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焰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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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印記

返程中暴雨拍打著出租車車窗。

賀凡真的襯衫領口松了兩顆紐扣,鎖骨處的血痕在路燈下泛著瑩光,那是他制服失控的秦崢時被抓傷的。

“你要不也去醫院看看傷口?不會傳染吧?”

林夏遞給他紙巾,賀凡真沒接。

“傷在哪?我看不清。”

林夏楞了兩秒,側身幫他小心地清理幹凈傷口。

“你覺得秦老師和周幼儀一樣,都是被寄生的嗎?”

剛才群裏收到了李昊發來的周幼儀的體檢報告,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不一樣。”

賀凡真盯著林夏的右眼,嘴角含笑,聲音溫柔。

他這個樣子,讓林夏臉頰發熱。

“怎麽不一樣?”

“一個致命,一個牽制。”

賀凡真將她手裏揉成一團的餐巾紙拿過來,裝到了口袋裏。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倆人,現在長得這麽好看的學生不常見。不過討論的寄生啊、致命啊,怎麽聽起來像是電視劇。

有陌生人在,林夏也不方便與賀凡真談論太深。

她從包裏掏出小小的保險箱,研究起密碼鎖。

但是密碼組合有太多可能性,如果一個個試不知道要試驗到何時。

一雙修長的手擦著林夏的耳畔伸了過來。

賀凡真撥弄了幾個數字就輕松地將密碼鎖打開。

他的姿勢像是將林夏攬入懷中一般,林夏卻沒有心思註意到這些。

她驚訝的是賀凡真怎麽知道解鎖的數字。

“觀察上面的指紋痕跡。”

好吧,林夏服了,她自己左看右看,反正是看不見上面的指紋有何區別。

林夏打開密碼箱,發絲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密閉空間格外清晰。

箱裏有1937年的慈安堂捐資名錄、優盤、關於楊虹的日記、還有一張照片——在慈安堂的門口,有賀明遠、賀明華、賀鳳霞,還有一個中年戴著圓圓眼睛的人,依稀和楚明河有些相似,最邊上的人竟然長得有些像左倩。那照片上的女生約莫二十歲的年紀,紮著兩個麻花辮,在林夏翻看照片背面的名字註釋時,照片上人的眼睛竟然隨著林夏的動作轉了個角度。

林夏包裏的木偶震動,賀凡真的手指捏住了照片的一角,恰恰按在了那女生的眼上。

無聲的嘶鳴聲響起,整個車裏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楚誠新、秦檀兒……”

賀凡真道:“怎麽了?”

“秦檀兒,這名字好耳熟啊。”林夏偏頭細想,輕聲啊了聲,“是李錦繡在地窖裏要獻祭的人,鄭書的表姐。可她怎麽長得像左倩……”

“冷嗎?”賀凡真忽然讓司機調高空調溫度,指尖無意擦過沈思的林夏的手背。

林夏觸電般縮回手的瞬間,車載廣播突然雜音大作,1937年的老歌混著海浪聲流淌而出。

“這是楚家療養院的頻率。”賀凡真皺眉讓司機切換頻道,他眼底翻湧起暗潮,“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未等回答,急剎聲刺破雨幕。林夏因慣性前傾,安全帶勒疼肩頸的剎那,賀凡真的手掌墊在了她的鎖骨處。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好像有個穿紅裙子的女生站在前面,哎,怎麽沒人,估計是雨大我看錯了。”司機師傅抱歉連連。

倆人在前面的咖啡館停了車。

李昊和周幼儀約了她(他)們在那裏見面。

咖啡館的拿鐵拉花是個歪扭的愛心。林夏用銀匙攪散泡沫時,賀凡真忽然伸手抹去她嘴角奶漬:“沾到了。”他的拇指在唇畔停留半秒,木偶胸膛的裂紋裏蔓延出無形的絲線纏住了他的指尖。

林夏飛快地動手擦嘴。

“契約裏的‘賀’字......”林夏慌忙轉移話題,耳尖泛紅,“是你曾祖父?”

賀凡真凝視著她的耳尖,輕笑道:“我父親生前一直戴著這枚腕表,聽說曾祖父也是。”他將潛水表解下戴在林夏腕間,齒輪咬合聲像某種古老誓言,“現在它該保護更重要的人。”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林夏聽此,趕緊將老式潛水手表摘下還給了賀凡真。

“看來你更喜歡紅繩。”賀凡真笑著撥弄了下她腕間紅繩上的小海螺。

“嘿,林夏。”李昊和周幼儀從門口邊進來邊揮手。

周幼儀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有可能是體檢給了她信心。

“趕緊勸勸小哭包,她還要去楚明河那。這不是找死嗎?”

