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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神明啊,不管您是否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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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神明啊,不管您是否仁慈……

盛衍懶洋洋晃著骰盅, 塑料骰子撞擊杯壁的聲響混著對面朋友叫囂的聲音。他自己面前幾杯懲罰用的酒一杯沒少,對面的人看臉色已經快吐了,扶著桌沿幹嘔了好幾回。

這家夥因為自己喜歡的女伴對盛衍有好感, 特地叫盛衍和自己玩這個他自認為非常拿手的酒桌游戲。本意明顯是想看盛衍出糗,用的酒都是最烈的。五杯深水炸彈一字排開, 對面那人整張臉皺成苦瓜。

盛衍手腕一抖,骰盅倒扣在酒漬斑駁的桌面上,食指勾著杯沿往對面推了半寸:“願賭服輸。”

對面那人暗罵一聲,本想在心上人面前耍個帥,結果所有的酒都進了自己肚子裏,喝的連拿酒杯的手都在抖, 憤憤的舉起來就往喉嚨裏倒。

“叮。”

身旁的朋友聽到手機提示音後掏出來看了一眼,接著便用手肘撞了撞盛衍的胳膊,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興奮的眼神,笑著說:“哎,喝了。”

盛衍扯了扯嘴角,隨意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骰盅“哐”地砸在臺面上, 他壓根沒往朋友舉著的手機屏幕上瞟,食指挑開盅蓋,在對面的慘叫聲中露出淡淡的一個笑意:“喝幹凈,一滴也不許剩。”

他只是單純的看朗秉白不爽,不想讓他好過。至於後續結果怎麽樣,他到底喝沒喝那杯加了料的酒,盛衍完全不在乎。

旁邊朋友反倒看上去比他還關心一些,興致勃勃的又拿起手機仔細看了看酒保發來的圖。

朋友突然“咦”了聲,有點疑惑的發問:“哎?剛剛收下酒的是這個人嗎?”

盛衍沒什麽反應,挑著眉看著對面叫了一聲“開”, 愉悅的在對面的哀嚎聲中又看著他灌下一杯。

“剛才往下看的時候,這個人……有這麽漂亮嗎?怎麽這麽漂亮?”

盛衍聞言一楞,他扭過頭看向在用雙指不斷放大屏幕盯著照片看的朋友,突然心頭一緊。

餘光裏照片模糊成色塊,但那雙抵著杯沿的殷紅唇瓣像一把尖刀一樣瞬間深深紮進他的眼睛裏。

手機驟然被搶走,朋友還沒來得及抗議,卻被盛衍在看清屏幕後喉間爆出的一句粗口震得僵在原地。

認識五年從來沒聽這位爺罵過臟字,他還震驚於這家夥竟然也會罵人的恍惚中,就見盛衍猛地站起來,酒瓶被劇烈的動作碰倒,撐著桌沿的手背暴起明顯的青筋。

朋友眼睜睜看他踹翻擋路的背椅,“衍哥!”朋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伸手想去拽他衣角,被他毫不留情的狠狠撞開,手機屏幕摔落在地上,上面赫然定格著朗月現舉起酒杯仰頭喝下的畫面。

——

朗月現後頸突然泛起細密的癢意,像是有人拿著羽毛在脊椎骨上難耐的輕輕剮蹭。手心裏泌出的汗珠打濕了握著的酒杯杯壁。身體也慢慢熱了起來,他下意識松了松領口,蒸騰的熱氣從皮膚處湧出來,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朗月現屈指蹭過自己發燙的喉結,在覺得明顯不舒服的時候,他緩緩擡起眼睛看向四周,卡座裏此起彼伏的吞咽聲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周圍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明顯已經變了,那些露骨的目光甚至不用朗月現多加分辨,黏膩的像蛛絲一般纏在他泛紅的肌膚上。

“叮。”

朗月現拿起冰桶中的冰塊丟進杯子中,酒液晃動著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冰塊撞在杯壁的脆響裏,朗月現看見自己上挑的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紅唇竟然勾著原書裏的那個惡毒反派特有的冷笑。

朗月現看見自己的倒影有一個瞬間突然扭曲成原書裏那張陰鷙惡毒的反派嘴臉,可那幻象卻在下一個眨眼間又消失不見,只剩冰球在杯底滴溜溜打轉。

“真夠老套的。”朗月現嗤笑出聲,他意識到剛剛看到那個幻象是自己所處的小說維度世界中,原劇情裏這一幕的殘存景象。

朗月現明白過來,自己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身處世界意志所安排的最後一個劇情之中。

因為原世界的反派曾經設計過原書中那位主角受中藥,讓他被別人欺辱並拍下艷照威脅他,所以書裏那些主角攻們選擇報仇的方式就是一件件覆刻原書中反派對主角受所做過的一切迫害。

