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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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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

“睡衣好像有點小。”何歡站到何苦面前,看著她穿著她並不合身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子。

“不小,剛剛好。”何苦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得十分自然,同時也自然地抓起何歡的手,將她往餐桌旁帶。“粥都涼了,快吃飯。”

乖乖被她拉著,何歡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上。她已經忘了被何苦拉著的感覺,那時何苦的手又瘦又小,現在長大了,依然瘦,還帶著些薄繭。

何歡全身的感官好像都集中到了與何苦接觸的皮膚上,溫暖、有些粗糙,不想被放開,是何歡所有的感受。

不過還是不得不被放開,因為何苦要去給她熱飯。何歡住的地方沒有微波爐,何苦想了想,決定開個火熱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菜可以炒炒。

將置物架的每一層都拉開看了看,何苦最終只找出了兩顆小土豆和一個快蔫吧的茄子。

“歡歡,你不常在家開火嗎?”何苦問她,沖了沖土豆,熟門熟路的開始削皮。何歡是個很有收撿的人,她為數不多的廚具都整整齊齊的掛在墻上,何苦找什麽都很方便。

何歡倚在門口看她,本來想自己來的。

“我一個人住,做飯有點麻煩。”中午在公司吃飯不用回家,晚上如果炒菜還要洗鍋刷碗,況且……她並不覺得自己做的飯有多好吃。所以除了偶爾煮煮面條,何歡很少開火。

所以雖然現在這罐煤氣已經是四個月前換的了,但氣依然很足。

何苦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唰唰將土豆切成絲,放在碗裏泡著,然後把粥倒進了鍋裏。現在是大夏天,所以就算放了快一個小時,粥也沒有太涼。只是何苦認為何歡現在應該喝熱的滾燙的粥。

因為剛剛洗澡時她看見了垃圾桶裏的衛生巾包裝,出來時也註意到何歡時不時按在小腹上的手。

粥湯與燒熱的鍋底接觸,發出刺啦一聲,白霧騰騰而起。油煙機呼哧呼哧運作著,何苦退後兩步,避免過多的沾染味道。

畢竟她剛剛才洗完澡,也還沒有香香地抱到何歡。

“這裏有點熱,你先回房間吧?”何苦將茄子的綠帽子揪掉,詢問何歡的意見。客廳並沒有空調,何歡就算只是站在廚房門口額頭上也已經冒汗了。何歡肚子還疼著,何苦不想她在這受罪。

何歡猶豫了一會,“我想在這等你。”

她的視線幾乎黏在何苦身上,她沒有安全感,進了臥室肯定也待不安穩。

何苦撲哧一笑,“現在還覺得我是假人嗎?”她一眼就看穿了何歡的小心思。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心事都寫在臉上。

何歡臉紅起來,點點頭。

“很不真實。”

失聯多年的“親人”這麽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實在是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招架。以至於都光顧著高興,忘記了問她現在的情況。

要是何苦現在也有別的家人呢?

思及於此,何歡楞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何苦只是在送外賣,誰說她一定是來找她的呢?

“別胡思亂想,等會兒和你說。”何苦瞅了她一眼,將粥盛出來。何歡的思緒立刻被扯了回來。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愛胡思亂想,也是何歡的老毛病之一。

何苦似乎不光是個合格的外賣員,還是個合格的廚師。兩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不到十分鐘就全部出鍋。何歡終於肯先一步端著粥進去,將臥室空調打開,她又出來拿了兩只小碗。

臥室只有靠墻的位置有一條電腦桌能吃飯,與墻壁緊緊焊在一起,兩人只能搬板凳肩並肩地坐。

將廚房收拾好,何苦洗了把臉進來,坐到何歡身邊,使勁嗅道:“歡歡快吃,這兩個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看著何歡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然後被酸地瞇起眼,何苦哈哈大笑起來。

“怎麽樣?夠不夠酸”

小時候何媽媽每次做酸辣土豆絲,她們就會在旁邊圍著轉圈,讓她一定要多放醋。何歡是最能吃酸的,這是何歡最喜歡的一道菜。

這麽多年沒這麽刺激過,何歡酸地說不出話,沖何苦彎了彎大拇指。

“小時候為了搶土豆絲我們可沒少打架。”何苦也夾了一筷子,嚼一嚼,幸福又懷念地笑。

何歡一頓,不服氣地反駁道:“哪有,明明都是球球和你打架。”說起以前的事,何歡格外有活力,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多了。

“那倒是,你最乖。”何苦倒是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反正這是整個孤兒院共認的事實。她和何求,都是混世小魔王類型。

“沒想到你也還記得這麽清楚。”何苦舀了一口粥,看著裏面煮的軟爛的小肉塊和幾乎已經看不見的皮蛋。歡歡的口味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麽變化。

“怎麽會忘呢。”何歡笑了笑。

談起以前,兩人之間的氛圍更活泛了一些,多年未見的好友再見,饒是何歡這樣沈默寡言的人,話匣子也有些關不住。

“球球去了哪裏呢?”

