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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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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

何苦也聽見有人叫她,劃拉手機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何歡身後,下一秒就難以置信地驚呼道:“周源你怎麽在這”

何歡也回頭看,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是陌生的,不是兒時玩伴,那應該就是何苦後來工作生活中遇見的朋友。

叫周源的女人穿著衛衣和薄夾克,紮了個颯爽的高馬尾,她顯然也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何苦,很快走近,兩人擁抱了下。

“歡歡,介紹一下,這是周源,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自己騎車去西藏的同事。”何苦和她抱完,第一時間便回頭向何歡介紹。

何歡站起身,略顯匆忙地和周源握了握手,周源笑著看她,眸中透著好奇與驚喜,確認道:“歡歡你是何歡”

心中閃過幾分茫然,何歡還是點點頭。

“你好,我是叫何歡。”

何苦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源便爽朗地往她胳膊上一懟,差點將她懟個踉蹌,有些不滿道:“何苦,這麽大的喜事怎麽不告訴我一聲,不夠意思了啊。”

何歡有些困惑,大喜事

下意識看了何歡一眼,何苦摸摸鼻子沒說話,得知周源是一個人過來打包的,索性張羅著她坐下,加一套餐具,吃飯的變成了三個人。

點的東西加了些,還加了幾瓶冰啤酒,周源也是早早就進入社會,摸爬滾打好些年,外向又健談。打開冰啤酒,和何歡的橙汁碰杯,她似乎對何歡很感興趣。

“誒,歡歡,是在花源安家了嗎?”

何歡抿一口橙汁,輕輕搖頭道:“沒有,只是在這邊工作。”

周源還想再說什麽,一旁的何苦用腳踢踢她,問道:“倒是你,你咋跑花源來了你上個月不還在重慶嗎?又不幹了”

她們倆當年是在四川的某家修車店認識的,不過兩人都沒在那工作太久,半年後就各奔東西了,周源騎行去西藏旅行,她則回家帶媽媽治病。

一別也是好幾年了,不過二人的聯系一直沒斷,雖然沒有太多時間聊天,但三五不時會互相問候問候。

“有朋友在花源,開了個小廠剛起步,喊我過來幫忙。”周源笑著解釋,目光還總是忍不住地落在何歡身上,像看什麽稀有寶貝一樣。不過一直低著頭掰手指頭的何歡沒怎麽註意到。

過了一會兒,她又關照何苦:“馬上冬天了,跑外賣怕是有點受罪,到時候來找我噻,給你謀個好差做。”

周源是甘肅人,也是農村裏苦過來的,家裏孩子多不怎麽管她,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她比何苦大三歲,雖說差得不多,但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很照顧她。

何苦也不和她客氣,點頭應下:“好啊,不過現在還早,到時候再說吧。”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多數時間都是周源她們在說,但兩人都沒忘記何歡,時不時同她說幾句。何歡吃著串,專心致志地聽她們聊,偶爾也能參與進去,保持著讓她很舒服的節奏。

最初的那點緊張與局促也逐漸消弭於無形,周源很健談,在有些方面瞧上去比何苦還要游刃有餘,跟這樣的人聊天,很容易就會卸下心防。

本來點的還不算多,但周源一來大家都上了勁,而且嘗了嘗,串的味道很不錯,何苦就又加了不少。

“來,歡歡多吃點,看你瘦的。”

第二波熱騰騰的串一上來,周源就往何歡面前遞,何歡趕緊接過。只是接過後愁得捏了半天,她已經吃撐了,現在毫無食欲,正想著要不要放回去,何苦就將串拿走了。

“你這個小飯量不能吃太多了,不然晚上要難受了,喝點飲料順順。”何苦哪裏會不知道她的飯量在哪,一看她就是吃撐了的樣,笑著解圍。

幹體力活的都是能吃的主,周源面前的大簽子目測都有二十幾根了,她還能興致盎然地持續戰鬥。何苦和她也差不多,兩人時不時碰一下杯,何歡沒玩手機,在一旁托著臉看,聽得也津津有味。

從她們的聊天中,何歡可以窺見一些她不曾參與的,何苦的過往。

“你還記得那個耗子嗎?對,就那個張浩,那次來找茬你把他給揍了一頓,嚇得他喲,是從別人那聽說你走了,才又敢在附近晃悠。”

眨眨眼睛,何歡的眼前已經浮現出那一幕幕畫面,何苦會打架她是知道的,從小她就喜歡和人打架,對面塊頭越大她打得越兇。每次衣服扯歪臉抓爛,上藥的活都被何歡包攬,家裏的碘伏總是消耗最快的藥之一。

原來長大後何苦還是那麽會打架,何歡瞧著臉頰微紅,神情中有幾分驕傲和不好意思的何苦,內心偷偷笑起來。

但轉頭又想,這些年何苦受傷了的話,身邊又是誰來幫她上藥的呢?

