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chapter84 全文完結……
關燈
小
中
大
第84章 chapter84 全文完結……
姜妍剛一回國, 就拖著她在機場附近的咖啡館聊了一下午，總算是把她和季南潯的事聽明白了。
姜妍抱著咖啡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問:“曦曦，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她喝了口果汁, 回:“我剛剛不是和你說了, 明天29號, 季南潯在澄江加開了一場演唱會。”
她想了下，伸手，摸了摸姜妍的額頭, 溫度倒是正常，忍不住問:“怎麽出國一趟，你記性還變差了？我剛剛不是才和你說了這事……”
“我看是你記性不好。”姜妍用咖啡杯輕碰了下她手裏的玻璃杯，繼續道:“29號是今年的七夕節，虧你還一直待在國內，還沒我記得清。”
葉阮曦放下玻璃杯, 打開手機日歷。
還真是七夕。
難怪季南潯一直反覆地叮囑她, 她當時還奇怪, 他演唱會那麽多，她又不缺這一場看。
姜妍嘆了口氣, 恨鐵不成鋼道:“虧你還是人家女朋友呢，連七夕的日子都不記。”
“不過, 他該不會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吧，這可是你倆的第一個七夕哎……”
葉阮曦合上了手機屏幕。
她抱起玻璃杯，沈思了好一瞬，說:“那我要不然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我就不去了。”
姜妍以為自己聽錯了, 道:“不去？”
“其實我是有點緊張……我感覺，我沒準備好。”葉阮曦有些發愁，皓白的胳膊抵在桌上，腕骨輕搭在下巴上，“原本你不說七夕的時候，我以為就是個簡單的演唱會。”
“你慫了？”姜妍覺得有些好笑，“我以前可從沒見葉小姐慫過什麽人，什麽事。”
“再說，去看個演唱會而已，就算他要公開你倆的戀情，也不算什麽大事……咱們可以悄悄去啊!”
其實姜妍說的對。
她認同悄悄去這個主意。
她想了想，給季南潯發了條消息。
【寶寶，公司突然臨時通知我明天出差，我可能去不了你的演唱會了……】
只要不被季南潯知道，她就還能悄悄去看演唱會，然後再悄悄地回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季南潯回覆過來。
【好。】
只有簡短的一個字——
還是加了標點符號的。
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她思忖了一下，滑了出去，讓聊天框靜止在這裏。
—
從晨起打開手機時，關於今晚演唱會的熱搜就已經點爆了詞條。
她沒點進去，只粗略地掃了一眼。
＃季南潯澄江加開特別演唱會＃【爆】
＃四季輪轉·潯回演唱會＃【爆】
＃山川四季特別嘉賓重聚＃【爆】
＃七夕特別演唱會＃【爆】
她先前就聽季南潯說過，這場演唱會，宋子川、周轍言還有謝霄要作為特別嘉賓出席，這也是他們自樂隊解散後的第一次正式合體。
許多季南潯的老粉，最初知道他，也是從那個小小的校園樂隊開始的。
她知道，這場演唱會，於季南潯而言，也有著很特別的意義。
季南潯再度回到了——
他來時的路。
葉阮曦伸了個懶腰，從衣櫃裏取出那件嶄新的連衣裙，上頭的標簽都沒剪。
昨天姜妍拉著她逛了大半日的街，直到商場快要打烊，才精挑細選出這一件。
她換上衣裙，對著鏡子晃了晃裙擺。
映著明媚的陽光，裙擺上點綴著的刺繡玫瑰，蔓延而下，透過鏡面，泛起碎金色的菱光。
這件衣裙的色彩尤其特別。
裙身從上至下暈染著漸變的玫瑰色調，從肩頸處柔和的裸粉，逐漸過渡到裙擺處濃郁的暗紅色，便如同夕陽沈入地平線前最後一抹燃燒的雲霞。
姜妍說，這件衣裙很襯她的名字。
她想也是。
在他最重要的日子裏，即便她不能與他在舞臺之上並肩而立，她也要做茫茫人海中的那抹曦光——
替他照亮，前行的路。
連雪和夏夏剛好有空，她就問季南潯要了兩張門票，順便邀請她們一起來看。
姜妍想著都是大學同學，就順手拉了個演唱會的小群，還取了個離譜的群名。
【娘家人·潯曦】
她們幾個剛好都是e人，熟絡得很快。
夏夏:【這個群名取得好!哈哈哈……】
連雪:【我和夏夏已經出門了，我倆要買點應援的東西，我們晚點演唱會見吧!】
姜妍:【@葉阮曦 你男朋友演唱會，你不準備送花的？】
夏夏:【對哦!曦曦，你記得準備啊!】
葉阮曦看著滿桌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惆悵地嘆息了一聲。
以前她懶，總是塗個防曬霜就出門，季南潯一直見的都是她素顏的樣子，季南潯倒是因為工作的緣故，總是帶妝的。
昨天她和姜妍分別的時候，姜妍特意叮囑她千萬別頂著個素顏去看演唱會，要是膽敢辜負這身連衣裙，她就死定了。
但是化妝，真的好麻煩啊……
以前不談對象的時候，她還挺樂意搗鼓自己的，談了之後，反而沒什麽所謂了。
葉阮曦盯著鏡中眼頭高光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也能出道了，美術生確實在化妝這方面有先天優勢的。
她特意用幾許碎金的亮片，點綴在眼尾的位置，睫毛被她夾得又卷又翹，顯得她那雙杏眸愈發地瀲灩水潤。
她又選了支色號為冰透茶凍的唇釉，軟薄的唇上鍍了一層水晶的釉光，將她的膚色襯得格外白皙。
葉阮曦對著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滑開手機屏幕，發了條消息。
【寶寶，祝你演唱會順利哦～我下回一定補償你，麽麽。】
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全套。
不然，怎麽制造驚喜呢。
—
先前，她去過一場季南潯的演唱會。
當時，她以為那已經是國內最頂級歌手的演唱會規制了，人聲鼎沸，萬人空巷——
但那，遠不及此刻這一場，讓人震撼。
這其中有場地的因素。
當時是在澄江大學的體育館舉辦的，場地有限，而此刻是在萬人聚集的鳥巢館內。
十餘萬個座位如鱗片般層疊錯落，熒光棒與閃光燈此起彼伏，瞬時在場館內點燃起一片浩瀚的星海。
場館內人潮人湧，便如今晚演唱會的主題，象征著四季更疊，流轉不息。
季南潯後來給的三張門票和她並不在一個位置，她本以為能和姜妍她們碰個面，但很快，她向山頂方向投出的視線便湮沒在成山成海的人群裏了。
“季南潯!季南潯!季南潯!”
