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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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Question 29: 覺得自己最容易被討厭的特質是什麽?】

第二天是季青言的忌日,下午樓理騎著車去了書店。

書店很大,他轉了幾圈才找到美術繪本區,在水彩畫圖冊那個區域看了看,餘光瞥到店員正在卷起來的海報,便出聲問道。

“你好,”樓理指了指海報的一角,“這上面這一本薩金特的畫集在哪裏?”

“這一本嗎,這本是1997年出版的,限量發售的,最後一本我記得上午被一個先生買走了。”

見樓理有些遺憾,店員便推薦給了他其他幾本畫集,說是對水彩入門很有幫助。

樓理重新挑了一本莫奈的圖集,結了賬離開。

騎著車來到了郊區紀念堂,沒有逢年過節,墓園顯得有些冷清,偶有來哀悼的人都捧著菊花和祭品,只有樓理拿著一本書。

季青言的墓地很小,墓碑上面有一張彩色的照片,是吳萍選的。

她說他們家青言是畫家,從小跟色彩打交道,怎麽能用一張那麽單調的黑白照呢,於是就選了一張季青言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照。

照片上的季青言只有二十二歲,額發深黑,軟軟地垂下來遮住一點眼睛,看起來年紀很輕,甚至像高中生。

樓理見到季青言的時候才十八歲,那個時候季青言二十二歲,剛畢業就確診了急性白血病,確診的當天從醫院出來,精神恍惚瀕臨失常,闖了紅綠燈差點被大貨車撞到,是路過的樓理沖過去將他救了下來。

只是現在樓理二十五歲,比照片上的季青言還大三歲了。

“言哥,我又來了。”

樓理與季青言實則只有那一面之緣,因為將季青言救下來後兩人被一輛轉彎過來的電瓶車撞到,樓理下意識護住別人,自己卻受了傷,被路人送進醫院,慌忙之中就再也沒看見他。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之間有一種奇妙的緣分,樓理兩年前第一次走進愛心白翼便看到了墻上的那張照片,才知道原來季青言就是愛心白翼創始人季為桉吳萍的兒子。

也正因為如此,得知季青言忌日後,他便會抽時間過來看看,聽吳萍說青言是個靦腆的孩子,但很喜歡熱鬧,喜歡聽別人講話。

這樣一個陌生遠大於熟悉的人,樓理卻自來熟地坐在旁邊,不像別人那樣覺得墓地墳前避諱多又晦氣。

“給你買了本書,我也是門外漢,不是很懂這個……”

樓理將書放下,才發現在墓前已經有了一本畫集,壓在一束包裝簡潔的香水百合下。

畫集很厚,封面是色彩鮮明的水彩畫,上面寫著“Sargent”,竟然是那本在書店裏售罄的薩金特圖集。

這麽巧?這是誰買的?

樓理知道吳萍和季為桉每次都是傍晚的時候過來掃墓,因為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平常吃晚餐的時間,所以肯定不是他們買的。

或許是季青言的同學,知道他是學水彩的。

樓理將莫奈的畫集放在一旁,又將香水百合擺正,潔白柔嫩的花瓣正好觸到照片上季青言的臉頰。

“還挺巧的,沒想到有人給你買了這本,今天我也想買的,結果沒貨了。”

樓理其實不知道季青言會不會喜歡賽車,但最近太忙,他能分享的也只是工作上的一些事,說到最後他起身:“就這些了言哥,一會季老師他們要來了,你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我就先走了。”

離開墓園,樓理開著車去大姨家拿了給薄知然的藥酒,回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吃晚餐的點。

今天沒心情做飯,所以他問薄知然能不能吃外賣,薄知然看上去心情也不怎麽好,疲憊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安靜地坐在薄知然家裏等外賣。

還是樓理覺得不能讓自己的心情影響了氣氛,便主動開口:“知然,那一系列的衣服什麽時候能開始發售呢?”

薄知然有點走神,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還得等一陣子,可能是下半年,具體的時間要看公司的安排。”

樓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茶幾上插著的一束百合花,毫無美感可言,就只是暴力地拆開插了進去,與這個屋子裏其他的井井有條的一切都很違和。

突然的,樓理想到了季青言墓地前的那一束香水百合。

“你喜歡百合嗎?”心裏隱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巧合過了頭,樓理開口問道。

薄知然卻收回眼神,用一種冷淡的語氣說:“不喜歡。”

不喜歡還要在家裏擺一束,這什麽道理。

“挺巧合的,”樓理淡淡地勾了下唇,“今天我去看一個朋友,他那裏也有一束香水百合,味道很好聞。”

薄知然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冷冰冰地說:“百合花聞多了有毒。”

樓理對他突如其來的情緒有些沒法招架,但也看得出來薄知然今天心情不好,便沒再多說。

吃完沈默的一頓飯,薄知然好上些許,便想借口去拿回自己那張唱片,緩和一下剛才情緒上頭弄僵的氣氛,但還未開口就被樓理的手機鈴聲給打斷了。

樓理拿出手機,盯著屏幕看了一會,似乎是有些疑惑的樣子。

“餵?”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樓理微蹩的眉頭松開了,語氣溫和有禮貌,沖著電話那頭叫了聲:“嗯,我是,今頤姐好。”

薄知然楞在原地。

“不麻煩,你把航班信息發給我。”

“……”

“沒有忘,我知道。好就這樣,嗯,再見。”

這通電話很短,樓理總共也沒說幾句話,語氣挺客氣。

“知然,你想說什麽來著?”

