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掠奪目光,掠奪愛意,澆……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掠奪目光,掠奪愛意,澆……

“走神了。”他解釋了一句。

姜昭昭沒有放手, 就這樣虛虛地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

“怎麽背著吉他?”

“晚上要練習。”

餘光看到她的手,停留在袖子上的分量, 那麽輕, 好像一場風一場雨就能被帶走。

它柔弱地不能經歷一點風雨。

他問:“要聽嗎?”

姜昭昭用力地點頭, 他的演奏都很好聽,不論是架子鼓,還是吉他。她甚至覺得, 或許除了這些, 他還會其他樂器。

她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飛鳥在盤旋, 或許是看到這裏人群集中,並沒有收起翅膀,在這裏尋找一個棲息地。不遠處的拍攝器材黑黢黢的,像是機械的怪獸,恍然才意識到還在錄制過程中,姜昭昭遺憾地說:“還是算了。”

“我可以聽你晚上的練習, 還有明天的演出。”

陳淮禮也知道她的顧慮,可他顯然並不將此放在眼裏, 慫恿、蠱惑著她:“我們偷偷出去,不會被發現。”

“晚上練習聽的人太多了, 效果不好。”

他說得一本正經,煞有其事。

姜昭昭捂住臉, 遮蓋住將要發出的笑聲。

“你說得好認真。”

她從指縫間看他, “我都要相信了。”

這句說得十分猶疑,但下一句,她躍躍欲試:“我們去哪裏?”

她當成了一場新奇的冒險, 身邊有背著吉他的夥伴,想來也會十分有趣。

只是很可惜,大多數冒險都會無疾而終。氣喘籲籲的工作人員跑過來,見到陳淮禮時,雙眼發亮。

“陳老師!總算找到你了。”陳老師三個字音調高昂,足以可見工作人員的興奮。

姜昭昭放下手,調整臉部的表情,裝作只是和陳淮禮正常交流的模樣。

嗯,剛剛也是在正常交流。姜昭昭給自己肯定。

工作人員直朝著陳淮禮而來,“陳老師,這邊需要做一下備采。還有練習的畫面,我們沒有拍到素材。”他在委婉地提示陳淮禮去進行練習。

姜昭昭站起來,公事公辦的模樣,唇邊也帶了公式化的笑容:“陳老師,我這邊沒有事了。”

第一次叫他陳老師,有些新鮮。

她眨了眨眼,舌尖又描摹了一遍,陳老師。

陳淮禮點頭:“下次再談,姜老師。”姜老師這三個字,念得又輕又緩。

姜昭昭用力地抿唇,然後轉過身,將視線放在一堵不高的墻上。她笑出來了嗎,應該沒有吧。

聽到陳淮禮走動的聲音,還有他和那位工作人員說的話。

“練習的時間沒有到,還有備采。”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平靜,“一般都不是在這個時候開始。”

工作人員應該是被他的話問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短暫的沈默後,陳淮禮似乎是笑了笑,緩解了這難捱的尷尬。他說沒事,先去備采吧,聲音溫柔,仿佛剛剛平靜的質問,只是一個錯覺。

這樣的陳淮禮,不常見。

姜昭昭回過頭,看到陳淮禮擡起眼,越過低著腦袋,像是犯了錯誤的工作人員,對她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從他的口型可以猜測,是欠我一次。

欠一次什麽,欠一次出逃嗎?

姜昭昭沒有完全看完他們的彩排,在離開時,韓易找到了她。

沒有化妝,素顏的男演員顯得有些憔悴。

“姜老師。”他對視上她的目光,只一瞬就移開視線,“你能不能——”話到半路像是難以啟齒般停頓了。

姜昭昭很有耐心地聽他繼續說下去,沒有催促。

剛剛若是一鼓作氣韓易或許能說下去,一個停頓仿佛消耗了他已有的全部力氣,他搖搖頭,說沒什麽,又向她道歉,說是打擾了她。

姜昭昭說沒事,想到了之前導演找她的事,她對韓易開口:“劇本的事……”

話到半途,就被韓易急急打斷:“不必了!”

姜昭昭疑惑地看向他,不必的意思是什麽?