“啊啊啊啊啊——山川四季!”
“看這裏啊啊啊啊!”
現場的吶喊聲震耳欲聾，也徹底斷絕了她試圖通過呼喊，尋找到姜妍她們方向的荒謬想法。
“姐妹!你也是季老師的粉絲嗎!”旁邊穿著短裙的漂亮女生拍了拍她的肩，喊道:“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一起接過機……”
她楞了下，仔細回憶了一瞬。
“沒有，我沒接過機。”她的視線對上女生手邊的一包應援棒，做得很用心，她禮貌地詢問了一句:“可以賣我一根嗎，你做得好漂亮。”
“不用不用，你喜歡的話我送你一根，謝謝你喜歡我們家季老師!”
女生從包裏拿了一根應援棒，爽快地遞了過來。
葉阮曦接過應援棒，微微一怔。
應援棒上布滿了DIY的藍色雪花，而且這些雪花是以工筆畫的手法繪制而成的。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為他設計的。
“其實這個不是我設計的……是季老師之前曬到社交平臺的一款，我們只是仿制。”
“我聽說，這是他以前的粉絲給他制作的，他很寶貝的，珍藏了許多年!”
“粉我們季老師準沒錯，他就是一個很長情，很溫柔的人!”
女生仍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但她的聽覺卻似被一層透明的薄膜隔絕了，外界的嘈雜聲倏然退潮，化作遙遠而模糊的嗡鳴。
只有一個聲音——
他記得她為他做的每一根應援棒。
他記得她為他畫過的雪花。
原來，他都記得。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蝴蝶被晨露壓彎了翅膀。
自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將她的瞳孔浸潤得愈發清亮，視線一點點地模糊。
直到他的身影，落至舞臺的正中央——
她的視線才一點點地清晰了起來。
季南潯站立在深藍色的柔光裏，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松木，肩頸線條舒展得像遠山的輪廓。
畫面切至近景，他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放松而修長，骨節處泛著溫潤的瓷白色。
“晚上好，歡迎來到四季輪轉演唱會。”
“我是季南潯。”
不出所料，場下的歡呼聲源源不絕——
“啊啊啊啊啊!潯哥!我們愛你!!”
“終於等到你……!!啊啊啊”
“季南潯——季南潯——”
“山川四季!山川四季——”
舞臺忽然閃爍了一下，燈光從原本的深藍色轉變為淺粉色。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穹頂綻開紛揚的櫻花雨。
季南潯微微俯身，一邊調試著麥克風，一邊輕聲道:“知道大家想聽我們樂隊再度合體。所以第一首——”
“四季系列的春，獻給現場所有的聽眾朋友。”
隨著麥克風聲音的停落，謝霄、宋子川以及周轍言也從升降臺走了上來。
吉他、鼓、貝斯也隨之就位。
“啊啊啊——有生之年還能看見……”
“合體——我的天!”
“山川四季——山川四季——”
觀眾席上，星星點點熒光棒也隨之化作一片柔波蕩漾的粉海，如同初春草叢中蘇醒的螢火。
“老墻根下的貓伸了個懶腰，
柳絮落在賣糖人的草靶上。
你數著榆錢買來二兩春光，
夠不夠釀一壇……”
唱到最後一句時，萬人默契合聲，
“往日的佳釀——”
唱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大家。”
宋子川接過話筒，向觀眾鞠下一躬。
“我覺得此刻的我們像回到了從前……”
“其實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山川四季，即便退場，也永不散場!”
“啊啊啊——也不要退場!”
“回歸!回歸!回歸!”