“沒什麽。”

“對了,明天晚上我得出去吃個飯,你看你吃什麽?”

本來就不是會在一起吃晚餐的關系,現在沒必要假惺惺地問了。

“我有安排,後面都不用了,其實我這個腳傷本來就不太嚴重。”

樓理反應了兩秒,才緩過來說:“哦,好。”

呆子。

薄知然自暴自棄地背過身去,拿手機出來看工作郵件,垂著眼把幾個新開的實習生發過來的報告全部罵了一頓打回重做。

“對了,”樓理像那種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惹到主人生氣的笨狗,被拒絕過兩次後還不知好歹地湊過來打轉,“這是我大姨夫自己泡的藥酒,挺有用的,你可以試試,揉開就行。”

薄知然:“我不喜歡藥酒的味道。”

樓理固執地將藥酒塞到他手裏:“快點洗掉就沒什麽味道,這個見效很快,應該能快點好起來。”

為什麽平常百依百順現在就要強制他根本不想要的東西?

薄知然一把揮開他的手,語氣冷然:“我說了我不喜歡。”

“啪!”

清脆的一聲,薄知然打到了樓理的手背上。

空氣中便頓時彌漫開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和僵滯。

薄知然有些失措地看著被自己揮開的那只手,好在樓理仍然緊緊握著藥酒瓶,沒有落到地上摔碎。

或許是好脾氣的人也有忍耐限度,或許是覺得薄知然給臉不要臉,總之,樓理沒再說話,將藥酒放在茶幾上,說了句“那我就先走了”。

他應該是很生氣的,而且看起來今天他的心情本來就不怎麽好。

可是樓理仍然帶走了廚房垃圾桶的垃圾,離開的時候輕輕關上了房門。

薄知然心裏有些混亂,最近事情太多,擠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很煩躁,有關樓理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不確定,一種微妙的失去感橫亙在他心上。

他知道自己沒能裝下去,可能是因為今天這個日子特殊,可能是因為樓理為他做的一切讓他有了短暫的錯覺,覺得霸占著朋友的身份得到的偏愛和照顧不要白不要。

薄知然擰開藥酒瓶,倒了一點在手心,聞到了那種辛辣刺鼻的氣味。

為什麽剛才要這麽對樓理?他什麽也沒做錯。

薄知然在心裏想道,很快又有一個聲音出來反駁:你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當然是他做錯了,他明天還要開你的車去接他的青梅,說不定兩家人還要和和美美地一起吃飯。

在成長過程中,薄知然的自我認知簡單粗暴地分為兩個階段,一個階段是被無休止的否定,一個階段則是觸底反彈式的無條件自我肯定。

他一直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而事實也證明他現在非常成功,所以他肆無忌憚也無所顧忌。

但現在他在想,樓理會怎麽看他?

會扔掉那張黑膠嗎?應該不會,他不會隨意處置別人的東西。

會刪掉他的聯系方式嗎?應該不會,工作還沒結束。

會繼續帶他去維谷開賽車嗎?應該也不會了。

想到這裏,薄知然抑制不住地有些沮喪。

隔壁的樓理也有同樣的感覺。

樓理的人生中很少有這種異樣的感受,因為他很少被人這樣對待,更遑論是自己的朋友。

回到家中,將那張被收置好的黑膠唱片拿出來,他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他很疑惑,這種疑惑甚至沖淡了今天一整天因為掃墓而低落下來的心情。

薄知然這個類型的人他是第一次接觸,他有點措手不及,像第一次交朋友的稚子,楞頭楞腦地找尋和新朋友相處的最佳方案。

很多時刻他都以為和薄知然的這場相遇是極佳的緣分,他們興趣相同,有一部很喜歡的音樂劇,有一首很喜歡的英語歌,現在連跑步的步調都快一致。

但最近的相處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薄知然似乎同最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

其實是很在意的。

樓理垂下手,薄知然知道他喜歡攀巖,有個堂妹一家很喜歡小動物,見過他母親,送過他親手畫的畫。

但他卻不知道薄知然喜歡什麽,準確來說他甚至不知道薄知然討厭什麽。

難道我這個朋友做得很失敗?樓理開始反省,他的大多數朋友都是兒時的玩伴,一條褲子穿大的,連家裏有幾口人都清清楚楚。

唯獨這個突然出現在他世界裏的薄知然,他驚覺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就連那個問題……

薄知然主動提及又始終態度暧昧的性向問題他也無從得知真正的答案。

如果薄知然真的喜歡男人,樓理微微楞神,那自己是不是太沒分寸感讓他覺得冒犯了?

——

Answer 29:

-遲鈍 處理一些事情太優柔寡斷

-忽冷忽熱 強勢 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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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終於知道你老婆喜歡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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