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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左牽黃,右擎蒼 蘇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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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左牽黃,右擎蒼 蘇哲番外……

—— 左牽黃, 右擎蒼

“小將軍,書信。”副將入了帳中,雙手呈上書信。

蘇哲接過, 帳中還有人在, 他原本是不準備看的,但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嘴角不由輕嗤一聲, 臉上很快就浮現起笑意。

賀團團……

“小將軍?”帳中的人詢問般看他。

“繼續。”蘇哲看了一眼,然後將手中書信放回桌案上,然後再度折回大帳中央, 同其他人一道將目光再次鎖定在沙盤上。

沙盤推演,任何時候軍中將領都不能疏漏的一環,也是軍中軟實力的體現。

“這次陛下要各軍中年輕將領聚在一處演練,不止是為日後軍中選拔人才,也是為各處駐軍將領日後的輪調做準備,吳將軍不在軍中, 但有話留給各位將軍。”副將清了清嗓子, 模仿道,“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咱們西南這處駐軍斷然沒有輸給其他人的道理,我在京中等你們, 別給我丟臉!”

副將說完, 周遭的年輕將領都頭疼相互看了看。

吳將軍的書信風格一如既往, 栩栩如生的形象也仿佛在剛才躍然紙上。

這次, 肯定又在京中同別處的封疆大吏先行杠上了!

所以寫這封信的時候是吹胡子瞪眼寫完的,然後一寫完就馬不停蹄讓人送到邊關來,先將壓力給到他們再說, 也讓他們回京的一路先做好準備。

天子與先帝不同,天子是老爺子親自交出來的,天子自己也在軍中呆過兩年,對軍中之事一清二楚。

先帝不怎麽上心軍演,但天子不一樣。

久無戰事是好事,但天子清楚久無戰事,軍中容易懈怠。天子這是用軍演,給各處的封疆大吏提個醒兒。太平盛世,也要居安思危,未雨綢繆。

軍演是最好的未雨綢繆。

各處的將領幾年才會輪調一次,加上先帝在時幾乎很少關註過軍中之事,所以駐軍之間,甚至駐軍將領之間其實相互並不太了解。

譬如早前郭立陽在稻城一線起兵,各處抽調的駐軍前去平亂,協調作戰暴露不少問題,耽誤了很多時間,也全靠有威望的老將領,還有後來老爺子前往才攢到了一起。

但戰事大多偶然,也並不是次次都能第一時間有大將坐陣,所以如果真的突發戰事,仗要怎麽打,怎麽應變是更鼓不變的話題。

更重要的是,讓將領之間相互熟悉,才不至於真到了戰場上各持己見。

天子的用意軍中都清楚。

軍演雖然費神,但比起亂事突生時的手忙腳亂,軍演是最簡單,也是最直接辦法。

只是,幾十年未曾軍演過了,忽然來了這麽一場軍演,各處駐軍都削尖了腦袋,不能給自己的頭兒丟人。

天子也點名了只讓年輕將領參與,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各處封疆大吏直接上陣的尷尬。

軍演就在安城。

直接讓禁軍參與軍演,也避免了各處駐軍的調動。

要帶不是自己手中的兵,還是最難管的禁軍,不得不說,對所有年輕的駐軍將領來說都是一項考驗……

帳中各自散去,蘇哲拆開剛才的書信。

信簽封面上賀團團的字跡他自然認得,經過方才副將的一襲話他也差不多猜到賀團團此時的書信內容了。

果然,蘇哲看一眼就笑。

賀團團用龍飛鳳舞的字跡給他下戰書,大抵就是,來呀,蘇哲,哈哈哈哈哈!

還是同小時候一樣!

蘇哲輕笑。

許久沒見賀團團了……

收拾好行裝,明日就要動身回京。

這次各處駐軍都指定了三至五個年輕將領回京參加軍演,他和賀團團都在其中。

早幾年賀團團就去了西北駐軍軍中。

當時大哥在西北駐軍,去年輪調到了東南,賀團團還留在西北。

當時天子答應讓賀團團去西北駐軍,賀團團高興了許久,等去到西北駐軍,大哥才告訴賀團團,天子雖然答應了他去西北駐軍,但是說了,心性沒定,要隱姓埋名從頭做起。

賀團團懵了,隱姓埋名,從頭做起是什麽意思?

大哥帶他到馬廄,笑嘻嘻道,陛下說了,從餵馬開始。

!!!!

賀團團還是暫時控制住了。

大哥繼續下一條,“不能用賀嘉逢這個名字,用賀團團。”

啊!!!!