“四季——四季——”
一曲終落，宋子川帶著樂團其他兩個人向觀眾席再度鞠躬後，走向了幕後。
臺上，只剩季南潯一人。
季南潯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溫聲道:“再次感謝大家喜歡山川四季，下一首《冬》，獻給大家。”
葉阮曦盯著舞臺中央的他，心潮澎湃。
從舞臺開始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明明站在臺上的人是他，她卻像和他一起上了臺似的緊張。
近景鏡頭下，季南潯敞開的領口露出半截鎖骨，盛著從額角滑落的汗珠，宛如晨露輕懸在花瓣折痕裏——
格外的，蠱人。
在她專註於觀賞男友的優越身姿時，手機屏幕裏的信息似轟炸般的接踵而來。
姜妍:【@葉阮曦 媽耶!在現場看演唱會，才知道你一直吃的這麽好!】
夏夏:【天啊，曦曦，你男友太帥了我的天!要是別人知道我好朋友的對象是季神，那還得了哈哈哈哈哈!】
連雪:【天啊，我表妹要是知道，她得嫉妒瘋啦哈哈!她也是你家季老師的粉絲!】
葉阮曦默默地合上了手機屏幕。
時間過得很快，不經意間，季南潯已經唱了歌單裏的十幾首歌。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沒錄視頻，便簡略地調整了一下手機設備參數。
雖然說她離舞臺更近，但顯然是大屏更清晰些，於是她將鏡頭對準了大屏——
大屏特寫下的季南潯，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在顴骨高光處碎成晶瑩的珠鏈，如同夜露沿著花瓣經絡滾動。
她將將按下錄制鍵，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映出一個拿著手機的女生畫面。
她以為自己看花了，將手機放了下來。
再仔細一看，大屏上映著的女生不是旁人，正好是她自己。
旁邊的妹子先一步歡呼出聲。
“天啊!姐妹!你……”
“啊啊啊啊……”
“大屏上的女生怎麽有點眼熟!”
“我靠!我記得她，之前澄大那場演唱會，上了大屏的也是她!”
“我去，這運氣，可以去刮彩票……”
“我說的眼熟不是這個!我好像……在哪個節目上看過她!”
“你一說，還真是……好眼熟!”
葉阮曦又把手機舉了起來。
雖然沒起到什麽遮擋的作用，但至少多了幾分安全感。
周圍人的討論愈熱烈，她就愈心虛。
果然，她還是被認出來了。
“她不就是那個綜藝節目的女畫師嗎!和季神一組的那個!”
“真的假的？我感覺不太像啊……”
“就是的，我記得她!”
跨越人海，他的視線又一次精準無誤地對上了她的眼眸，整個場館的喧囂都融化在他睫毛微顫的頻率裏。
“最後一首，《夏》。”
所有的議論聲，在季南潯話筒出聲的一瞬，戛然而止。
這首《夏》，直至山川四季解散，都沒有創作完成，很多年前就傳這首歌，是季南潯個人作詞作曲，但一直以來都沒發布。
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這首歌也跟隨著山川四季樂隊一起隱入塵煙了。
短暫的靜默後，是更瘋狂的喧鬧。
“夏？？？”
“啊啊啊——居然真的有這首——”
“瘋了今晚!我要樂瘋了——”
季南潯對著觀眾席比了個“噓”的手勢。
舒緩的音樂聲慢慢響起——
隨著他喉結的顫動，她的呼吸聲也一點點地凝滯，湮沒在那年沈曦的夏日。“當黃昏的釉色漫過你眉梢的弧
所有未說破的都凝成霧凇……
那片永不熄滅的 灼灼沈曦——”
血液在她的耳膜裏不斷地奔湧，將喧鬧歡呼聲過濾成遙遠的潮汐。
唯有他磁啞的聲音清晰如吻，穿過層層的喧囂，烙在她脊椎最敏感的那節，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不會再比此刻——
更加清晰得感知到，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了。
她無比得確信，她喜歡季南潯。
遠勝於山，遠勝於海，遠勝於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季南潯的視線輕落在她的方向，抵著話筒，微啞的嗓音緩緩響起。
“這首《夏》，送給她。”
喧囂聲瞬時靜止。
取而代之的是數以萬計的，私語聲。
“他？她？它？”
“他是誰……？”
“這是首情歌，我的天!”
季南潯頓了頓，在下一個靜止的間隙裏，他輕聲，補充了一句。
“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大屏再次跳轉到她的方向。
與此同時，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發瘋了似的，朝她投送了過來。
“姐妹……你？？？!”
“真的假的啊？女朋友？”
“我沒聽錯，剛剛潯哥說的，確確實實是女朋友啊啊啊啊啊——”
眾目睽睽之下，她站了起來。
也許是迫於這麽多的視線，也許是她覺得自己確實坐得有點累——
也許，她就想站起來，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就是他的女朋友。
工作人員的話筒很適時地遞了過來。
葉阮曦心裏想得很酷，可到實際操作的時候，握著話筒的手卻止不住地打顫。
短短幾秒鐘，就捏了一手的汗。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時刻，不能慫。
她顫巍地捧緊了話筒，溫聲道:“hello，大家好……我是葉阮曦，是藝創的畫師……”
在肌肉記憶的作用下，她下意識地說了兩句自我介紹，旋即在慌亂中回了神。
她抿了抿唇，補充了一句:“也是季……南潯的女朋友。”
“是真的……我的天!!!”
“哈哈，熱搜平臺已經徹底癱瘓了……”
“今天這場演唱會能抵普通的十場。”
“啊啊啊不要啊，雖然季神不是愛豆，但我還是很難受!”
“嫂子好漂亮，大屏下五官都這麽優越，難怪能成為嫂子……”
“嫂子看著比季神小哎!”