李昊掃描二維碼,點了杯卡布奇諾給周幼儀,自己則要了杯拿鐵。

“幼儀,秦老師也出現了寄生的現象,楚明河很危險。”

“我知道,可是他又威脅我爸爸了。”周幼儀泫然欲泣。

“把這個帶著。”林夏把奶奶之前給她的護身符從包裏拿出,遞給了周幼儀,“我們悄悄跟著你一起去,一旦發現危險,你就撥通李昊的電話,我們會在外面制造混亂,你趁機趕緊跑。”

“謝謝你們。”周幼儀感激地握林夏的手,賀凡真適時地伸手到林夏旁邊拿紙巾,擋住了周幼儀。

“手機拿來。”賀凡真突然對周幼儀示意,“摁錄音鍵。”

李昊一陣狐疑,不知道這家夥要幹什麽。

林夏卻覺得他是要幫周幼儀,忙讓周幼儀趕緊拿手機。

賀凡真對著錄音處扭動潛水手表的指針,錄好後,李昊點回放,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餵,你這是臨死打哈欠——白忙活啊!”

賀凡真收回手表:“危險的時候,播放這段錄音。”

“好、好的。”周幼儀心裏也和李昊一個想法,但是看賀凡真和林夏一臉鄭重,忙認真地點了點頭。

尾號666的賓利車停在了咖啡館門口,周幼儀捏緊拳頭,過了有五分鐘才鼓足勇氣上了車。

雲山療養院。

周幼儀已經進去有一個小時。

賀凡真將林夏困在門廳陰影裏,李昊則躲在兩人的後面,等的分外焦急。

警報器驟然炸響。

醫護人員的安撫聲和病人的吵鬧聲不絕於耳。

林夏被賀凡真拽著往一處拐彎處跑,閃身躲進了儲物間,狹小空間裏兩人的呼吸糾纏不清。賀凡真用手背替她擋住墜落的掃帚,小臂肌肉繃出淩厲線條。透過門縫的光斑在他睫毛上跳躍,林夏突然發現他鼻梁上的小紅色痣有點加深。

“別動。”他的喉結滑動,嗓音暗啞。

溫熱手掌覆住她想要開門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間,走廊傳來楚明河癲狂的哼唱聲。

賀凡真的掌心沁著薄汗,林夏能清晰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頻率。儲物間的黴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氣息,在鼻端交織成令人眩暈的漩渦。楚明河的腳步聲黏膩如章魚觸須滑過地板,哼唱的《天鵝湖》突然變調——

“找到你了,小瞎子。”

門把手驟然轉動。

賀凡真突然將林夏拉進懷裏,校服外套罩住她的頭。黑暗中他喉結擦過她額頭,低語的氣流掀起鬢邊碎發:“呼吸放輕。”林夏的睫毛掃過他鎖骨處的血痂,那裏正滲出檀木味的血跡。

“砰!”

楚明河的拳頭砸在門上,癲笑震得置物架簌簌發抖。林夏的指尖無意識掐進賀凡真腰側,他肌肉驟然繃緊,悶哼聲淹沒在近在咫尺的狂笑裏。

“我知道你在裏面。”門縫隙探入半截手術刀,寒光掠過林夏腕間紅繩,“你的小男友身上,有我很熟悉的味道......”

賀凡真突然貼近她的耳垂。

濕熱觸感驚得林夏一顫,尚未掙紮便聽見耳語:“配合我。”他帶著她的手撫上自己後頸,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火焰紋身。楚明河的狂笑戛然而止,手術刀“當啷”落地。

“不可能......你怎麽會有這個印記!”腳步聲倉皇退去。

逼仄空間重歸寂靜時,林夏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嵌在賀凡真懷裏。他垂眸凝視她淩亂的發頂,喉間溢出聲輕笑:“剛才的演技,夠拿金雞獎嗎?”

木偶在塑料盒子中發出輕響,賀凡真垂首時,他的影子終於觸到林夏的。

“啊啊啊,她臉紅了,好可愛,好想……”

無數的黑影在影子裏歡欣鼓舞、扭曲狂叫,又在賀凡真的瞪視中噤聲。

“林夏,賀凡真,我和周幼儀在大門口,你們在哪?”

群裏發來李昊的語音。

“楚明河那個神經病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跑了,小哭包說他今晚上沒有碰她一根手指,還答應了幫助她爸爸。”

回去的車上,李昊對這點百思不得其解。

“林夏,你說那神經病是藏了什麽後手嗎?總不至於是突然發了慈悲心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夏的心思還沈浸在儲物間裏,楚明河那句印記是什麽意思?賀凡真為什麽讓她的手摸自己的脖頸?可是那裏現在什麽也沒有啊!

林夏扭頭看賀凡真,靠著窗戶的他正閉目養神,車窗玻璃上映出他安靜俊美的臉。

清幽的茉莉花香味隨著雨後的清風吹拂到鼻端。

“賀凡真。”林夏小聲叫他的名字。

賀凡真沒有反應。

林夏的手指伸向他的鼻翼,那裏的紅色小痣有些淺淡。

“別碰我。”

林夏的手指被彈飛,賀凡真悠悠睜開眼睛。

周幼儀的電話響起。

“幼儀,你趕緊來醫院,你媽媽她一直嘔吐……”手機裏周幼儀父親周洪昌的聲音顫抖不止,“一直吐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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