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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季南潯,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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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季南潯,放我下來……

“滴——嗒”

一顆豆大的雨珠滴落在她的眼睫上。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歡呼聲。

意識正一點點地恢覆。

雖然還是看不大清, 但透過迷糊的視線,她能察覺到自己此刻正趴在某個男人的背上。

她的眼睛本就酸痛得睜不開,綿密的雨點似是由生硬的白玉雕琢而成的, 打在身上,是透骨的寒涼。

好冷。

酸疼的寒意在她身上一點點地蔓延, 她渾身松軟的似是一團棉絮, 雨勢再大些, 只怕她的骨頭就要散架了。

她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

其實本不必這樣努力的,只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背著她的人是誰。

他的背沈穩而有力, 雨滴順著空隙滑落,將他後背打得半濕。

剔透的雨珠順著他的脖頸自然垂落,延至他的鎖骨,形成一道明晰的水線。

她擡眸,視線落在他的側顏上。

雨水沿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滑落,墜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於清雋中透著些許野性。

葉阮曦有一瞬的恍惚, 隨之而來的是溫吞的怔楞——為什麽會是季南潯。

“季南潯。”

她好害怕自己掉下去, 摟住他脖頸的手越收越緊,卻又控制不住地發抖。

水聲淹沒了他的音量。

她聽見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許是因為離他的後背太近, 她能聽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而她的呼吸頻率逐漸同他亦步亦趨。

她以為現在的一切都顯得極其不真切, 或許只有反覆的確認才能給她帶來一星半點的安全感。

“季南潯,”她低低地重覆著,重覆喚他的名字,“季南潯。”

他頓了一下,“什麽?是不是很難受?”

她真的很難受。

緊繃著的淚腺在這一瞬斷開, 淚珠從通紅的眼眶裏跌落出來,一顆接著一顆,模糊了她的視線。

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垂下,滴在濕漉的地面上,暈開一層透明色的漣漪。

她覺得這樣很狼狽。

所以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幅度,她昂起頭,濃黑的羽睫簌簌地眨動著,努力著想要將眼淚憋回去。

季南潯還是察覺到了。

他步子雖沒停,嗓音卻溫和了許多,帶著些許試探:“你是不是……哭了?”

她搖搖頭,想要晃掉眼眶裏的淚珠,緊咬著唇瓣,道:“沒有。雨水流到眼睛裏了。”

若換做以前的葉阮曦,她不僅會明目張膽的哭,還會哭得很大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難過。

以前的葉阮曦,從不避諱在季南潯面前哭。

可現在的她,似乎不再有資格了。

她不能貪心。

不能貪心地擁有他,擁有他以哥哥的名義帶給她的憐憫與關心。

因為他,不屬於她。

季南潯,不屬於葉阮曦。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難受過。

不是因為軍訓難受,不是因為不舒服難受,也不是因為淋了雨難受。

而是因為,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的認識到她和季南潯是兩個世界的人。

最初的她,只是想看一看他的世界。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拼命地想要踏入他的世界。

她越來越貪心,想要的越來越多。

但理智告訴她,就該到此為止了。

“季南潯,”葉阮曦笑了一下,那一瞬,似有一條亮晶晶的液體從她臉頰順流而下:“放我下來吧。”

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以“喜歡”的姿態,喚他的名字了。

季南潯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溫聲道:“不要任性。從這個岔路口過去就到醫務室了。”

這一次,不是任性。

她害怕自己會依賴這種趴在他背上的感覺,然後,就再也下不去了。

“我自己走。”她頓了一下,換了一種輕松的口吻,半開玩笑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

季南潯並不在意她這套說辭。

他保持著先前的步伐節奏,不緊不慢道:“首先,我是後勤部成員,新生受傷,我有義務將她安全送至醫務室。”

“其次,你當你是我妹妹,哥哥背妹妹去醫務室,不算越界。”

葉阮曦喉嚨一哽,想說點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面上的僵笑短暫凝滯了一瞬,又很快沈淡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小聲嘟囔道:“不一樣,我們不一樣。”

“總之,我不想讓除了我男朋友以外的男生背我。”她握住他脖頸的手慢慢松開,“所以季……南潯哥哥,你要是再不放我下來,我就自己下去了。”

他大概是怕她松手會摔下去,只得停住了腳步,將她慢慢放了下來。

剛落地的一瞬,她重心不穩,步伐晃悠悠的,似是下一瞬就會摔下去。

季南潯扶住她的胳膊,“還支撐得住嗎?”

