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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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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者面具

“進來。”

林夏推開辦公室的門,四個老師一個辦公室,其他的三名老師收拾好東西整準備下班。

“老秦,這是你們班新轉來的尖子生啊。”

“是吶,這孩子聰明,就是有點不夠細心,不然這次的模擬考必然滿分。”秦崢一臉驕傲地回問話的女老師。

“哎呀,考的已經很好了!”女老師笑,“你們秦老師以前可是早早下班接孩子放學,給孩子做飯的。這為了你,要加班了。”

這話卻是對著進門的林夏說的。

林夏低頭讓路,三個老師說說笑笑地從她身邊走過。

幾人都聽說了關於林夏的傳言,還有她被同學欺負的事,本來對她有些同情和可憐,這會見她也不會跟老師打招呼,不免感慨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情商低。

“林夏,別在門口站著,過來坐。”秦崢捧著保溫杯,喝了口水,儒雅的臉上一片和煦。

林夏走到紅木的辦公桌找了個凳子坐下,這是第一次來數學老師的辦公室,想著周幼儀的異常,還有秦婉婉的事,她的思緒有些亂。

辦公桌上擺著木雕的一尊水月觀音像,旁邊有個小的魚缸,裏面的金錢草隨著小金魚的游動而晃蕩。

秦崢摩挲著胸前的和田玉墜,那枚雕著太極八卦的古玉在日光燈下泛著油潤青光。

“這次考的不錯,不過以後可以再仔細點,你看你這步簡單的題反而算錯了。”

秦崢看了眼低眉順眼的林夏,把她的試卷放到她手裏,上面的解答題中有一個步驟被紅筆圈出。

“我下次註意。”

林夏起身,垂著頭承諾。

“哎,你這孩子,別這麽膽小啊!”

頭頂傳來笑聲,秦崢伸手拍了拍林夏的肩膀,手指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擦過了她白皙的脖頸,林夏心底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躲開了。

包裏的木偶黑珍珠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魚缸裏的小金魚突然猛撞了幾下魚缸玻璃,整個辦公室似乎一下子冷了幾度。

林夏飛快地擡頭,看到秦崢臉上沒有任何異色。

他繼續溫和地擺手,讓她坐下。

“咳咳,我聽周幼儀說你曾經給過她和李昊護身符,她說很管用。你還有嗎?”

林夏楞了下,沒想到他是要找她要護身符。

“我沒帶。”林夏小聲回。

“陳繼祖是不是給你說了我女兒婉婉的事。”秦崢看林夏沈默,繼續道:“這孩子夢游時有點異常,她媽媽也受了驚嚇,說是看到一名穿著紅裙子戴著珍珠耳環的女鬼纏著婉婉……”

林夏扯著挎包帶子的手指顫動,她想到了左倩。

秦崢看著她的異常,聲音裏突然帶著幾分誘哄道:“前幾天聽說陳繼祖跟你說有個叫楊虹的女鬼纏著他,說是咱們畫室的吊死鬼,是不是就是這個戴著珍珠耳環、穿著紅裙子的女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楊虹兩個字咬音很重,似乎很是擔心。

林夏心想,左倩和楊虹他分不清楚,看來是周幼儀沒有告訴他實情。

“可能是吧。”林夏囁呶,“那個畫室各種黴菌,當時日食,我聽了學校的傳聞太害怕了,王璐她們又裝鬼嚇我……”

她沒有說完,秦崢緊繃的姿勢松了幾分。

“老師相信科學。”秦崢突然貼近,古玉墜幾乎快要貼上林夏額頭,“但有些傳統值得尊重。你明天幫老師找你奶奶拿四張符可好?”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後,帶著薄荷味掩蓋不住的難聞煙草味,書櫃玻璃上映出的影子正在分裂:穿中山裝的民國長衫男子與現代的秦崢重疊,手中都握著古玉。

魚缸裏吐著泡泡的小金魚似乎在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腦袋,拼命地搖晃著尾巴。

秦崢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上面顯示著親愛的老婆字樣。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他站直身子走回辦公桌那,古玉撞了下林夏的頭。

林夏的左眼突然刺痛,一段畫面閃現在她眼前——歐式豪華裝修的房間裏秦崢指尖敲擊著鍵盤,監控畫面突然彈出周幼儀被豪車接走的錄像,畫面邊緣有團模糊黑影,正是吊死在畫室的楊虹。

洛可可風格的書桌腿上黴斑在呼吸。秦崢打開上鎖的暗格,露出成摞泛黃信紙:

“7月15日,楊虹說要把孩子生下來……

7月16日,校長暗示可以保送211大學……

7月17日,消防通道的監控壞了……”

“哎,婉婉這孩子被我寵壞了,我晚回去一會就哭,你師母催我回家。”

秦崢的話突然將畫面打斷,林夏扭頭看見他在收拾包。

“林夏,符紙的事就麻煩你了,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好的秦老師。”林夏忙起身。

是夜,秦崢家裏新中式裝飾墻面像心臟一樣鼓動,木地板上滾落血跡斑斑的珍珠耳環,內裏嵌著微型胎兒標本。

窗外的蛙鳴突然變調,混著女童哼唱的詭異童謠:“月娘光光照池塘,負心人要穿腸……”

秦崢從噩夢裏驚醒,女兒秦婉婉一身紅裙、戴著珍珠耳環站在他的床頭,咧嘴沖他笑。

“你喜歡我還是弟弟?”

