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本以為她已經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宋長明，這事就算到此為止了，只能說何嘉想的太簡單了。

何嘉的話確實讓宋長明消沈了兩天，但想想還在病床上等著救命的兒子，宋長明的臉皮倒是厚了些，這天周五，也是他最後的機會，因為周末何嘉在家的話，估計連門都不會讓他進，就把他打出去了。

何麗華聽到門鈴響來開門的時候，還以為是樓下的陳阿姨她們來找她閑聊的，看見宋長明站在門外一時楞住了，雖然隔了十幾年，但是兩人畢竟曾經做過夫妻，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你啊，進來吧”何麗華回過了神開了門，讓宋長明進屋。

宋長明沈默著換上何麗華拿出的那雙黑灰色的拖鞋，那是蕭煊平時來穿的。

宋長明一邊隨著何麗華往屋裏走，一邊打量著屋內的擺設，很簡單的格局，和他們當年住的大別墅相比，簡直就是鴿子籠，不過或許別人並不會有這種心理落差，至少從何麗華臉上可以看出，她這些年過得應該挺舒心。

何麗華讓他在沙發上坐了，自己去廚房泡了茶，一會兒端了兩個杯子出來。

“家裏沒人愛喝茶，只有這個，還是上次有人來送的，你將就一下吧”何麗華將其中一個杯子放到宋長明面前，自己在宋長明對面坐下了。

宋長明喜歡喝龍井，沒想到隔了這麽多年，何麗華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她現在對著他倒是能如陌生人般，大約是真的放下了。

“不了，我不渴”

兩個人一時倒是有些尷尬，明明他們曾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他們曾經和睦過，也曾歇斯底裏的爭吵過，到如今卻只剩相顧無言，想來也只能感嘆世事無常。

嘆了口氣，還是宋長明先開了口，大約是上次何嘉指責過他，他到沒有直抒來意“這些年過的還好吧？”問完，又覺得自己很虛偽。

好不好的又與他有什麽關系，如果不好，他就是那負罪之人，如果好，那更像在指責他在之前的婚姻裏做的不夠好。

好在何麗華沒多想，笑了笑“挺好，嘉嘉讀書爭氣，一路考了上來，這幾年，我也就隨著她在這定居了，照顧一下日常生活，其他的時候和鄰居們串串門，跳跳舞，逛逛街，日子也算悠閑自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嘉嘉老不找對象，現在也算安心了”

“嘉嘉和她外公脾氣還真有幾分像，比我強，能吃苦，也有韌勁，反倒是我沒受過什麽罪”何麗華的語氣帶著驕傲和自豪，像是在對著別人顯擺自己的女兒，但這個別人還是女兒的父親時，這感覺真是太微妙了。

宋長明剛端起茶杯的手抖了抖。

何麗華雖然平時嘴上一百個嫌棄何嘉，但那心裏還是覺得自己閨女甩別人幾十條街去，不在何嘉面前時，總是這樣，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樣子，即便此刻在宋長明面前也是如此。

宋長明默默的聽著，手中明明有些燙的杯子握在手裏，心裏卻涼的要結冰。

他心裏發澀，這大概是他在這世上最對不起的兩個人了。

何麗華說完，看著宋長明沈默不語，遲疑了下才道“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吧？”

宋長明掩飾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裏的茶有些發澀，聽了何麗華的話只能苦笑，即使是再不好，他也不能承認，自己造的孽就得自己扛，因此，他含糊說了句“就那樣”。

何麗華看他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也不勉強。

兩個人一時沈默了下來。

“對了，你還沒見過嘉嘉吧，我去拿相冊”何麗華說著起身就要去屋裏，她以為做父親的總對女兒有幾分關心，這也是有可能的。

“不了，我見過她了”宋長明出聲攔住了她。

何麗華停住了步子，疑惑的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見她的？”她怎麽一點也沒聽何嘉提起。

“周二中午，我們在清風茶館聊了一會兒”

何麗華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吃飯時，何嘉的反常，她原本以為是她工作太累的原因，原來是為著宋長明，但第二天下班何嘉回來又是很正常了，還和小蕭一起做飯什麽的。

何麗華在座位上坐下，語聲也淡了“你們聊什麽了？”

