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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七秒鐘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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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七秒鐘的記憶

光線從手臂上, 跳躍到臉上,花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姜昭昭疲倦地睜開眼,窗簾沒有拉好, 導致光線囂張地躍入。她把手擋在臉上, 昨晚不知不覺流了淚, 以至於眼皮紅腫,僅僅是睜眼的動作也顯得艱難。

不過此時,比起洶湧的睡意和脹痛的眼, 無法忍耐的幹渴迫使她起來, 去尋求一杯水。身體才有了動作,就被扣住了, 攏住她身體的那只手一使勁,她又牢牢地在陳淮禮懷裏了。

姜昭昭回過頭,他沒有睜開眼,像是憑本能意識,執著地將她困在懷裏的方寸天地,不肯多留出一分的空隙。

手機的時間提醒她現在還早, 甚至不到普通上班族起床的時間,只是夏季將白日拉長了很久, 才有了現在日上中天的錯覺。現在日光轉移了方位,落到陳淮禮的手上, 那是比堪比霜雪的肌膚,在光下, 竟有了耀眼的錯覺。

再轉過視線, 他白金的發絲散落,胡亂地遮擋了優越的五官,如果此時能睜開眼, 無法想象能增添多少光華。

如果她此時是漫畫家,這樣的場景一定是最好的素材。不過即便是漫畫家也需要解決喝水的問題,她小心地推開陳淮禮的手,盡量不弄醒他。

能半直起腰的時候,也將他的手推開大半了。姜昭昭坐起來,只找到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在哪兒,無處尋覓,她低下頭找尋,背後就承擔上了一份重量。陳淮禮的嗓音有些啞,問她要去哪。

“喝水。”姜昭昭找到了丟失的另外一只鞋,用腳勾過來。

她站起身的時候,肩上的重量落到後腰,陳淮禮用手虛虛地圈住了她,像只黏人的貓,不讓她移動分毫。

她轉過頭,看到陳淮禮眉眼還是倦怠,卻固執地讓她不要走。

這只貓格外黏人,姜昭昭低下頭,好聲好氣地向他解釋,“我很渴。”

陳淮禮將她拉下,告訴她,解決口渴還有另一種方法。

早晨是一個危險的時間點,當姜昭昭的睡衣被褪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和決心,才推開陳淮禮。擡眼撞上他不解無辜的神情,仿佛她的舉動很是傷人心。

“我真的要喝水。”

她用言語再一次強調,這次她在陳淮禮有動作前,趕緊先下了床,也不管拖鞋在哪處,光腳先匆匆去了客廳。可能再晚一步,這口水又會喝不上。

茶幾上還殘留著昨晚的果盤,經過一夜,應該也無法入口。她收拾殘骸,將它送去了應該待著的地方。

夏日的炎熱如影隨形,客廳沒有空調,只是出來一會便覺得身上黏膩。姜昭昭喝完一杯水,想了想,還是打算洗個澡。

衣物放在臥室,她站在門前,有那麽一瞬間,竟然害怕打開門。她把所有原因歸功於昨天晚上的胡鬧,昏暗的夜色將意識也攪得混亂,但是仍然能記得那時的感受。陳淮禮像是要將她拆碎,然後一塊塊地吞進肚裏。

那樣貪婪的欲望,夜色中也能看清。

還沒多想一會,房門就被打開了。陳淮禮問:“怎麽不進來?”

沒有了睡醒的倦怠,他的一雙眼黑得剔透,像琉璃,讓人有種錯覺,所有謊話在它下面都無所遁形。

她模棱兩可地說:“我在想要不要進來。”

陳淮禮看著她,空調機器在運作,有輕微的嗡鳴聲,冷氣從他身後緩緩溢出,蔓延到門邊。門外的光線似乎都被收進這雙眼裏,黑得沒有剔透的光彩了。

姜昭昭仿佛又看到了昨天晚上的他,只是下一刻,陳淮禮低下了頭,碎發遮住了眼,遮住了那深邃到沒有邊際的黑。

他出口的聲音輕,帶著點放下所有身段到塵埃裏的低,“昭昭,是我不好。”

或許他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敏銳地感受到了她低沈的情緒,就將所有的過錯放到自己身上。

姜昭昭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淮禮就牽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沒有完全握住,只虛虛地牽住她的手指。

“不要丟下我。”

她捧起他的臉,眼下的淚痣墜著,盛滿了哀愁。她輕輕吻了一下,原來哀愁是沒有味道的。

“你在想些什麽?”

“把我當成了吃完就跑的人?”