“我看綜藝隨便磕的cp都成真了……”
“天，當時我就覺得潯曦cp有感覺來著的，原來是真的。”
“他倆看著不像剛談的，當時綜藝我就覺得不對勁，像是早就認識……”
季南潯笑了笑，打斷了沸騰的議論聲。
“抱歉啊，女朋友有點害羞。”
他望著葉阮曦的方向，唇角彎下的弧度更深了幾分，語氣也溫軟了下來:“寶寶，散場等我一下，有悄悄話和你說。”
葉阮曦:“？”
周遭的歡呼聲不出所料地翻湧而來，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手機裏，卻掩不住發間露出的那截泛紅的耳廓——
宛如餘暉下的沾了紅日的曦光，攜著灼熱的燙意。
她會永遠記得今天，記得此刻。
記得《夏》，記得沈曦，
記得他給她的，最灼熱的愛意。
—
得益於工作人員的幫忙，她得以在散場時穿過潮湧的人群，越過那些或善意，或疑惑，或驚訝，或激烈的目光——
與他相會在格外寂靜的後臺。
她將預先準備好的花束遞給他。
是一束藍色妖姬。
藍色的玫瑰花瓣好似淬過冰的火焰，每一片都流淌著幽邃的鈷藍色血液。絲絨質地的弧度像被月光吻過的海浪，溫柔而靜謐。
這束花的性格和他很像。
不太了解季南潯的人會以為，他是一個極為沈穩的人，與不靠譜的她很互補。
實際上，是他外表的沈寂隱藏了他內心的那片熾熱焰火。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並不是互補，而是相吸，他們彼此，都能看見對方最熾熱柔軟的地方，從而相互吸引。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問:“我不是和你說我今天出差，不來了麽，你怎麽……”
季南潯嗯了一聲，掰了瓣花瓣，在手裏細細地把玩。
“寶寶，有沒有可能，我和藝創的老板剛好認識呢？”
……
她早該想到的。
這樣說來，上次老板突然給她一張季南潯的演唱會門票，也是他授意的。
她當時就想，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老板，能給員工發這麽好的福利。
“你套路好深。”她盯著季南潯狡黠的雙目，默默地嘆息了一聲:“你還有什麽別的套路，在等著我嗎？”
季南潯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像一片溫熱的潮汐，緩慢而篤定地漫了過來，將她緊緊得包裹著。
“還剩最後一個，但不算套路。”
他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忽然動了動，像是托舉著什麽東西。
她有某種預感——
而下一瞬，他映證了她的預感。
他的腿一點點的下彎，最後右膝筆直地觸在了地面上，褲管在他的腳踝處堆出虔誠的褶皺。
他的脊背挺的很直，似雪後的松竹般，勾出他□□的身姿。
此刻，他的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莊重，他的唇線抿得極緊，卻在開口時微微地發顫，像初春將裂的冰層下第一道暖流。
“許久許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她很好很好……就像一束曦光，照亮我所有的晦暗。”
“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在她面前，我怯懦過，退縮過，因為我以為曾經那樣不堪的自己，遠配不上熾熱又耀眼的她。”
“但是此刻，貪婪又自私的我，不再滿足於那一束的曦光，我想要擁有她，完完整整地擁有她，擁有她的全部。”
話音將落，他左手掌心處，托了許久的絲絨盒恰如其分地落在了她的胸前。
她的呼吸在這一瞬凝滯。
她濃長的眼睫在夏日的清風中慌亂地顫動著，在瓷白的肌膚上投下細碎的陰翳，卻沒掩住眼底漸漸彌漫而上的水霧。
盒蓋輕啟，露出裏面兩顆閃爍的鉆戒。
左戒的指環上熔鑄著噴薄的太陽紋路，每一道射線上都嵌著耀眼的碎鉆；右戒則用玫瑰金鏨出下沈的落日，時光仿佛定格在了某個永不沈沒的黃昏。
“曦曦，你願意陪我看下一個落日，下下個落日，以及——”
“今後的每一個落日嗎？”
她溫軟的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餘一絲顫抖的吐息聲。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躁動的心跳聲仿佛就要沖破她的胸腔，與世界的喧囂聲同頻共振。
又過了好一瞬，她終於費力地張開了唇瓣，尾音輕顫:“我，願意。”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眶緩緩淌下——
沿著她的下頜，滑落。
眼前的一切開始溶解——
他的輪廓在她的淚膜中暈開，化作朦朧的光暈，攜著他們的，每一段記憶碎片。
季南潯輕輕托起她的左手，好似捧著易碎的晨露般，小心而珍視。
他的指腹輕輕劃過她中指根部的紋路，將那顆映著落日的玫瑰金鉆戒戴到她左手的中指上。
從此刻開始，他們將完整地屬於彼此。
季南潯起身，將她擁入懷中。
夏夜的風很輕很輕，輕到這樣近的距離裏，他們只能聽見彼此胸膛的心跳聲，還有鼻尖細微起伏的呼吸聲。
溫柔而繾綣的吻，輕然下落。
輕的好似蝴蝶停駐在花尖上的重量，而後，隨著力道一點點的漸漸加深，這個吻好似緩慢沈入西海的落日餘暉，濃郁而綿長。
月光被揉碎在夏日的蟬鳴裏，他與她的影子重疊交織。
季南潯抵在她的耳廓，沙啞的聲線裏多了幾分濃重的蠱意，他說:“寶寶，我會永遠愛你，年年歲歲，朝朝暮暮。”
她踮起腳尖，溫軟的唇瓣在他的臉頰處輕點了一下，她回:“我也是。”
屬於他們的記憶碎片，在她模糊朦朧的視線裏一點點地浮現——
小時候，她看上了他罐子裏的果糖。
再長大些，她看上了鄰家的哥哥。
再到後來，她看上了他。
從圖謀他的糖，再到圖謀他這個人，幾乎跨越了一個女孩的整個青春。
她很慶幸，她擁有這份獨一無二的勇氣，她很幸運，因為她所追逐的那個人，同她想的是一樣的。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少時欠下一顆糖，利息則是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姜妍剛一回國, 就拖著她在機場附近的咖啡館聊了一下午，總算是把她和季南潯的事聽明白了。