她當然是關心女兒，現在的她和宋長明大約就是兩個陌生人，何嘉才是她的命根子，她只怕宋長明說了什麽難聽的，讓何嘉心裏難受。

宋長明之所以一開始不敢找何麗華，是因為知道他虧欠這個女人良多，當年兩人鬧得那般，還害得她精神出了問題，雖然後來聽梁允說她已經恢覆了，但他仍然心虛的不敢面對她。

況且這事何嘉要是同意了，即使不見何麗華也沒什麽，誰知他說不通何嘉，走投無路，也只能來求何麗華了，這世上能勸得了何嘉的，恐怕也只有何麗華了。

何麗華聽著他講了一遍，摩挲著茶杯，低頭沈思，半晌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我會勸嘉嘉的”。

“謝謝”

“你不用謝，我不是為你，如果今日易地而處，我怕是拼著臉皮不要也會找上門去，只是請你以後不要再去打擾嘉嘉了，你走吧，我有點累了，想歇歇。”

宋長明有些尷尬，這麽明顯的攆人的話，他也坐不住了，站起了身。

走到門口，對著何麗華低聲道“對不起”。

何麗華關上門，慢慢走回臥室，看著床頭上和何嘉的合影，拿起端詳了半晌。

晚上吃飯時，何麗華看著何嘉幾次欲言又止，何嘉並沒留意她媽的變化，兀自說著公司裏的趣事。

“嘉嘉啊”

何嘉這才停下筷子看向何麗華“媽，你怎麽不吃啊？”她這都吃半碗了，她媽碗裏的飯怎麽還跟沒動過一樣。

“嘉嘉，媽有點事想和你說”

“您說就是了，還這麽鄭重其事的”何嘉滿不在乎道，說著夾了一筷子炒臘肉，老舅家的臘肉做的真不錯，明年去再多帶些回來。

何嘉這是典型的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已經開始計劃明年了，還多帶些，有問過蕭煊同意嗎？敢情不用她出力，或者她潛意識的也覺得明年她和蕭煊會在一起，何嘉自己都沒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

“你，嗯，宋長明今天來了”

何麗華話音一落，何嘉臉色就變了，吃飯的動作也停住了。

宋長明臉皮夠厚的，居然還敢找上門來，看來她上次說的太輕了，何嘉看向何麗華“媽，沒事，下次他再找上門來，你就給我打電話，我把他罵出去”。

“那個，聽他說他前幾天找過你”何麗華試探著問道。

“嗯，給他兒子治病呢，我給拒絕了，哼，他以為他誰啊，您別理他”何嘉不在乎道。

“不是，嘉嘉，我覺得你應該去試試”

何嘉聽了不敢置信的看著何麗華“您，讓我去試試？”

“那畢竟是條人命，我和你爸離婚的事，與他無關，那些我都已經放下了，你也學著放下吧，就把他當個陌生人看”何麗華勸道。

何麗華話還未完，就被何嘉給攔住了“您現在倒來大度了，當年要喊打喊殺的人是誰，你們離婚有問過我嗎，現在您倒是說放下了，我放不下，這世上誰都可以勸我，只有媽你不行，我們這些年吃的苦算什麽，您難道都忘了？”

何麗華沒預料道何嘉反應這麽大，忙道“我沒有忘，只是嘉嘉做人得往前看，我已經因為恨，吃了這麽大的虧，我怎麽忍心你也這樣”

但何嘉完全聽不進去“說來說去，您還是要勸我去，我告訴您，我不同意，是他自己造孽太多才得了報應，關我什麽事”

看見何麗華張嘴還要再勸，何嘉失望道“您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考慮過，媽，我心裏，過不去”。

說完何嘉就起身離開。

何麗華一時被何嘉的話給說楞住，等她反應過來時，何嘉已經出了門，她追過去時，只看到電梯門關上。

蕭煊接到何麗華的電話時很是意外。

“阿姨，您別著急，我來找”

“小蕭啊，是阿姨不對，沒有顧及到她的心情，你見了她，幫我好好勸勸她”

蕭煊一邊讓何麗華放心，一邊下樓去找人。

何嘉是吃飯時出來的，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應該走不遠，蕭煊一邊在小區裏尋找，一邊讓人調取小區監控。

何嘉確實沒走遠，她穿著一身家居衣服，就只帶了個手機，住酒店人家都不收她，因此，只是坐在小區裏平時孩子們玩的秋千上，白日裏，這裏很喧鬧，現在安靜的只有風吹蟲鳴。

蕭煊看見她時，她正百無聊賴的在那秋千上晃來晃去，那是兒童秋千，她坐上去有些滑稽。

何嘉看見蕭煊也很是意外，隨即了然，大概是何麗華通知他的。

“你是來找我的？”

“這裏還有第二個叫何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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