雨中的葉阮曦臉色蒼白到極點,血色全無。

季南潯不管她是否願意,一邊替她擋頭頂的雨滴,一邊緊挽著她的胳膊,扶著她往醫務室的方向一點點挪步。

到醫務室的時候,他身上似是濕透了,只是他穿著黑色的短袖T恤,不大看的出來。

她用手瀝幹頭發上的雨滴,淡淡道:“你回去換衣服吧,我自己去就行。”

“後勤部的工作而已。”季南潯從口袋裏找出一袋紙巾,遞給她:“葉同學,我不想被扣上一個瀆職的罪名。”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確實找不到別的理由再趕他走,只能默許他的陪同。

雖是第一天軍訓,醫務室裏的受傷的學生卻是不少。其中也不乏有為了躲避訓練,故意留在醫務室的“逃兵”,又因暴雨的緣故,一時半會回不去。

“怎麽淋成這個樣子?”醫務室的女醫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瞥了一眼季南潯:“怎麽不給你女朋友撐把傘?”

在季南潯解釋前,她搶先一步開口:“我不是他女朋友。”

季南潯接話道:“我是她哥哥。”

“先量個體溫吧。”校醫拿出體溫槍,對著她的額頭測了一槍。

38.5——中度發熱。

季南潯盯著體溫槍上的溫度,微微蹙眉:“十分鐘前她渾身發冷,然後就暈倒了,還淋了雨,您知道什麽原因嗎?”

校醫點點頭,轉而問她:“小姑娘,你早上吃過早飯沒有?”

葉阮曦搖了搖頭,早上出來得太急,她只匆忙啃了兩口面包。

“你是空腹導致的低血糖,需要靜脈補充葡萄糖。發熱的話,我一會兒給你找塊冰袋,先放在額頭上降溫。”

“小夥子,你去給她買點類似小米粥這樣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給她補充營養。”

她被留在醫務室輸液,季南潯聽完校醫的叮囑,給她買來一碗小米粥、一杯熱牛奶,還有一盒糖。

她右手掛著吊瓶,左手不方便行動。

季南潯舀起一勺米粥,自然而然地遞了過來,“先吃點清淡的墊墊肚子。”

“不用,我自己來。”她往右側移了移,避開他遞來的粥勺。

季南潯將勺子放回碗裏,重新搬來一張椅子,將米粥放在椅子上,推到她左手邊。

他盯著米粥,冷聲道:“那你自己來,一滴也不許剩。”

憑什麽。

他們是什麽關系?

他怎麽好意思這樣理直氣壯的要求她。

她雖然生氣,但還是舀起了米粥,一勺勺地往嘴邊送,盡量保持平穩。

雖說喝的動作溫吞,但到底沒剩下幾勺。

季南潯收拾好椅子上的塑料盒,又問:“你想喝點熱水嗎?我去給你倒。”

一分鐘後,一個裝滿了熱水的紙杯擺放在她的左手邊,上頭還冒著白氣。

季南潯的手懸在杯口的位置,扇了又扇,而後拿起紙杯,微晃了晃:“溫度差不多了。”

印象裏,以前的季南潯似乎不像現在這樣會照顧人。

以前的他甚至不理解小孩子的喉嚨為什麽會吞不下膠囊,更不會貼心到註意一杯白水的溫度是否合適。

現在的季南潯似乎什麽都懂。

可他懂得越多,她就越難過,她總忍不住地去想,他照顧許詩晴時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上心,或者說,比現在還要上心許多倍。

她側眸,瞥了一眼窗外,雨水依舊簌簌地下著:“季南潯,你不用回操場幫忙收拾後勤部的棚子嗎?”

“不用。他們那的人手應該夠。”

季南潯順著她視線的方向輕瞥了一眼,而後迅速攏合了目光,把紙杯遞了過來。

“你不用在這裏陪我。”她啜了一小口熱水,擡眸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

出乎她的意料,季南潯沒有反駁她的話。

他盯著她的眼眸,勾了勾唇,道:“我知道。”

“我知道曦曦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因為一顆糖哭鼻子的小丫頭了。”他笑了下,朝她晃了下糖盒。

熟悉的黃色糖皮包裝。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陳皮糖了。

很奇怪。

她竟然還記得陳皮糖的味道,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顆沾了些許抗敏藥苦味的陳皮糖。

酸酸甜甜,於苦澀中透著些許甘甜。

“學校超市裏只能買到這個。”他剝開糖紙,遞到她的掌心:“哥哥下次給你買水果糖,好不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九年前的季南潯,信守了他的諾言。

後來,他真的給她買了一大盒的手工切片的水果糖。

九年後的她,恍然間,以為什麽都沒變。

其實什麽都變了。

她笑了下,將掌心的陳皮糖放到口中:“不用了,就這個吧……謝謝。”

再見了,季南潯。

從今天開始,她要學著忘記他——

也忘記,切片果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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