姜妍抱著咖啡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問:“曦曦，你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她喝了口果汁, 回:“我剛剛不是和你說了, 明天29號, 季南潯在澄江加開了一場演唱會。”
她想了下，伸手，摸了摸姜妍的額頭, 溫度倒是正常，忍不住問:“怎麽出國一趟，你記性還變差了？我剛剛不是才和你說了這事……”
“我看是你記性不好。”姜妍用咖啡杯輕碰了下她手裏的玻璃杯，繼續道:“29號是今年的七夕節，虧你還一直待在國內，還沒我記得清。”
葉阮曦放下玻璃杯, 打開手機日歷。
還真是七夕。
難怪季南潯一直反覆地叮囑她, 她當時還奇怪, 他演唱會那麽多，她又不缺這一場看。
姜妍嘆了口氣, 恨鐵不成鋼道:“虧你還是人家女朋友呢，連七夕的日子都不記。”
“不過, 他該不會給你準備了什麽驚喜吧，這可是你倆的第一個七夕哎……”
葉阮曦合上了手機屏幕。
她抱起玻璃杯，沈思了好一瞬，說:“那我要不然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我就不去了。”
姜妍以為自己聽錯了, 道:“不去？”
“其實我是有點緊張……我感覺，我沒準備好。”葉阮曦有些發愁，皓白的胳膊抵在桌上，腕骨輕搭在下巴上，“原本你不說七夕的時候，我以為就是個簡單的演唱會。”
“你慫了？”姜妍覺得有些好笑，“我以前可從沒見葉小姐慫過什麽人，什麽事。”
“再說，去看個演唱會而已，就算他要公開你倆的戀情，也不算什麽大事……咱們可以悄悄去啊!”
其實姜妍說的對。
她認同悄悄去這個主意。
她想了想，給季南潯發了條消息。
【寶寶，公司突然臨時通知我明天出差，我可能去不了你的演唱會了……】
只要不被季南潯知道，她就還能悄悄去看演唱會，然後再悄悄地回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季南潯回覆過來。
【好。】
只有簡短的一個字——
還是加了標點符號的。
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她思忖了一下，滑了出去，讓聊天框靜止在這裏。
—
從晨起打開手機時，關於今晚演唱會的熱搜就已經點爆了詞條。
她沒點進去，只粗略地掃了一眼。
＃季南潯澄江加開特別演唱會＃【爆】
＃四季輪轉·潯回演唱會＃【爆】
＃山川四季特別嘉賓重聚＃【爆】
＃七夕特別演唱會＃【爆】
她先前就聽季南潯說過，這場演唱會，宋子川、周轍言還有謝霄要作為特別嘉賓出席，這也是他們自樂隊解散後的第一次正式合體。
許多季南潯的老粉，最初知道他，也是從那個小小的校園樂隊開始的。
她知道，這場演唱會，於季南潯而言，也有著很特別的意義。
季南潯再度回到了——
他來時的路。
葉阮曦伸了個懶腰，從衣櫃裏取出那件嶄新的連衣裙，上頭的標簽都沒剪。
昨天姜妍拉著她逛了大半日的街，直到商場快要打烊，才精挑細選出這一件。
她換上衣裙，對著鏡子晃了晃裙擺。
映著明媚的陽光，裙擺上點綴著的刺繡玫瑰，蔓延而下，透過鏡面，泛起碎金色的菱光。
這件衣裙的色彩尤其特別。
裙身從上至下暈染著漸變的玫瑰色調，從肩頸處柔和的裸粉，逐漸過渡到裙擺處濃郁的暗紅色，便如同夕陽沈入地平線前最後一抹燃燒的雲霞。
姜妍說，這件衣裙很襯她的名字。
她想也是。
在他最重要的日子裏，即便她不能與他在舞臺之上並肩而立，她也要做茫茫人海中的那抹曦光——
替他照亮，前行的路。
連雪和夏夏剛好有空，她就問季南潯要了兩張門票，順便邀請她們一起來看。
姜妍想著都是大學同學，就順手拉了個演唱會的小群，還取了個離譜的群名。
【娘家人·潯曦】
她們幾個剛好都是e人，熟絡得很快。
夏夏:【這個群名取得好!哈哈哈……】
連雪:【我和夏夏已經出門了，我倆要買點應援的東西，我們晚點演唱會見吧!】
姜妍:【@葉阮曦 你男朋友演唱會，你不準備送花的？】
夏夏:【對哦!曦曦，你記得準備啊!】
葉阮曦看著滿桌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惆悵地嘆息了一聲。
以前她懶，總是塗個防曬霜就出門，季南潯一直見的都是她素顏的樣子，季南潯倒是因為工作的緣故，總是帶妝的。
昨天她和姜妍分別的時候，姜妍特意叮囑她千萬別頂著個素顏去看演唱會，要是膽敢辜負這身連衣裙，她就死定了。
但是化妝，真的好麻煩啊……
以前不談對象的時候，她還挺樂意搗鼓自己的，談了之後，反而沒什麽所謂了。
葉阮曦盯著鏡中眼頭高光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也能出道了，美術生確實在化妝這方面有先天優勢的。
她特意用幾許碎金的亮片，點綴在眼尾的位置，睫毛被她夾得又卷又翹，顯得她那雙杏眸愈發地瀲灩水潤。
她又選了支色號為冰透茶凍的唇釉，軟薄的唇上鍍了一層水晶的釉光，將她的膚色襯得格外白皙。
葉阮曦對著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滑開手機屏幕，發了條消息。
【寶寶，祝你演唱會順利哦～我下回一定補償你，麽麽。】
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全套。
不然，怎麽制造驚喜呢。
—
先前，她去過一場季南潯的演唱會。
當時，她以為那已經是國內最頂級歌手的演唱會規制了，人聲鼎沸，萬人空巷——
但那，遠不及此刻這一場，讓人震撼。
這其中有場地的因素。
當時是在澄江大學的體育館舉辦的，場地有限，而此刻是在萬人聚集的鳥巢館內。
十餘萬個座位如鱗片般層疊錯落，熒光棒與閃光燈此起彼伏，瞬時在場館內點燃起一片浩瀚的星海。
場館內人潮人湧，便如今晚演唱會的主題，象征著四季更疊，流轉不息。
季南潯後來給的三張門票和她並不在一個位置，她本以為能和姜妍她們碰個面，但很快，她向山頂方向投出的視線便湮沒在成山成海的人群裏了。
“季南潯!季南潯!季南潯!”