韓易平覆下來,他說:“不好意思,不是劇本的事。”

姜昭昭看到他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知道怎麽,品出一點落荒而逃的味道。她仔細反省了一下自己,並不是什麽可怖的洪水猛獸,所以落荒而逃必定不是由於她的原因。

居住了幾天的酒店房間,已經變得有些亂七八糟。姜昭昭難得升起整理的想法,花了大半個小時,將房間整理了一遍。

擡起頭一看,屋子內空曠而無塵。有時候,整理是會上癮的,姜昭昭坐在酒店自帶的沙發裏,看著房間煥然一新,頗有些成就感。同住一房的編劇還沒有回來,成就感無法分享,於是她找到池星,拍了好幾張酒店的房間轟炸她。

池星對她的轟炸置之不理,許久之後,她才發來消息。

“你為什麽不請保潔人員。”

“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就是這個!”

所以重點輕易被池星帶歪,姜昭昭被帶著雜七雜八聊了一堆,完全忘了當初想要炫耀的心思。

另一個編劇很晚才回來,歇了半晌後就迫不及待向姜昭昭分享今天彩排的事,並不是之前就有問題的話劇,而是湯霖的嗓子,忽然啞了。

這場小小的演出到現在可謂是一波三折。姜昭昭拿起一個抱枕,好奇地問道:“有去醫院嗎,醫生怎麽說?”

編劇搖了搖頭,剩下的事,她也不太清楚了。

姜昭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群裏面很安靜,沒有一點消息轟炸的跡象,也不知道明天的演出,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第二天是個無比晴好的天氣,她想到小學作文用來形容日光正好的詞語,萬裏無雲,再加上一個藍寶石一樣的天空,便完成了周記用來形容景色的部分。按照原定的計劃,這時她本應在中央公園,和節目組的人在一起,為晚上的演出做準備。在她編纂的劇本中,這是一個重要的劇情點。相信在剪輯師手中,也會濃墨重彩展示這個畫面。

只是她今日起床時,整個人差點疼得連坐起這個姿勢都無比困難。那時候姜昭昭才模模糊糊意識到,她不是自然醒來,而是被疼醒的。

背疼,頭疼,除了疼,想不出可以用詞句來表達現在的感受。

另一床的編劇被她的動靜吵醒,伸手先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好燙!”

姜昭昭後知後覺地撫上額頭,她感受不出自己額頭的溫度,只是覺得連擡起手都難受。

“可能……感冒了。”她迷迷糊糊地說著。

編劇在翻行李箱,乒乒乓乓的動靜像隔了一層厚重的幕布,才傳到她耳裏。

“退燒藥,看看有沒有效果吧。”她拿了一瓶礦泉水,以及找出來的退燒藥,送到姜昭昭唇邊。

姜昭昭費勁地吞咽下去,不忘向她道謝。

“睡一覺應該就好了。”她對編劇說,也對自己說。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編劇在同她說話。她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麽,像是做夢一般,等到徹底睡醒後,坐在床上思考之前做了什麽之後,才想起編劇當時是和她說跟節目組請過假了,讓她好好休息一天。

還是有點難受,不過身上的疼痛卻是緩解過來了,不再像是昨晚那樣,舉起手就疼得想哭。太久沒生病,身體也變得嬌氣起來。

她起來,打開電腦半晌,有些不知道做什麽,確認了沒有緊急需要處理的事。她合上電腦,決定不辜負編劇為她請的假,再結結實實地睡上一覺。

躺下時,似乎總覺得忘記了什麽,將要沈入睡夢的一刻,姜昭昭記起她忘記了什麽——她要去看陳淮禮打鼓。

-

中央公園已經聚集起了人群,大多數都是華人,姜昭昭帶上了口罩,大熱的天氣裏,還將帽子戴得嚴實。編劇看到她,跑過來問她:“病好了嗎,怎麽過來了?”

