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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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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

“那就對了。”何苦將吃空了的紙盒蜷成個團,一道優美的弧線將它帶進不遠處的大垃圾桶內。“後來我找到了你的鄰居,摸著摸著就摸去了廣東,是你的養母告訴我你在花源的。”

何歡楞楞地看著何苦,心底卻掀起一陣波瀾。

“你見過我養母了”何歡沒想到何苦竟然能找到那個小城市去,更沒想到原來養母知道她的下落。

何苦點點頭,笑了一下。

“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你養母比我想象中的要和藹。”比媽媽年紀要大上一些,早已被日覆一日的歲月磨平了棱角,但何苦一眼就認出她來。

當年就只在孤兒院見過她一面,那時她還稱得上年輕,如今再看,其實也不過花甲之年,但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幹癟了的葉子。

“她確實很好。”何歡沒想到有一天能聽何苦評價她的養母,她輕笑起來。“那她有和你說什麽嗎?”

何苦沈默片刻,搖了搖頭。原本帶著幾分暖意的晚風此刻摻和上了北意,也涼了下來。

“她好像也不是真的記得我,畢竟當年我只是個小孩子。她只和我說你在花源,給了我你的地址,別的什麽都沒說。”

何苦看得出來,很明顯,何歡離開距離廣東千裏之遠的北方小城是有原因的。提起養母,語氣中也夾雜著幾分澀然,她知道何歡在養家或許過得並不好。

但那都過去了,現在她回來了,她會一直陪在何歡身邊。

不打算再給何歡太多耽溺往事的機會,何苦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灰。

“何求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起風了,我們找她去”

何歡從紛亂的記憶裏回神,被她拉著站起來,笑著乖乖點頭。曾經有人告訴過她要珍惜當下,因為只有當下才是真實的,過去和未來都是虛假。

但她當時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何苦不在當下,但她是虛假的嗎?還有媽媽,何求,孤兒院的那些孩子,何歡沒有辦法覺得她們是假的。

但心隨境轉,現在何苦何求都重新回到了她身邊,過去二十年的不如意慢慢被她拋棄腦後,何歡倒開始覺得那句話是真的。

或許總是沈迷於過去的人也不真的不想向前走,而只是在留戀當時的那份溫暖與愛吧。

何苦正踮了一只腳眺望何求的動向,何歡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頓時又什麽念頭都沒有了。傷春悲秋的,矯情的,灑脫的,通通消失不見。

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何苦的手,何求剛好在這時正好抱著個兔子玩偶興奮地跑過來。何苦還沒來得及詳細感受到何歡握她,就開始吐槽何求又買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卻下意識反牽住了何歡的手。

夜風徐徐,和著並不怎麽清新的燒烤味,三人並肩慢悠悠走在橫七豎八停滿共享單車的路上,回家去。

何歡以前從不會像同事一樣,那麽盼著下班,也很少準點離開公司。就算沒什麽事要忙,她也會在那多坐一會。

自從和何苦同住以後,她再也沒有晚點下班過,現在家裏又多了一個何求,這讓她每天都蠢蠢欲動,準點一到,立馬就跑。

與她一座之隔的同事陳玲都發現她的不對勁,這些天何歡臉上的笑容都變多了不少,某天下午閑來無事,陳玲接了杯咖啡給她,調侃道:“歡歡,你這些天怎麽下班跑得比我還快呢,實話實說,是不是交了小男朋友啊”

陳玲比她早進公司幾個月,何歡進來後承蒙她教了不少東西,兩人關系算是比較親近。何歡待人接物和善有禮,雖然悶了點,但是大家都很喜歡她。

何歡捧著杯咖啡,臉唰一下紅了,怎麽大家總是會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準時下班也有很多別的原因呀。

自然不是這個原因,何歡連連搖頭否認。

陳玲遲疑片刻,想了想,打了個響指,又試探道:“那難不成是女朋友女朋友也很正常嘛!”說起來陳玲比何歡大上一些,是標準的經常在網上沖浪的年輕人,露出一幅我都懂的表情。

何歡差點被咖啡燙掉舌頭,本來就紅的臉更紅了幾分,忙開口解釋:“不是的,是我姐姐,我現在和她一起住,她之前腿受傷了還沒恢覆好,家裏還來了別的客人。

陳玲這才噢了一聲,表示自己明白了,不過何歡總覺得她眼裏充滿了可惜之意。這讓何歡欲言又止半天,還是沒說出話來。

一下午很快過去,女朋友三字如同被擲入心湖的小石子一樣,蕩起一圈圈漣漪。何歡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沒有往深處想。

因為下班時間到了,何苦或者何求又要來接她回家了。

誰來接何歡下班,這件事何苦何求爭論了許久。何苦是自由職業,隨時都可以下班,何求就更閑了,白天要麽在家看電影要麽就在四處閑逛。

兩人都想接何歡下班,但電動車只有一輛,總不能兩個人去接,哪何歡該坐哪兒呢?