賀團團尖叫。

就這樣,整個西北駐軍都不知道賀團團是賀清風賀叔叔兒子。

放著賀嘉逢這個名字沒用,直接用賀團團這個接地氣的名字從默默無聞餵馬的差事做起,刷鍋,洗衣,後勤統統都做過,一點優待都沒有……

但就算這樣,賀團團還是真就從餵馬的差事幹起來,無論是在軍中何處都沒有懈怠過,靠著自己賀團團的名字在西北駐軍中混出名堂來了。

聽說那年西北暴風雪,賀團團背了一個,兩匹馬各扛了兩個,一個人帶了五個人從暴風雪裏走了出來。

其中還有一個羌亞人。

西秦與羌亞征戰數年,即便沒有摩擦,也一直關系緊張。

但這次賀團團帶了一個羌亞人從風雪中出來,羌亞百姓來軍前烹牛宰羊,後來每次見到賀團團都十分敬重。

賀團團也在西北駐軍中有了名氣。

再後來,西北流竄的匪徒生事,賀團團帶著幾個人偷襲,直接端了匪窩,從此在西北駐軍中一戰成名。

再後來,旁人才知曉,這是京中賀家的二公子。

也正因為如此,西北軍中對賀團團都是敬佩和服氣的。

賀團團早兩年還嘰嘰歪歪說陸二叔特意增加他難度,到眼下不嘰嘰歪歪了,因為嘗到了甜頭。

人要靠著自己的能力真正立足,才同鳥有翅膀一樣,不論停靠在哪棵樹上都一樣,以為隨時可以再次飛走。

從小到大,賀團團其實都是這幅堅韌的性子。

那他也不能輸給賀團團!

他去軍中的時間要晚賀團團兩年,但不影響,那個時候賀團團還在刷碗……

他是一定會去軍中的!

那裏有爹畢生的夢想——保家衛國,死而後已。

他沒見過爹,但是二叔會帶著他騎馬在邊境線上,看爹巡邏和戍衛過的地方。大好河山,延綿數千裏。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邊關將士的汗水與鮮血,才有這一方太平……

夕陽西下,蘇哲同蘇將軍一道騎馬走在看不見盡頭的邊界線上。

夕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肩上,悠閑而自在,悠遠又流長……

蘇哲想起來邊關之前,很長時間都有一個困擾他的問題。

“寶園,好像從小到大,我和小白都總是跟在明月姐姐身後。後來明月姐姐念書,去了國子監,賀渺哥又去游歷,就剩下我和小白,賀團團三人在一起,最有主見的那個永遠是賀團團。小時候最嬌氣的米寶,接手了暗衛一攤子的事,游刃有餘,讓人刮目相看,還有扶光,小白和青黛……”

蘇哲仰首看著高高的梧桐樹,思緒回到很早前,“但小時候在藍城,張羅幼兒園的第一日,我就是把掛著布偶的大字招牌扯掉,哭得稀裏嘩啦的那個。”

興許是記憶太深刻,所以眼下還記得。

蘇哲自嘲笑笑,繼續道,“從小到大,我好像都是跟在旁人身後,起哄和鬧騰時嚷嚷得厲害,大多數時候沒有旁人在前面,我就是最不起眼的那個,一直到現在……”

不能說什麽都不好,只是永遠少了一份主角光環。

好似,就是為了襯托其他孩子而存在。

這樣的念頭曾無數多次在他腦海裏出現過,但他不知道怎麽同旁人說起。久而久之,也在心裏慢慢接受了這樣的念頭。

漸漸長大,看到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也會站在岔路口迷茫……

二叔待他很好,嬸嬸更不用說。

他沒有嫉妒過旁人,但看著站在光環下的其他玩伴,心中也會有羨慕。

這種羨慕,不好在二叔和嬸嬸跟前提起。

也是在那年初一宮宴時,他出來透氣,正好遇到出來透氣的寶園;許是酒意上頭,又許是接著酒意,才會將壓在心裏多年的念頭一口氣說出來。

喻寶園溫和笑了笑,帶他到雪地中,隨手撿了一根掉落下來的臘梅花枝,在厚厚的雪地中寫寫畫畫,像小時候在幼兒園一樣。

蘇哲莫名笑開。

“阿哲,來。”喻寶園擺手。

蘇哲上前,謔,畫了好大一團,真的很大一團……

蘇哲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許許多多的繪本,都出自寶園之手。

寶園喜歡小孩子,所以從來都是站在小孩子的立場去做他們會喜歡的東西。

就像眼下。

他同她說起。

她就在雪地了浩浩蕩蕩畫了這麽大一攤。

“這是什麽?”其實光是看看,都覺得心情很好。

“地圖。”寶園沒有故弄玄虛,“我以前玩過一個游戲的地圖,喏你看,這邊有三條路,每條路中間都會有交匯的地方。上面和下面都是一方陣營,他們出兵就會在中間遇上,然後展開戰鬥,每一方陣營都有他們要守護的……水晶塔,哪方攻入了對方的陣營中,打碎了對方的水晶塔,就會獲得勝利。”

蘇哲楞住,從來沒有想過寶園會玩這種游戲。

但遠不止如此,以為地圖很大,喻寶園繼續在雪地上的地圖中津津有味的解釋道,“每個陣營裏有五個英雄,每個英雄都會有技能,比如可以射出冰凍的箭,可以召喚風雪和閃電,可以召喚一只熊,變成狼人的,還有可以撕裂開大地的,還有可以扔一個巨大的錘子出去,讓所有人定在原地的……”

蘇哲目瞪口呆。

寶園繼續,“這邊沒有大道的區域,就是野區。野區會有野獸,也會有寶物,擊殺野獸可以獲取想要的經驗和寶物……”