她覺得陳淮禮腦內已經演完了一出狗血話劇,她的形象在這話劇中無疑貼上了負面的標簽。

“你好像不開心。”

陳淮禮稍稍握實了她的手,“好像是因為我不開心。”

“只是有點累。”姜昭昭立刻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趕緊補充下一句,“昨天晚上……你需要適可而止了。”

裝作大方地和他討論這個話題,陳淮禮眼下的淚痣換了另一種情緒安放。他低頭,勾著唇笑,那素白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光華萬千了,灩灩生輝。他在姜昭昭耳邊低語了一句,換來對方的瞪眼。

她甩開他的手,收拾衣物去了浴室,在合上浴室門的瞬間,又對他強調:“適可而止!”加了重音。

水聲傳來的時候,陳淮禮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多種情緒在他臉上起伏,尖銳的,戾氣的,瘋狂的,只是很快,又安息於一片平靜。

民宿的樓梯是木質的,人走上去難免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像是搖搖欲墜的建築物,但好在,它維持住了安穩的結構,看起來沒有崩塌的危險。

從聽到樓梯的響動到敲門聲的響起,只有短短一瞬,陳淮禮打開了門,清晰地看到門口男人的楞怔情緒。

紀停北知道給他開門的人是誰,他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隱世之人,在十丈軟紅塵中打滾,也知曉攪動風雲的人物。於是他彬彬有禮地伸出手,主動先介紹了自己:“紀停北。”

陳淮禮點頭,“陳淮禮。”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忽視了紀停北伸出的手,而是看向他手中拎的東西。

紀停北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裝在塑料袋中的活物不甘寂寞地跳動了一下,充分彰顯了它的存在感。

“姜老師要的魚。”恰如其分的解釋,紀停北望向他,適時地問了一句,“姜老師呢?”

“在洗澡。”他平淡地說出這麽一句暧昧的話語,隱下的含義足以令人浮想聯翩。

紀停北沒有神色大變,也缺乏慌亂不知所措的情緒,他擁有得體的表面禮貌,只是將活物遞給了他,“麻煩轉交。”

陳淮禮垂下眼睫,看著不時跳動的袋子,想,它怎麽不去死呢?

姜昭昭出來時,就見到了桌上不知從哪裏找出來的魚缸,青色鱗片的不知什麽品種的魚在浴缸中擺尾,看起來精神懨懨。她將一頭長發用毛巾包起來,用手輕輕敲了一下透明的浴缸。即使聽到動靜,那條魚也只是轉了頭。不過也可能是魚缸的空間逼仄,它不能逃到更遠的地方去。

不過它只有七秒鐘的記憶,想必能原諒她的小小惡作劇。

“怎麽多了一條魚?”

有一縷碎發成了漏網之魚,沒有被包裹,黏在她的鎖骨處,婉轉曲折。

陳淮禮挑起那縷碎發,掛在她耳後。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記起紀停北的名字,說是他送的。

姜昭昭擰起眉,紀停北還未死心,這麽一條魚無法處理,看來只能暫時養著,只是要換大一點的魚缸。

思緒從魚缸上轉走,她想起還要給紀停北的劇本,增添了幾處大的改動,正準備這段時間給他。

“說好還有劇本要給他,怎麽就先走了?”打印好的紙張還在臥室,紀停北有個習慣,偏愛紙質的劇本,大約是紙張翻閱起來有實物感,也便於書寫修改,所以除非是不方便,她都會給紀停北紙質版的劇本。

小聲抱怨了一句,她忽然想起什麽,擡頭問陳淮禮,“你知道怎麽養魚嗎?”

姜昭昭是個不會養活物的人,不論是最容易養活的多肉,還是長壽的烏龜,對她來說都是棘手的難題,這些小小的生靈,極易在她手下枯萎。

陳淮禮看了一眼魚缸,搖頭,難的露出困惑的神情,“大概,每天餵一下食物就好?”

看起來他比姜昭昭更為不熟悉,至少她還知曉,需要給魚缸換水。

拿起吹風機後,她已經打定主意,今日就為這條魚換一個大一些的魚缸,開口邀請陳淮禮一起去商場選購。他欣然答應。

吹風機的噪音在耳邊鼓動,響了約莫有十分鐘,姜昭昭才把頭發吹幹。打開門,正好看到陳淮禮換了一身衣服,灰麻色的短袖,貼在他的白凈的肌膚上。他正在為魚缸找一個陽光普照,四面通風的好地方,環顧四處,找到了靠窗的位置。

她開門的時候,陳淮禮放好了魚缸,明亮的光線透過透明玻璃,恍惚有彩虹在其中搭橋。他轉身向她走過來時,明明沒碰到任何物品,那魚缸卻同桌子一並搖晃,清脆的響聲,不僅僅是碎裂的玻璃,還有那棗紅色的桌。

姜昭昭被嚇了一跳,聲響停後才走過去。方才還有生氣的魚,在流水與碎玻璃之間蹦了兩下,沒有了聲息。

她先問陳淮禮有沒有受傷,他搖頭,盯著碎玻璃上的魚。

可能有鋒利的玻璃割破鱗片,有細細的血絲從它身上滲出。陳淮禮蹲下,想拿起濕淋淋的屍體,被姜昭昭阻止了。

“先……把玻璃收拾了吧,會紮人。”

陳淮禮低垂下眼睫,說抱歉,垂下的弧度如同在哀悼。

“應該是這桌子不牢固,承受了一點重量就倒塌了。”否則不會連同桌子,都被摔得四分五裂,姜昭昭是這樣認為的,在退房時,或許還要為這不牢固的桌子,扣下一筆押金。

陳淮禮站起來,讓她坐下,他來收拾這一地狼藉。

魚類的屍體被隨意放進黑色垃圾袋,他的這一句抱歉它不會知曉,正如同它會很快忘掉就是這個人奪走了它的生命。因為傳說它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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