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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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團聚
“楚明河，還我孩子的心，還我！”她懷中的孩子也像楚明河一樣褪去了人皮，成了長滿觸手的怪物，咯咯笑著和楊虹一起沖過來啃咬章魚須。
游輪倉內鼓噪的聲音越來越近，掙脫了觸須的賀凡真想要過來救林夏，卻突然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李昊和周幼儀則全部被無形之手壓著，趴在地上和水晶棺材裏，動彈不得。
有什麽巨大而可怕的東西在靠近，攜著腥鹹的海風和死亡的陰影。
“林夏。”有聲音在喚她的名字，像是周幼儀，像是李昊，像是賀凡真……像是奶奶！
“不要回頭！”被楚明河身上的觸手纏住的楊虹全身是黑霧，那個未出生的嬰兒拼命地啃噬觸手想將她救出。
可是兩人的魂魄卻開始透明。
楚明河露出猖狂的大笑。
“沒有人能躲避神的制裁！”
一團章魚上長了半個人身的他匍匐在地，恭聲吟誦著“恭迎神的降臨！”
有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林夏感覺自己不受控制地全身僵硬，然後一點點開始扭轉身體。手腕上的紅繩巨燙，包裏的木偶震動不已，她全身骨頭像是被掰開了一樣疼。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楊虹慘烈的叫聲戛然而止。
然後她和她的孩子崩碎成黑霧，海風一吹，消散在空中。
“走！”林夏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賀凡真突然沖過來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跳到了海裏。
身後響起震徹天地的雷鳴。
倒轉的蒼南市遍布黑霧和紅色細線，轟隆隆向著游輪傾倒。
沒有入水後的冰冷和窒息，反而是溫暖和順暢的呼吸，甚至帶著茉莉花的香氣。
“夏夏，怎麽站在門口不進來，趕緊進來呀。”奶奶蒼老而帶著喜氣的聲音響起。
林夏睜眼，就看到奶奶拄著榆木拐杖，站在門口，笑得滿臉的皺紋更加深了。
林夏沒動，她應該在海裏才對！
“你這孩子，冷著幹什麽！”奶奶嗔怪地用拐杖敲了敲她的書包，喜不自禁，“趕緊進來，看看誰來家裏了！”
林夏低頭，發現自己一身校服，挎著書包，書包裏裝著塑料盒子，而木偶哥哥好好地躺在裏頭。
她滿臉疑惑四顧，正是自家小區，小區入戶門旁的大榕樹下站著隔壁的秦奶奶和她家老頭，正探頭探腦地往她家瞅。
依稀可以聽見：“哎呦，十幾年沒回來了，這以後神婆和鬼娃要享福嘍！”
“這鬼娃咋還不進門！莫不是怕了！”
林夏心臟一瞬間竄到了嗓子眼，這一切都太真實了，她一把抓住了奶奶幹枯的手，溫熱的皮膚觸感讓她嘩啦一下流出了眼淚。
她回來了！
原來輪船派對像賀家老宅一樣，是場幻夢。
“還沒進門吶，哭啥！”奶奶笑著點她的額頭，將林夏拉進門裏。
“是夏夏回來嗎？”
“夏夏。”
一對中年男女急匆匆地從廚房跑了出來，女人微胖，長發盤起，帶著珍珠發夾，看著溫婉而不失精明，男人戴著黑框眼鏡，個子很高，微瘦，文質彬彬中流出一種精英感，倆人站在奶奶身邊對她笑，男人眉眼間和奶奶有三分相似，女人則臉面裏同林夏自己有點相同。
林夏只覺得一道閃電劃過腦海。
“夏夏，你爸媽回來了。”
奶奶欣喜的聲音像是在九天之外一樣朦朧。
女人紅著眼眶著拉住林夏的手，而男人則囁呶著喚林夏的名字。
她消失了十七年的爸媽回來了！
林夏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媽媽夏晴溫柔地給她夾菜，爸爸林致和慈愛地問她學習情況。
倆人雙雙向她道歉這麽多年忙著科研，成果應用，項目保密，完全沒有盡到做父母的職責。
奶奶則含淚而笑，說著“一家人道什歉，團圓就好。”
這一頓飯，林夏和奶奶都忘了把木偶哥哥請上桌。
晚上，媽媽想和林夏一起睡，她木然拒絕後才想起哥哥。
將木偶從包裏拿出，林夏緊緊地擁抱入懷。
“哥哥，對不起，忘了餵你吃飯，你別生我的氣。明天我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哥哥，你說這是真的嗎？可是為什麽他們要回來？”
“哥哥、哥哥……”
硬硬的檀木木偶抵著林夏的下巴，給她送水果的夏晴看到她抱著木偶說話楞了楞，不悅的眼神一閃而逝。
“謝謝。”林夏示意她放在桌上就行。
然後別扭地沒有看她的欲言又止，開始給木偶收拾小床，拿小被子。
“哥哥，你要不要先吃點水果？還是你要直接睡覺？”
“夏夏，這只是個木偶……你……”夏晴的話終於說出了口，但是林夏卻不想聽她任何的說教。
“不許你這麽說哥哥。我要睡了，麻煩你出去。”
她低著頭過去抓住了門框，一副要關門的樣子。
夏晴皺眉離開，關上門後，林夏聽到了門口她和林致和的對話。
“哎，都怪咱倆沒時間管孩子，她會不會是精神分裂，明天要不要帶她去看看醫生？”
“我看就是小孩子的安慰玩具。你也知道咱媽信海神，神神叨叨慣了，你別瞎想。”
“就是她那眼睛，一個小女孩，這以後怎麽結婚嫁人！”
林夏左眼睛很疼，淚水打濕了她的眼罩。
她的父母回來了，看著挺關心她，卻又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手機震動。
林夏忙擦掉眼淚。
只見周幼儀和李昊在群裏慶幸逃出了恐怖的游輪。
周幼儀還說她拿到了媽媽的解藥。
然後李昊連續發了多張截圖和鏈接。
#游輪起火，廣廈集團少爺命喪當場！#
#富二代奢華游輪派慘遭雷擊！#
#廣廈集團市值#
#海上異常風暴#
……
各種熱搜和輪船起火的照片均說明楚明河死了。
一顆大石頭落地，但是林夏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問了周幼儀和李昊，倆人都不知道賀凡真的情況。
林夏沈吟片刻，撥通了賀凡真的電話。
對面立馬就接了。
“有事？”
冷淡而疏離的聲音，很熟悉，是學校拒人千裏的校草。
“你沒事就好。”
林夏習慣了他的反覆無常，但是還是有些失落，總是忍不住想起那個堅定地抓著自己手、把她緊緊地攬進懷裏跳海的人。
墜落的瞬間，他說：“別怕，有我。”
很簡單的話，但是她卻覺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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