“啊啊啊啊啊——山川四季!”
“看這裏啊啊啊啊!”
現場的吶喊聲震耳欲聾，也徹底斷絕了她試圖通過呼喊，尋找到姜妍她們方向的荒謬想法。
“姐妹!你也是季老師的粉絲嗎!”旁邊穿著短裙的漂亮女生拍了拍她的肩，喊道:“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一起接過機……”
她楞了下，仔細回憶了一瞬。
“沒有，我沒接過機。”她的視線對上女生手邊的一包應援棒，做得很用心，她禮貌地詢問了一句:“可以賣我一根嗎，你做得好漂亮。”
“不用不用，你喜歡的話我送你一根，謝謝你喜歡我們家季老師!”
女生從包裏拿了一根應援棒，爽快地遞了過來。
葉阮曦接過應援棒，微微一怔。
應援棒上布滿了DIY的藍色雪花，而且這些雪花是以工筆畫的手法繪制而成的。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為他設計的。
“其實這個不是我設計的……是季老師之前曬到社交平臺的一款，我們只是仿制。”
“我聽說，這是他以前的粉絲給他制作的，他很寶貝的，珍藏了許多年!”
“粉我們季老師準沒錯，他就是一個很長情，很溫柔的人!”
女生仍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但她的聽覺卻似被一層透明的薄膜隔絕了，外界的嘈雜聲倏然退潮，化作遙遠而模糊的嗡鳴。
只有一個聲音——
他記得她為他做的每一根應援棒。
他記得她為他畫過的雪花。
原來，他都記得。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蝴蝶被晨露壓彎了翅膀。
自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將她的瞳孔浸潤得愈發清亮，視線一點點地模糊。
直到他的身影，落至舞臺的正中央——
她的視線才一點點地清晰了起來。
季南潯站立在深藍色的柔光裏，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松木，肩頸線條舒展得像遠山的輪廓。
畫面切至近景，他握著麥克風的手指放松而修長，骨節處泛著溫潤的瓷白色。
“晚上好，歡迎來到四季輪轉演唱會。”
“我是季南潯。”
不出所料，場下的歡呼聲源源不絕——
“啊啊啊啊啊!潯哥!我們愛你!!”
“終於等到你……!!啊啊啊”
“季南潯——季南潯——”
“山川四季!山川四季——”
舞臺忽然閃爍了一下，燈光從原本的深藍色轉變為淺粉色。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穹頂綻開紛揚的櫻花雨。
季南潯微微俯身，一邊調試著麥克風，一邊輕聲道:“知道大家想聽我們樂隊再度合體。所以第一首——”
“四季系列的春，獻給現場所有的聽眾朋友。”
隨著麥克風聲音的停落，謝霄、宋子川以及周轍言也從升降臺走了上來。
吉他、鼓、貝斯也隨之就位。
“啊啊啊——有生之年還能看見……”
“合體——我的天!”
“山川四季——山川四季——”
觀眾席上，星星點點熒光棒也隨之化作一片柔波蕩漾的粉海，如同初春草叢中蘇醒的螢火。
“老墻根下的貓伸了個懶腰，
柳絮落在賣糖人的草靶上。
你數著榆錢買來二兩春光，
夠不夠釀一壇……”
唱到最後一句時，萬人默契合聲，
“往日的佳釀——”
唱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謝謝大家。”
宋子川接過話筒，向觀眾鞠下一躬。
“我覺得此刻的我們像回到了從前……”
“其實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山川四季，即便退場，也永不散場!”
“啊啊啊——也不要退場!”
“回歸!回歸!回歸!”