孩童的聲音裏混雜著略成熟的女聲。

秦崢忙伸手開燈,跟前卻哪裏有女兒的影子。

“老公怎麽了?”

被吵醒的張素琴一下子也跟著坐起:“婉婉又夢游了?”

一貫溫柔體貼的秦崢沒有安慰妻子,而是跳下床,沒穿拖鞋就沖到了女兒的房間裏。

孩子乖巧地躺在外婆的懷裏,睡得很安穩。

“你們倆這是?”

姥姥李慧芳看到女兒和女婿的樣子嚇了一跳,想開燈,又怕吵醒了孩子。

“沒事,吵醒你了媽。”秦崢松了口氣,低聲道歉。

李慧芳臉色不悅道:“做事莽莽撞撞的,女兒媳婦都跟著你受罪。趕緊睡去吧,別吵醒我乖乖外孫。”

“對不起媽。”秦崢低聲道歉。

李慧芳冷哼了一聲,示意他關上房門。

“婉婉沒事,老公咱們回房間吧。”張素琴扯了扯秦崢的衣袖,“你說的那個符紙管不管用,該不會就是她那神婆奶奶給下的咒吧?”

她有些擔憂地道:“明天要不你陪我去廟裏找高僧拜拜?”

“有個學生說是很管用,先試試。”秦崢答得漫不經心,率先回了主臥。

張素琴有些不滿,她被鬼影嚇到睡眠不好,老公又一驚一乍的突然半夜起來,害的她也跟著提心吊膽,老公卻不像之前一樣安慰她。

“那神婆該不會是為了訛詐錢吧?要是她們敢下咒害婉婉,我非送她們進監獄不可!”躺回床上的張素琴踹了下秦崢。

秦崢嗯嗯應付了兩聲。

手機振動,有個備註房產中介的號碼打了進來,秦崢看了眼,摁掉,電話再次打進。

“誰啊,大半夜的?”張素琴伸頭看見房產中介幾個字,正想說什麽,秦崢道:“之前換新房時加的中介,估計是不知道咱們已經買了新房。”

“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廣告多的不行。趕緊刪了!”張素琴關燈,有光她睡不著。

“嗯。”秦崢點頭,將她抱進懷裏拍了拍,她的臉色好了幾分。

古玉挨著她的臉頰,倆人沒看見,上面多了一道裂紋。

倒扣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亮起,郵箱裏多了一封郵件:

這朵雛菊不錯,趕緊催熟。

歐式書房裏,休眠的電腦屏幕突然亮起——加密文件夾裏是數十段不同女生的視頻,最新文件名為「周幼儀.avi」。

楊虹的鬼影在電流中閃爍。她腐爛的手指穿透液晶屏,在加密文件中點開隱藏分區——「雲山項目行賄明細」的文檔裏,躺著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收取金條的偷拍照。

一個小男孩上完廁所,看見書房有亮光,想推開房門。

穿著真絲睡裙,一頭漂亮卷發的女人攔住他,柔聲道:“正正,那是爸爸的書房,不能進的哦。寶貝乖,繼續睡覺去,明天還要早起去幼兒園吶。”

“爸爸什麽時候出差回來啊?”

小男孩委屈地抓著媽媽的手。

“我都好多好多天沒有見到爸爸了。”

“爸爸忙。”女人笑著摸了摸孩子的卷發,“媽媽明天催他早點回家。”

“嗯。”小孩子乖乖點頭。他沒有告訴媽媽他做了個噩夢,夢裏見到一個穿著紅裙子,兒子流著血、戴著珍珠耳環的小女孩,罵他是私生子。

什麽是私生子他不知道,但他覺得那不是什麽好詞。

蒼南中學,數學老師辦公室裏的空調蓋子裏爬滿了黴菌,裏面的紅點突然停止閃動。

清晨,一道新聞沖上社交媒體的熱搜。

#明月橋塌了#

點進去看見網友的評論。

“豆腐渣工程,估計是施工單位用了劣質材料。”

“幸好是淩晨塌的,沒有人員受傷,要是早高峰,多危險!”

“資本家沒有良心啊,我等打工狗命如草芥!”

“看看怎麽調查吧,不會又不了了之吧?”

“聽說這橋的承包單位老總上面有關系,後續咋樣可不好說。”

林夏看見數學老師秦崢從樓梯口走過來,熄滅手機屏,將符紙從包裏拿出遞了過去。

“謝謝。”秦崢似乎是有什麽事,手機電話一直震動,他接了林夏的符紙,隨手放在桌上,就出去接電話了。

“嘿,秦老師找你幹啥?”

李昊嚼著口香糖,八卦兮兮地看著林夏把木偶擺在書桌上。

“快要上課了,周幼儀怎麽還沒來?”林夏望向周幼儀空著的書桌,她平時都是家裏司機送來學校,一般都比林夏早到10分鐘。

“不知道啊,我看昨天小哭包臉色就不好,可能是病了?”李昊撇嘴。

直到放學,周幼儀都沒有來學校。

李昊在群裏問她,她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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