的祭壇前,奶奶嘔出了一口鮮血。

夏晴和林致和聽到動靜迅速地收拾幹凈,待林夏出來時,倆人正端著紅酒坐在沙發上,而奶奶已經回了屋裏。

“你媽媽她睡不著,我陪你媽媽喝一杯。夏夏,你怎了,做噩夢了嗎是?”

林夏沖出來才覺得自己沖動了,奶奶早就睡了,自己怎能大半夜打擾她。

“渴了。”她倒了杯水,看到客廳有一個小紙團,她趁著爸媽不註意飛快地撿了。

“靈契解除需以血為引,但切記......”

是奶奶的字跡,但是看這紙張,應該是很多年前寫下的。為什麽會被扔在了客廳?

坐在床上的林夏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要不要去海邊?”早餐時夏晴提議,鬢邊的珍珠發飾閃著機械質感的藍光。林夏註意到爸爸林致和切培根的動作與昨天分毫不差,連培根斷裂的鋸齒狀裂痕都完全一致。

她低頭喝粥:“奶奶的腿腳不方便,我在家陪她。”

夏晴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用陪我這個老太婆,周末了,你和你爸媽去海邊散散心吧。”

奶奶的銀發在晨光中似乎能泛起漣漪,蒼老手指握住湯勺的瞬間,林夏看見覆蓋著鱗片的青色手爪。她驚愕眨眼,發現是自己視覺偏差。

“夏夏幫奶奶拿點冰糖。”老人轉頭時,渾濁的眼球閃過幽藍光芒。林夏打開櫥櫃的第二層,在夾層發現裝著冰糖的玻璃罐,糖罐之前都是放在顯眼處的。

最終林夏還是陪著夏晴和林致和去了海邊,她們一起在海岸線上撿貝殼、林夏還撿到了三顆珍珠。

只是當她握住三顆珍珠時,她看見三歲那年暴雨夜:父母渾身是血地將木偶塞進她懷裏,海岸邊翻湧的海浪中矗立著十二米高的珊瑚神像。

珍珠從她的手裏滾落。

“怎麽了夏夏?”一直註意她的夏晴忙過來。

林夏一直以為她是從出生就被父母拋棄,村子裏的人也是這麽說的。

“你們在我三歲的時候回來過?”

林夏擡頭凝視著夏晴,她今天沒有戴眼罩,左眼睛裏的白翳已經消失了大半,而且能看到略微清晰的事物,所以夏晴臉上的驚訝全入她的眼簾。

“你想起來了?”

“木偶也是你們給我的?”林夏不可置信道。

“不是,是你奶奶給你的。你當時弄丟了,一直哭一直哭,怎麽安慰都沒用,爸媽就幫你找,後來發現是掉到了海邊,不過當時鄰居家的狗銜著木偶不松口,所以爸媽好不容易才把木偶奪回來。”

夏晴說的輕松,但是眼睛裏卻全是愛意。

林夏心裏有點動容。

“回家後你就發了高燒,忘記了一些事情,沒想到故地重游,你竟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也好。”林致和也走了過來,“爸爸媽媽不是嫌棄你和木偶親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健康。你奶奶說了,靈契解除需以血為引,切記要在你十八歲生日前,不然木偶朽壞你身體堪憂。”

奶奶從來沒有跟自己說過這種事,林夏想到了撿到的那頁紙。真的是那樣嗎?

“爸媽很擔心你,夏夏,咱們盡快和木偶解除靈契吧!”

夏晴緊緊地抓住林夏的手。

“你奶奶說,你的左眼三天後就能覆明。而三天後正是你的十八歲生日。我聽到你半夜有咳嗽,你是不是嗓子和胸口不舒服?”

林夏點了點頭。她確實總感覺到難受。

難道真的是因為木偶也是脖子和胸口開裂不成?

可是之前木偶的胸口就有裂紋,她就沒有感覺胸口跟著難受過。

這木偶在賀凡真家剛修覆過,為什麽損毀的更嚴重了?

林夏隔日將賀凡真、李昊和周幼儀約了出來。

賀凡真也不知道為何會這般,在林夏懷疑的目光裏,他伸手抓住林夏手腕想要解釋。

林夏的左眼僅留的一點白翳開始刺痛。

天文館的星空穹頂突然顯現海底景象。成群發光水母組成計時器,顯示著“14:59:59”的鮮紅倒計時,正是林夏生日的時間。

然後廣播裏突然開始傳出“完美世界”的重覆音。

賀凡真煩躁地扯開襯衫領口,火焰圖騰似乎和林夏在療養院那日看到的不一樣。

李昊的礦泉水突然沸騰,浮現出楚明河地下室的畫面。周幼儀顫抖著指向虛擬屏:“你們看角落那尊神像!是不是楚明河地下室祭壇上的......”