“四季——四季——”
一曲終落，宋子川帶著樂團其他兩個人向觀眾席再度鞠躬後，走向了幕後。
臺上，只剩季南潯一人。
季南潯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溫聲道:“再次感謝大家喜歡山川四季，下一首《冬》，獻給大家。”
葉阮曦盯著舞臺中央的他，心潮澎湃。
從舞臺開始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怦怦跳個不停。
明明站在臺上的人是他，她卻像和他一起上了臺似的緊張。
近景鏡頭下，季南潯敞開的領口露出半截鎖骨，盛著從額角滑落的汗珠，宛如晨露輕懸在花瓣折痕裏——
格外的，蠱人。
在她專註於觀賞男友的優越身姿時，手機屏幕裏的信息似轟炸般的接踵而來。
姜妍:【@葉阮曦 媽耶!在現場看演唱會，才知道你一直吃的這麽好!】
夏夏:【天啊，曦曦，你男友太帥了我的天!要是別人知道我好朋友的對象是季神，那還得了哈哈哈哈哈!】
連雪:【天啊，我表妹要是知道，她得嫉妒瘋啦哈哈!她也是你家季老師的粉絲!】
葉阮曦默默地合上了手機屏幕。
時間過得很快，不經意間，季南潯已經唱了歌單裏的十幾首歌。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沒錄視頻，便簡略地調整了一下手機設備參數。
雖然說她離舞臺更近，但顯然是大屏更清晰些，於是她將鏡頭對準了大屏——
大屏特寫下的季南潯，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在顴骨高光處碎成晶瑩的珠鏈，如同夜露沿著花瓣經絡滾動。
她將將按下錄制鍵，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映出一個拿著手機的女生畫面。
她以為自己看花了，將手機放了下來。
再仔細一看，大屏上映著的女生不是旁人，正好是她自己。
旁邊的妹子先一步歡呼出聲。
“天啊!姐妹!你……”
“啊啊啊啊……”
“大屏上的女生怎麽有點眼熟!”
“我靠!我記得她，之前澄大那場演唱會，上了大屏的也是她!”
“我去，這運氣，可以去刮彩票……”
“我說的眼熟不是這個!我好像……在哪個節目上看過她!”
“你一說，還真是……好眼熟!”
葉阮曦又把手機舉了起來。
雖然沒起到什麽遮擋的作用，但至少多了幾分安全感。
周圍人的討論愈熱烈，她就愈心虛。
果然，她還是被認出來了。
“她不就是那個綜藝節目的女畫師嗎!和季神一組的那個!”
“真的假的？我感覺不太像啊……”
“就是的，我記得她!”
跨越人海，他的視線又一次精準無誤地對上了她的眼眸，整個場館的喧囂都融化在他睫毛微顫的頻率裏。
“最後一首，《夏》。”
所有的議論聲，在季南潯話筒出聲的一瞬，戛然而止。
這首《夏》，直至山川四季解散，都沒有創作完成，很多年前就傳這首歌，是季南潯個人作詞作曲，但一直以來都沒發布。
以至於所有人都以為，這首歌也跟隨著山川四季樂隊一起隱入塵煙了。
短暫的靜默後，是更瘋狂的喧鬧。
“夏？？？”
“啊啊啊——居然真的有這首——”
“瘋了今晚!我要樂瘋了——”
季南潯對著觀眾席比了個“噓”的手勢。
舒緩的音樂聲慢慢響起——
隨著他喉結的顫動，她的呼吸聲也一點點地凝滯，湮沒在那年沈曦的夏日。“當黃昏的釉色漫過你眉梢的弧
所有未說破的都凝成霧凇……
那片永不熄滅的 灼灼沈曦——”
血液在她的耳膜裏不斷地奔湧，將喧鬧歡呼聲過濾成遙遠的潮汐。
唯有他磁啞的聲音清晰如吻，穿過層層的喧囂，烙在她脊椎最敏感的那節，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不會再比此刻——
更加清晰得感知到，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了。
她無比得確信，她喜歡季南潯。
遠勝於山，遠勝於海，遠勝於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季南潯的視線輕落在她的方向，抵著話筒，微啞的嗓音緩緩響起。
“這首《夏》，送給她。”
喧囂聲瞬時靜止。
取而代之的是數以萬計的，私語聲。
“他？她？它？”
“他是誰……？”
“這是首情歌，我的天!”
季南潯頓了頓，在下一個靜止的間隙裏，他輕聲，補充了一句。
“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大屏再次跳轉到她的方向。
與此同時，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發瘋了似的，朝她投送了過來。
“姐妹……你？？？!”
“真的假的啊？女朋友？”
“我沒聽錯，剛剛潯哥說的，確確實實是女朋友啊啊啊啊啊——”
眾目睽睽之下，她站了起來。
也許是迫於這麽多的視線，也許是她覺得自己確實坐得有點累——
也許，她就想站起來，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就是他的女朋友。
工作人員的話筒很適時地遞了過來。
葉阮曦心裏想得很酷，可到實際操作的時候，握著話筒的手卻止不住地打顫。
短短幾秒鐘，就捏了一手的汗。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時刻，不能慫。
她顫巍地捧緊了話筒，溫聲道:“hello，大家好……我是葉阮曦，是藝創的畫師……”
在肌肉記憶的作用下，她下意識地說了兩句自我介紹，旋即在慌亂中回了神。
她抿了抿唇，補充了一句:“也是季……南潯的女朋友。”
“是真的……我的天!!!”
“哈哈，熱搜平臺已經徹底癱瘓了……”
“今天這場演唱會能抵普通的十場。”
“啊啊啊不要啊，雖然季神不是愛豆，但我還是很難受!”
“嫂子好漂亮，大屏下五官都這麽優越，難怪能成為嫂子……”
“嫂子看著比季神小哎!”