想到這裏,何歡目光暗淡了些,心中泛起細細的難過。不知道是難過她沒能陪在何苦身邊,還是陪在何苦身邊的人不是她。

夜漸深,北風一刮,溫度又降了一些,如果沒有點涮鍋的話,在外面坐著已然有些冷了。一縷風灌進脖子,何苦一個激靈,意識到下寒氣了。

立馬摸摸何歡的手,是很暖和的,但考慮到她的感冒剛好一點,待會還要騎車回家,何苦從朦朧的醉意中清醒過來。

桌上的東西基本上消滅幹凈了,只剩下幾顆花生,今天聊得很開心,不過也該各回各家了。

“我和歡歡就住在天街小區,過幾天請你上我們家吃飯啊。”何苦買了單站起身,招呼周源去她們那做客,不忘扭頭看看何歡,何歡也應道:“就在前面天恒大酒店左轉那個小區,很近的。”

何歡猜測周源應該就住在這附近。

周源酒量好得很,幾瓶啤酒對她來說和水也沒太大區別,所以她神智清醒,看上去和來時別無二致,笑著點頭。

“好啊,再聯系,得了空我一定去玩。”周源想起還沒加上何歡的微信,翻出手機來準備加她好友。“對了歡歡,我們也加個微信吧。”

說罷,她略顯欠揍地覷了一眼何苦,何苦一臉無奈,眼神仿佛是在說她幼稚。

兩人很快加上微信,不忘給彼此改備註,周源的個人界面很簡潔,昵稱一個“源”字,頭像是布達拉宮,或許是她自己拍的。

何歡之前猜的沒錯,周源就住在附近,不過和天街小區不在同一邊。這裏離她們家步行只要十分鐘,在無親無故的花源又多了一個好友,何苦顯得很高興。

拒絕了兩人送她回家的好意,周源瀟灑地揮揮手,便頭也不回大步流星而去,兩人還是站在原地目送,一直看她走進一條小巷,這才準備離開。

“何苦,我載你好不好”兩人站在小電驢邊,何歡扶著車把手,偏頭與何苦商量。

今晚何苦喝得有些多了,臉頰微紅,眼神也略帶幾分迷離。但反應能力還是有的,聽見何歡的話,她的目光頓時清明起來,想也不想地搖頭。

“不行,還是我帶你吧。”

沒想到何苦會拒絕,何歡怔了一怔,當她是懷疑自己的車技,耐心解釋:“我會騎電動車的,不會摔著你,況且三分鐘就到了。”

和何苦一起住了這麽久,她一直都坐在後座,從來沒有自己騎車出去辦過什麽事。何歡回想一下也覺得驚訝,自己好像黏在後座板上一樣,無怪何苦不知道她會騎車。

“我的車沒有遮風被,你在前面會著涼的,感冒還沒好透,不能吹風。”配合她說的話一般,又一陣冷風吹過,何苦又一個激靈,酒徹底醒了。“沒有懷疑歡歡車技的意思。”

何苦順手揪了揪何歡的臉,眉目含笑。何苦的脾氣很好,大方開朗又待人真誠,不是旁人主動招惹她的話,她也絕不會動手。

但往往不笑的時候,她瞧上去面目疏朗,微微帶著幾分嚴肅,看上去挺正經。不過在面對何歡時,她總是說不出的柔軟。

何歡又楞在原地,從心底湧起一股暖意,原來何苦只是怕她著涼。明白自己在這件事上固執不過何苦,她松了把手,乖乖將位置讓出來。

索性也只有三分鐘就到了。

果然,何苦那絲朦朧酒意散去,開得和平時一樣,溫和又踏實。就算只有三分鐘,何歡也一樣被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對了歡歡,你的微信名為什麽叫花花啊?”車開到樓底下,何苦忽然想起這一茬,好奇道。“說起來,你走之後幾年,院裏又來了一個小姑娘,媽媽就給她起名叫何花的。”

何歡驚奇道:“這麽巧我是隨便取的,本來想直接叫歡歡,又覺得有點不太好。”

這下好奇的又輪到何歡了。

“那何花現在在哪兒呢?”

她知道孤兒院早幾年就關掉了,當時十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都分到了市立孤兒院,稍大一點的,不想讀書能夠自己賺錢的,何苦把她們都帶了出來,替她們找了工作,現在也都好好生活著。

但她也就知道一個大概,對於“她們”中具體都有誰,何苦沒有提過。畢竟當年她走得早,認識的孩子大部分早就失去了聯系,後面來來去去的,都沒有她的參與。

她們已經到了小區,何苦停下車,卻沒有動作。似乎是在思考該不該回答何歡的問題,長腿撐在地上,她的背影忽然有些蕭瑟。

良久才開口說話,嘆息中有些無力。

“小花生下來眼睛有問題,看不見。之前媽媽生病急用錢,她為了幫忙籌錢,被別人騙了。那些人讓她去幫忙搬東西,說事成之後給她錢。”何苦眸光沈沈。“後來背了黑鍋,因為盜竊被判了三年,還有半年出獄。”

何歡的嗓子裏像卡了東西一樣,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歡歡,是我沒保護好小花。”這件事顯然一直壓在何苦心頭,讓她很是痛苦。其實花花當時也知道,那兩千塊錢可能不會那麽好賺,但是媽媽當時真的已經快彈盡糧絕了。

當時她又急又心痛,頭發都快抓掉一大把,反而是何花坐在和她一窗之隔的會見室裏安慰她。讓她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媽媽,也不要擔心她。

“姐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何苦深深嘆出一口氣,眼中有淚光浮起,如果當時她能稍微分出一些心神來關心這個一向讓人省心的小妹妹,她也不會出這樣的事。

“歡歡,她進去的時候才剛剛十八歲。”

僅僅只是聽何苦三言兩語的描述,何歡心都揪了起來,雖然她不認識何花,但只要是孤兒院的孩子,那就是她的親人。

想了想,何歡附身緊緊貼著何苦的後背,伸手環住她的腰身。何苦抽了下鼻子,正待緩解這略有若無的愁緒,就聽見身後何歡輕輕開口。

“等花花出來,我們接她和我們一起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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