聽著寶園口中說起的這一堆比眼前的地圖還要宏偉的世界,蘇哲從未懷疑寶園真的玩過這種聽起來天馬行空,但是真的可能存在的游戲。蘇哲也真的好奇聽完,然後發現寶園笑著看他,“阿哲,你知道嗎?在所有的孩子裏,可能只有你和賀渺會耐心聽完。但賀渺可能是腦海裏想象不出這些場景,幹聽一場,不會有共鳴,但你會有。”

蘇哲:“……”

雖然但是,寶園說的應當是對的,這也沒錯,青黛和米寶不大會有興趣,明月姐姐現在對這些不會有這麽大興趣,團團和扶光,小白會聽一半就開跑。賀渺哥會聽完,但是安靜聽完,然後嗯一聲。

寶園笑了笑,繼續道,“但我今天要同你說的不是這些……”

蘇哲好奇看她。

喻寶園輕聲道,“你看,每一個隊伍裏都有不同的角色,他們有不同的分工,有的人天生是領導者,他們會負責指揮;有的人是天生的戰士,他們會擋在隊伍最前方,輸出傷害,吸收傷害;這些人好似站在最光亮的地方,承載了所有的光環,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覺得他們無比令人羨慕。但其實真正一支隊伍裏都是這樣的英雄時,它很容易潰不成軍。但是當一只隊伍裏有人負責指揮,有人負責抗傷害,輸出傷害,身後還有輔助,治療,當他們配合默契的時候,這只隊伍就能走很遠……”

“所以,阿哲,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屬於自己的光環,只是有時候,負責指揮,抵擋傷害和輸出傷害的人站在最前面,所以讓人更先看到的是他們,但在這樣一場游戲中,真正厲害的隊伍,都會有自己核心的控制和治療,才會讓整個隊伍拔高。所以,阿哲,並不是只有旁人才是主角,你也是你自己人生的主角。你想想,如果只有明月一人,沒有你和小白從旁幫忙,她能這麽肆無忌憚的爬樹捉鳥撈魚嗎?”

蘇哲輕笑。

喻寶園又繼續,“如果沒有你和小白,賀團團以前的搗蛋事業只能局限在賀府的範圍內,但你和小白的加入,又組成了一個新的鐵三角,不是嗎?”

蘇哲笑開。

寶園將臘梅花枝交給他,溫聲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即便不是在游戲中,在軍中,看似不在耀眼位置的後勤也是舉足輕重的環節。阿哲,不要看輕自己,恰恰相反,一腔熱血,勢頭高漲的未必能走到最後;砥礪前行,腳踏實地的人,有一日卻能找到能將自己後背交給對方的人……一直是你在支撐著明月,團團還有小白,中流砥柱未必要璀璨,但是以為有他們,所以走得足夠遠。”

“我明白了,寶園。”蘇哲溫聲。

喻寶園繼續道,“知道嗎,阿哲,雖然你記得的是在藍城時,你將布偶玩具和大字牌扯了下來,但是我記得的是在藍城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將所有的東西一點一點掛了上去,這才有了後來的幼兒園。”

蘇哲嘴角微揚。

喻寶園伸手,還有剛才從宮宴中偷偷帶出來糖果。

“阿簡給我的,幸運糖果。”說起阿簡,寶園眼中都是溫暖。

蘇哲接過,剝開糖紙放進嘴裏的時候,仿佛忽然回到了小時候。

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爹娘,但二叔,嬸嬸,還有寶園給了他最好的童年,不必用一生去釋懷。

蘇哲忽然好奇,“寶園,那你在游戲裏最喜歡玩什麽角色?”

喻寶園尷尬頓了頓,最後如實笑道,“狗頭,會一個變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最多可以七只狗頭~”

蘇哲:“……”

*

夕陽西下,校場集合。

今日的軍演會抓鬮分組,但是他沒看到賀團團,聽說路上又弄什麽去了。

蘇哲看著手中寫著“朱雀”兩個字的簽牌,忽然想起很早之前的那次年關大尋寶,穿著大紅色衣裳的朱雀使者亭子。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有一只手,再熟悉無比的姿勢勾上他的肩膀,再熟悉無比的聲音道,“嗐,我就說不要走那條路不要走那條路,還是走到溝裏去了,險些就趕不上了!誒,快給我看看,你在哪個組?”

蘇哲將簽牌遞給他。

賀團團頓時眼前一亮,呲牙笑著,“蘇哲!我倆一組哈哈哈哈哈!”

許久沒有聽到這麽有感染力的笑聲,心境仿佛回到了早前,少年從來不會有愁緒。

“踏平他們!讓他們看看我們二人組~”耳邊是賀團團滔滔不絕的聲音,還有氣勢如虹的動作,蘇哲再次不自覺被感染。

“殺翻他們!”

“殺翻他們!必須的!”

“哈哈哈哈!”

夕陽西下,蘇哲仿佛看到多年後,賀團團還是會一如既往用誇張的語氣和永遠飽滿的精神同周遭的孩子說著,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

像當年的老爺子一樣。

時光永遠不老。

他們將永遠將後背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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