“我看綜藝隨便磕的cp都成真了……”
“天，當時我就覺得潯曦cp有感覺來著的，原來是真的。”
“他倆看著不像剛談的，當時綜藝我就覺得不對勁，像是早就認識……”
季南潯笑了笑，打斷了沸騰的議論聲。
“抱歉啊，女朋友有點害羞。”
他望著葉阮曦的方向，唇角彎下的弧度更深了幾分，語氣也溫軟了下來:“寶寶，散場等我一下，有悄悄話和你說。”
葉阮曦:“？”
周遭的歡呼聲不出所料地翻湧而來，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手機裏，卻掩不住發間露出的那截泛紅的耳廓——
宛如餘暉下的沾了紅日的曦光，攜著灼熱的燙意。
她會永遠記得今天，記得此刻。
記得《夏》，記得沈曦，
記得他給她的，最灼熱的愛意。
—
得益於工作人員的幫忙，她得以在散場時穿過潮湧的人群，越過那些或善意，或疑惑，或驚訝，或激烈的目光——
與他相會在格外寂靜的後臺。
她將預先準備好的花束遞給他。
是一束藍色妖姬。
藍色的玫瑰花瓣好似淬過冰的火焰，每一片都流淌著幽邃的鈷藍色血液。絲絨質地的弧度像被月光吻過的海浪，溫柔而靜謐。
這束花的性格和他很像。
不太了解季南潯的人會以為，他是一個極為沈穩的人，與不靠譜的她很互補。
實際上，是他外表的沈寂隱藏了他內心的那片熾熱焰火。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並不是互補，而是相吸，他們彼此，都能看見對方最熾熱柔軟的地方，從而相互吸引。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問:“我不是和你說我今天出差，不來了麽，你怎麽……”
季南潯嗯了一聲，掰了瓣花瓣，在手裏細細地把玩。
“寶寶，有沒有可能，我和藝創的老板剛好認識呢？”
……
她早該想到的。
這樣說來，上次老板突然給她一張季南潯的演唱會門票，也是他授意的。
她當時就想，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老板，能給員工發這麽好的福利。
“你套路好深。”她盯著季南潯狡黠的雙目，默默地嘆息了一聲:“你還有什麽別的套路，在等著我嗎？”
季南潯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像一片溫熱的潮汐，緩慢而篤定地漫了過來，將她緊緊得包裹著。
“還剩最後一個，但不算套路。”
他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忽然動了動，像是托舉著什麽東西。
她有某種預感——
而下一瞬，他映證了她的預感。
他的腿一點點的下彎，最後右膝筆直地觸在了地面上，褲管在他的腳踝處堆出虔誠的褶皺。
他的脊背挺的很直，似雪後的松竹般，勾出他□□的身姿。
此刻，他的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莊重，他的唇線抿得極緊，卻在開口時微微地發顫，像初春將裂的冰層下第一道暖流。
“許久許久以前，我就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她很好很好……就像一束曦光，照亮我所有的晦暗。”
“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在她面前，我怯懦過，退縮過，因為我以為曾經那樣不堪的自己，遠配不上熾熱又耀眼的她。”
“但是此刻，貪婪又自私的我，不再滿足於那一束的曦光，我想要擁有她，完完整整地擁有她，擁有她的全部。”
話音將落，他左手掌心處，托了許久的絲絨盒恰如其分地落在了她的胸前。
她的呼吸在這一瞬凝滯。
她濃長的眼睫在夏日的清風中慌亂地顫動著，在瓷白的肌膚上投下細碎的陰翳，卻沒掩住眼底漸漸彌漫而上的水霧。
盒蓋輕啟，露出裏面兩顆閃爍的鉆戒。
左戒的指環上熔鑄著噴薄的太陽紋路，每一道射線上都嵌著耀眼的碎鉆；右戒則用玫瑰金鏨出下沈的落日，時光仿佛定格在了某個永不沈沒的黃昏。
“曦曦，你願意陪我看下一個落日，下下個落日，以及——”
“今後的每一個落日嗎？”
她溫軟的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餘一絲顫抖的吐息聲。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躁動的心跳聲仿佛就要沖破她的胸腔，與世界的喧囂聲同頻共振。
又過了好一瞬，她終於費力地張開了唇瓣，尾音輕顫:“我，願意。”
一滴淚順著她的眼眶緩緩淌下——
沿著她的下頜，滑落。
眼前的一切開始溶解——
他的輪廓在她的淚膜中暈開，化作朦朧的光暈，攜著他們的，每一段記憶碎片。
季南潯輕輕托起她的左手，好似捧著易碎的晨露般，小心而珍視。
他的指腹輕輕劃過她中指根部的紋路，將那顆映著落日的玫瑰金鉆戒戴到她左手的中指上。
從此刻開始，他們將完整地屬於彼此。
季南潯起身，將她擁入懷中。
夏夜的風很輕很輕，輕到這樣近的距離裏，他們只能聽見彼此胸膛的心跳聲，還有鼻尖細微起伏的呼吸聲。
溫柔而繾綣的吻，輕然下落。
輕的好似蝴蝶停駐在花尖上的重量，而後，隨著力道一點點的漸漸加深，這個吻好似緩慢沈入西海的落日餘暉，濃郁而綿長。
月光被揉碎在夏日的蟬鳴裏，他與她的影子重疊交織。
季南潯抵在她的耳廓，沙啞的聲線裏多了幾分濃重的蠱意，他說:“寶寶，我會永遠愛你，年年歲歲，朝朝暮暮。”
她踮起腳尖，溫軟的唇瓣在他的臉頰處輕點了一下，她回:“我也是。”
屬於他們的記憶碎片，在她模糊朦朧的視線裏一點點地浮現——
小時候，她看上了他罐子裏的果糖。
再長大些，她看上了鄰家的哥哥。
再到後來，她看上了他。
從圖謀他的糖，再到圖謀他這個人，幾乎跨越了一個女孩的整個青春。
她很慶幸，她擁有這份獨一無二的勇氣，她很幸運，因為她所追逐的那個人，同她想的是一樣的。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少時欠下一顆糖，利息則是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