就像小時候搶著推購物車一樣,幾番吵鬧過後,兩人達成共識,一人接一天。但為了給何歡更多的驚喜,每天來接的人是隨機的。

可能連續三天都是何苦,也可能第二天就是何求。

雖然見到她們兩個中的任意一個何歡都會高興,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安排確實讓她有了更多的好奇和期待,每天翹首盼著,看看今天到底得了哪位騎士相伴。

何求和何苦不一樣,每次她都停在最顯眼的地方,盯著門主動搜尋著何歡的聲音,一發現她就朗聲叫她,甚至還要打個響指。

她就像想讓所有人知道這裏有個叫“歡歡”的員工,何歡最初十分不習慣,還會紅一下臉埋頭快點走過去。結果一周後就逐漸習以為常了,她甚至也會遠遠朝何求揮揮手。

同樣習以為常的還有門口的保安大姐,說來也是巧,她上班的時間幾乎都是何求來的時間重合了。聽了幾次她都習慣了,順帶也認識了何歡,看見她下來,總是笑瞇瞇地說:“下班了你姐姐已經等在外頭了。”

何歡不忘對大姐笑一笑,接著就快步出門去,沖何求揮手。

配上她帥氣的緊身長褲和襯衫,還有她那頭新燙的大波浪,何歡總覺得她屁股底下是一臺帥氣機車,而不是個還安著外賣箱的小電驢。

可能這就是只要內心有沙灘和陽光,哪裏都是夏威夷的真實寫照吧。

何歡總是一溜小跑過去,同時接過何求遞來頭盔和點心,然後跨上後座,和外賣箱擠在一起回家。

在路上,何求總是在給她講自己今天出去幹了些什麽,國內又有哪些她還沒發現的新變化,就像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孩認識世界一樣。

何歡躲在後面悄悄吃點心,有時候是蛋撻,有時候是韭菜盒子,何求帶東西全憑她遇到了什麽,毫無規律可言。但無論她帶什麽,何歡都是喜歡的。

吃著東西,何歡也專心聽她說話,順便也想一想,給她推薦幾個明天可以去的地方。

要是何苦來接她呢,又是另一番景象。

何歡從樓梯間出來,悄悄躲在門邊看了一眼。噢,今天來接她的是何苦。

何苦喜歡把車停在大門側面,她第一次停的地方,讓何歡一出來就能看見,也不會引起大多數人關註。

她也會一直看著門口,等著何歡出現,但不會喊她,而是沖她揮揮手,然後含著笑向跑來的她遞頭盔。

“今天上班辛苦啦!”

何歡一邊跨到後座,一邊和她打太極:“不辛苦不辛苦,還是你更辛苦。”她說得是真心話,她坐在辦公桌前面,也不用風吹日曬,何苦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當然比她辛苦。

坐穩之後,何歡再將攥在手裏帶著微微涼意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何苦。何苦兩條長腿一支,電驢就能穩穩當當立住。她自然地接過水,仰頭咕咚咕咚喝幾口,半瓶就沒了。

何歡很喜歡看她喝水,看她微有些突出的喉骨不明顯的滾動。如果天氣好的話,夕陽落下來,連她額頭上的細汗都泛著金色。

冰水是公司的夏日補貼之一,何歡不怎麽愛喝水,剛好每天都留一瓶給她。其實也有飲料,但是她覺得經常喝對身體不好,還是帶水多。

“今天過得怎麽樣?”

何苦喝完水,小電驢迎風而馳,何苦騎車比何求快不少,但是依然很平穩。風聲在耳邊微微呼嘯,在何苦的後座是沒東西吃的,因為何苦說這是喝風,害怕何歡肚子疼,所以就算帶了小零食也只會在到家以後掏出來。

於是何歡只是縮在後面,伸手抱著她的腰,回憶起她平平淡淡的一天。從前她很少在意一天都幹了些什麽,因為覺得每天幾乎沒差別。如今為了給何苦講,她還會刻意記一下。

比如公司今天多了一種新口味的飲料,今天她從文件裏找出了什麽好笑的錯別字,哪個同事又給她了小零食。

都是再平平無奇不過的小事,甚至都不值得一說,縱橫的車流中,何苦看著前方,雖然很少附和,但她一直在認真聽。

不算遠的路程,何苦總會在菜市場歇一腳,今天也是一樣,她熟練的將車停下,待何歡穩穩當當跳下來,就把車給鎖好。

然後牽起何歡的手走進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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