那位「朗月現」會被他們拖到聲色場所強行下藥,在身心備受折磨之際,帶著滿身狼藉在某個大雨之夜被車子撞飛,死狀淒慘。

周圍這群人應該就是世界意志給他安排好準備欺辱他的演員們了。朗月現垂眸盯著自己因為藥性而發抖的指尖,忽然低笑出聲。

“朗少……熱不熱啊?”斜對角一個男人突然貼過來,他急迫的動作撞翻了冰桶,碎冰混著酒水潑了滿地,水液四濺。

對方布滿血絲的眼神活像餓了好多天,看他的神情似乎神志已經完全被世界意志操控住了。

四射的燈光在卡座上投下數道光影,映得周圍七八張面孔如同帶了鬼怪面具。朗月現眼看著剛剛還態度正常的幾個人,此刻心底最難看的惡欲都被徹底勾了出來,湧動著被世界意志強行灌入的骯臟程序,滿眼都是對眼前人的貪婪和邪念。

那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他周圍,手指就要伸向朗月現敞開領口的鎖骨,“我幫您……”

朗月現突然想起原著裏的「朗月現」被撕破衣服的情節,他瞇起眼睛,手中的玻璃杯劃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線。

男人話音未落就被玻璃杯壁狠狠砸中鼻梁,骨頭斷裂的脆響混著慘叫聲,鮮血濺在他孔雀藍的襯衫上開出了一連串的紅花。

朗月現慢條斯理伸手抹掉唇角濺到的血珠,冷漠的看著捂著鼻梁滿地打滾的蠢貨,擡腳碾住對方的臉,鞋底的碎玻璃渣深深紮進皮肉。

伸手將自己的額發捋到腦後,看著對面這群因為自己變得異樣潮紅的臉色而一個個變了眼神的男人們,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他解開兩顆扣子慢慢起身,系統提示音在腦內叮咚作響,萬能解毒劑的熱流正從後腰漫向四肢,已經開始發揮效果,讓他全身發軟的無力感正在逐漸消失。

朗月現解開袖口將襯衫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漂亮的肌肉線條,他擡腿踩上茶幾,牛仔褲繃出充滿力量感的弧度。

他隱隱能聽見酒吧外好像傳來悶雷的聲響,要下雨了。

朗月現慢慢揉了揉手腕,擡起頭對著虛空中的世界意志,露出一個絕非善意的笑容:“混球,你以為老子學自由搏擊是為了什麽?”

*

原書中大結局的雨夜,朗月現真實的開始經歷這一場景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原書中反派的最後一夜其實是書中的主角們全員到場。

「朗月現」被雨水泡發的指尖摳進馬路裂縫裏,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混著血的水花。左腿不自然的扭曲著,每往前爬半步都會扯到肋骨折斷的傷口,疼得連喉嚨都發不出完整的呻吟。

他知道那些人在看。

斜對角的屋檐下站著的穿駝色風衣的身影,不遠處黑色邁巴赫後座半開的車窗飄出雪茄的青煙,十字路口監控攝像頭詭異地轉動著合適的角度。

這些藏著暴雨裏的眼睛,此刻應該正欣賞著他難以直視,往前蠕動的可悲姿態。他們各自躲在暗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拖著被玩弄的淒慘惡心的身軀,滿心恐懼著在大雨中一步步爬向世界給他這個跳梁小醜安排的荒誕結局。

眼皮腫得只剩條縫,血水混著雨水不斷往眼睛裏滲。忽然有道刺目的光劈開雨幕,一道極為明亮的白光,晃得他條件反射地仰起頭,如同燈塔在暴風雨的肆虐下毫無阻礙的破開重重水霧,為海上迷途的船只指引回家的歸途。

那道白光也破開了「朗月現」阻止他正常視物的腫脹眼皮,剎那間溢滿了他的眼縫。

他看見無數雨絲在光束裏織成發光的蛛網。

遠處傳來金屬引擎的轟鳴聲,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響越來越近。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看見院子裏撲向吊燈的飛蛾,奮不顧身撞碎在滾燙的燈泡上,他問媽媽這是為什麽?

“它傻不傻?”他拽著母親的裙子問。身後傳來令人心安的熟悉氣息,母親的手指拂過他的發頂,柔聲說,那是它選的光。

此刻自己正用同樣愚蠢狼狽的姿勢朝著光源挪動,被血糊住的嘴角扯出個已經明了的笑。

這就是自己的謝幕了,像迫切向往光明的撲火蟲豸。

神明啊,不管您是否仁慈,至少最後一刻,我撲向了光。

他艱難的擡起頭,向那道白光看去。

那是來拯救我的光嗎?

“嘭!”

刺耳的橡膠摩擦聲炸響時,他聞到了輪胎焦糊的味道。驟然間,□□在半空中旋轉,扭曲,然後重重落在地上,翻滾,停息。

眼前的白光迅速被黑紅的顏色覆蓋。

身體突然變得很輕,景象在眼前突然變得很慢,像是按下了靜止鍵,雨滴懸浮在空中變成顆顆散落的鉆石。

他伸手想去接,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了。

落地時最先著地的是右手腕,他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響,很有趣,像被咬碎的草莓硬糖。

血從額角淌進耳朵裏,雨聲變得悶悶的。

啊……

他試著動了動嘴唇,混著雨水的血淌進嘴角。

真鹹啊。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他心想,那確實是來拯救我的光。

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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