木偶的右眼珠在周幼儀的聲音中爆裂,迸出的珍珠粉末在空中組成“醒來”的字跡。

整個世界的聲音突然消失了三秒鐘又恢覆了正常。

林夏掐了把自己,很疼。

她和賀凡真、李昊和周幼儀面面相覷,不明白醒來是什麽意思。

林夏接到了奶奶的電話:乖孫女,該回家過生日了,奶奶給你做了好吃的,你爸媽買了你最喜歡的水果生日蛋糕。”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賀凡真驚訝,一旁的李昊和周幼儀也將剛才的異象拋開,高興地喊著要參加林夏的生日宴。

林夏想到奶奶極力說服她今晚要解除靈契,便委婉地拒絕了三人。

三人雖然有些惋惜,但是想著她是想和剛回家的父母慶祝,便先道了生日祝福,說是禮物改天給她補上。

爸媽的生日禮物當時出奇地貴重,在京的房產和離岸信托,受益人都是林夏。

奶奶笑瞇瞇地讓林夏收下,然後送了她一串珍珠項鏈,是拿木偶盒子裏的珍珠串成的,說希望這些珍珠代替木偶與林夏一直在一起。

林夏眼眶微紅,讓奶奶給她戴上了。

餐後,林夏左眼裏的白翳竟然全部消失,左眼清晰辨物。夏晴抱著林致和喜極而泣,催促奶奶開祭壇。

林夏掙紮了片刻後,細細地摩挲了一遍木偶,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小相依為命的奶奶慈愛而期盼的眼神,讓她下定了決心。

她要身體健康,才能好好照顧奶奶。

“哥哥,對不起。”

林夏喃喃,系上了奶奶拿個她的紅布。

眼睛被一片血紅色遮住。

林夏聞到了符紙的味道,還有線香的煙火氣。

然後她聽到了父母和奶奶的吟唱。

似乎有風在屋裏洶湧成漩渦,林夏指尖一疼,奶奶拉著她的手將血液滴到了木偶上。

輕微的嗡鳴聲響起,林夏只覺的心底像是貓抓一樣難受。爸媽的吟唱聲越來越急,連著空氣都開始變得窒息,林夏感覺全身發燙,有些難以呼吸。

恍神的瞬間,她看見賀凡真再次從深海中走來,這次卻不是焦急,而是溫柔微笑。

“夏夏,你怎麽能拋棄哥哥呀!”

然後是悠長的嘆息。

哐當聲響起,賀凡真破門而入的瞬間,林夏的手不受控制地將刷地將紅布扯掉。

突然的光亮讓她的眼睛有些刺痛,她看見房間裏驚的悚畫面:滿屋的白煙凝聚成無數的銜尾蛇圖騰,奶奶全身被貝殼風鈴上的符咒包圍,脖子旋轉180度露出齒輪咬合的機械結構,而她所謂的爸媽是覆蓋著人皮的珊瑚傀儡,祭壇上的木偶在斑斑血跡中震動不已。

“我們被困在楚明河制造的‘完美世界’裏。”賀凡真叫到,“林夏,刺它右眼!”

賀凡真徒手與珊瑚傀儡搏鬥。

“快動手!右眼是命門!”他讓林夏刺的正是奶奶。

“夏夏,別聽那小子的,你中了幻術。”

奶奶的聲音帶著蠱惑。

“夏夏,到奶奶這來,咱們把靈契解了。”

“夏夏,賀凡真說的是真的,我們的家人也都是假的,咱們上當了!”

趕來的李昊和周幼儀用消防斧砍斷屋子裏凝聚的銜尾蛇圖騰。那些圖騰卻像是有生命一樣,重新匯聚,並且開始攻擊兩人。很快李昊和周幼儀臉上和手上就出現了血痕。

林夏的手指伸向口袋裏,在奶奶拄著拐杖想要靠近時,拔出鋼筆插入了它的右眼,在筆尖沒入渾濁瞳孔的剎那,眾人聽見了深海傳來的慘叫和怒吼,奶奶變成了滿身是鱗片的青色怪物。

整個房間開始扭曲、崩塌。

記憶碎片席卷而來。林夏再次看見那個雨夜——十七年前奶奶抱著繈褓裏的她,將木偶與她締結靈契。不是三歲的她,也不是爸媽,是奶奶。

而楚明河制造的完美幻境,不過是想用虛假親情誘騙她主動解除契約。

白光閃過,林夏倏然睜開眼,與同樣睜開眼的李昊和周幼儀實現相對。

“醒了就好。”賀凡真滿身是血卻眼含溫柔笑意,正與楚明河還有一個看不清是什麽東西的怪物廝殺。

“呵呵,有點本事。”楚明河滿是章魚須的嘴巴吐出了熒藍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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