何歡是三個孩子裏最先被領養的,被帶走之後就被迫切斷了與她們的所有聯系。等她後來有能力自己回去找時,發現孤兒院早幾年就已經拆了。她們的下落也無跡可尋。

孤兒院就像一朵蒲公英,等著上面柔軟的種子都飛走以後,花蒂悄然枯萎。種子落在別處成長,而它自己逐漸消弭。

但是像何歡這樣的小種子,就變成了無頭蒼蠅,迷茫的碰了幾天,失落離去。沒有了歸途,又看不到前路。

“你離開半年後,球球被歐洲的家庭收養了,現在過得可滋潤了。”何苦說。

“她也很想你,前年她回國找我時還問起你呢。”

“那真是太好了。”何歡由衷的替何求感到高興,當年的三個小夥伴,不光長大了,現在看起來都過得還不錯。

何苦忽然想起什麽,將勺子裏的粥一口吞進去,燙的齜牙咧嘴地掏手機。“我有球球的微信,還有她現在的照片,要看嗎?”

何歡一楞,遲疑片刻。她忽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恐懼感,但是她真的很想看看何求現在的樣子。最終是思念戰勝了恐懼。她點點頭。

打開相冊沒翻兩下,何苦就調出一張照片來,將手機放在何歡面前。

照片上是現在的何求,穿了一身紅色的長裙,戴著草帽站在海邊,金色的天空下,幾只落單的海鷗被定格在她身後。童年時的蘑菇頭已經蹤跡難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如波浪般的黑發。

何求面上帶著淺笑,整個人都看上去十分有氣質。

“球球現在還在讀書,讀碩士。”何苦想起來這件事,讚嘆道。“倫敦大學心理學,半個月前她還在給我抱怨論文寫不出來。”

何歡今年二十五歲,但她是三個人裏最小的。何求比她大一歲,何苦比何求大半歲。不過何歡是最早到孤兒院的,這點她領先了兩位姐姐。

聽見何苦的話,何歡驚訝的睜圓了眼睛,下意識感嘆道:“這也太厲害了,媽媽要是知道肯定很高興。”太給媽媽掙面子了。

“我只讀了個普通二本。”何歡道

何苦聳聳肩,“我高中畢業就拉倒了。”

不知道為什麽,兩人相視一笑,前仰後合起來。鬧了一陣,何苦忽然拿出了姐姐的架勢。故作威嚴的輕輕咳嗽一聲,敲了敲何歡的碗。

“快吃飯,不然又涼了。”臥室開著空調,粥菜涼得還是很快的。雖然何苦一直在說話,可半點沒落下吃,一碗粥已經見了底。

反觀何歡,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聽,但聽著聽著就咬著勺子不動了。一碗粥都快被她攪得幹濕分離了。

何歡輕喔一聲,乖乖喝起粥來。何苦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酸得要命的土豆絲還有那份黑漆漆的茄子煲。勉強將自己的一小碗粥喝完,何歡已經撐得不行了。

桌上的大碗裏還有個底。何苦看了眼粥,一時不知道是該感嘆良心商家給得多還是何歡的飯量實在小得可憐。

“吃飽了嗎?”何苦問。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何苦揪了下何歡的臉,都沒揪到多少肉。“怎麽比小時候飯量還小。”說完,將剩下的粥倒進自己碗裏,快速將剩下的菜一掃而空。

晚飯都是何苦做的,再讓她去洗碗就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何歡怎麽著都要鉆進廚房,卻一直被何苦擋著。何苦靠著門,兩手輕輕推在她肩膀上。

“那你負責把洗了的盤子碗擦幹放好行不行”你來我往好一陣,最終是何苦退了一步。“來大姨媽還是得少碰冷水。”

盡管在如此高溫的天氣之下,水管裏的水可以稱得上是溫水,何苦還是不想讓何歡多碰。

何歡原本還抵著何苦的力氣瞬間松懈下來,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她。她沒想到何苦百般阻撓竟然是這個原因。她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何歡想了想,問題應該出在衛生間。

看著何苦分外認真的表情,何歡一下子乖了起來。被她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總會讓人很安心。

“你的月經是什麽時候來的”何苦見她不再鬧騰,安心地胡嚕了下她的腦袋。走回去打開水龍頭,問已經乖乖站在她身邊的何歡。

何歡知道她問的是第一次。

“初一的端午節。”何歡記得很清楚。

何苦輕啊了一下,“我都不記得我是什麽時候了,好像也是初一。”將洗潔精擠出來,何苦將碗拿起來晃蕩。

“那痛經是一直有的嗎?”

何歡一楞,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肚子。軟軟的,暖暖的,腰依然很酸,但是痛卻不那麽痛了。

“偶爾會,只有第一天痛。”何歡月經剛來的那幾年痛經其實很嚴重,但是自從搬到花源市開始工作之後,就沒那麽容易痛了。

將何苦洗過的碗都擦好,何歡將它們有順序地放入碗櫃中。

何苦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夏天的雨說下就下,下得大,但是說停也就停了。天氣預報說今天不會再下雨,何苦決定相信它,把廚房的窗戶打開透透氣。

然後轉過頭來,她想去抱何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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