“好一點了。”姜昭昭說,其實此時她的身體還是不太能感知到外界的冷熱溫度,但既然能走到了這裏,那麽這場可能是由於病毒引起的感冒發燒對她的身體來說,還是可以抗得住。

她將手擋在唇邊,偷偷對編劇說:“而且不能現場看到陳淮禮的表演,多遺憾啊。”

編劇也不能否認,陳淮禮的演出確實有很強的沖擊力,那種生命在蓬勃跳躍的感覺,會讓人上癮,值得一次又一次去觀看他的演出。但對於姜昭昭的做法,還是有一點不認同。

“也不能生著病過來。”她帶了一些認真對姜昭昭說,“會不舒服的。”

話語中的關心,姜昭昭能聽得出來,她在口罩下彎出一個笑容,想向編劇道聲謝謝,但是一陣劇烈的鼓點響起,剝奪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現場的觀眾都朝同一個方向看過去,舞臺上沈寂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星星碎碎的光點,像是蝴蝶,圍繞在鼓手身邊。他的鼓聲也變得平和起來,但隨著光點越積越多,那層平和像是虛假的泡沫,輕而易舉就被戳破。

加急的鼓點每一下都在壓迫著呼吸,氧氣被鼓點剝奪,窒息在每一個人鼻尖唇齒中浮現,在最頂峰的一刻,陳淮禮拿下話筒,漫不經心般地唱出第一句唱詞。

“看,你還是註意到了我。”

臺下的觀眾瞬間被點燃,呼喊著陳淮禮的名字。鍵盤聲在此時順暢地滑入,流水一般,交替鼓聲,帶入一種如夢似幻的氛圍。

陳淮禮幹脆坐在了舞臺邊緣,虛虛地握住話筒,漫無目的地掃視著臺下的觀眾。

“光影晃動、交錯,人群密集、嘶吼。”

“我來到這世間,感到迷惑。”

姜昭昭隨周圍的觀眾一起,目光緊緊跟隨著舞臺上的人。他的頭發被仔細打理過了,有亮閃閃的亮片落在發絲間,周圍的大燈灑落下,他似乎也在發著光,像是一顆漂亮閃耀的星星。

陳淮禮甩了甩頭,光亮隨著他的動作傾洩而下。他從舞臺邊緣站起來,沒有焦距的視線突然看到了什麽,星星迸發出更耀眼的光彩。他突然隨著舞臺邊緣奔跑,話筒裏的聲音也飛揚了起來,如同在銀河上跳躍。

“他們說偶像的職責是掠奪。”

“掠奪目光,掠奪愛意,澆灌我。”

姜昭昭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在舞臺的最邊緣,他彎下腰,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緊緊地盯住她,像鎖定了獵物一般。

陳淮禮彎下腰,低聲唱著:“還不夠,還不夠。”

“時空在說,世界在說。”

“你還可以擁有更多。”

“我聽從貪婪的指揮,開始索求。”

姜昭昭那邊的觀眾聲音更響了,不停歇地喊著陳淮禮的名字,聲嘶力竭地幾乎要將喉嚨都喊啞。

她捂住心口,她確定陳淮禮看到了她,註意到了她。心臟隨著聲浪高頻次地跳動,在這個瞬間,突然造成了一個失聲的空間,周遭的聲響急速退去,只剩下陳淮禮,他踩著音箱,在舞臺上頌唱。

編劇敏銳地註意到姜昭昭的不對勁,拍著她的肩膀,在音浪中大聲問她怎麽了。

她從失聲的空間中醒轉過來,音浪重新灌滿,她捂著耳朵,對焦急看著自己的編劇,同樣加大了音量,說沒事。

吉他聲輕柔地響起,狂躁的電子音在這時慢慢地沈寂下去,這首歌到尾聲。姜昭昭若有所思地擡起頭,陳淮禮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低緩地唱出最後一句歌詞。

“可我還是想為你,奉獻所有,包括我。”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吉他聲也走向消散,燈光一節一節地暗下來,陳淮禮紳士地做了一個退場的手勢。但在燈光變暗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從哪裏變換出一朵玫瑰。

那朵玫瑰很紅,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最鮮艷的外衣披在身上。

陳淮禮冷著眉眼,原是厭世的模樣,在將玫瑰扔下後,驀然綻放了笑顏。

他舉起話筒,嗓音似濃稠的蜂蜜。

“可我還是想為你,奉獻所有,包括我。”

姜昭昭抱緊了玫瑰。

鮮血似的玫瑰沒有刺,只是將所有花瓣乖順地張開。它將所有荊棘都收斂起來,無論用了多大力氣,也不會狠狠地紮進血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