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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步之外,槍又準又快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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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七步之外,槍又準又快 ……

安東尼從未見過的提示刷滿視野。字體筆畫黏連, 像濃郁的鮮血。

緊接著,伴隨絢麗的煙花,一大串提示浮現。

【後續劇情偏差值計算中……】

【警告!警告!檢測劇情嚴重脫軌中, 開啟糾錯程序,重啟游戲。】

【查詢玩家陣營人物*:[芙蒂75%]、[布雷格·查德65%]、[加斯克爾·金100%/???%]】

【鎖定玩家[安東尼]、鎖定附屬[加斯克爾·金]】

【為防止脫軌情況再次發生,非主要角色抹殺後, 下周末不再重新構建, 請玩家放心~】

【抹殺程序啟動中1%……】

美好的收尾霎時間被打斷,安東尼感覺渾身血液凝固。

一切因為“趕劇情”而被忽視的細枝末節, 在此刻全部浮現在腦海中:預言的警告、數次崩壞的系統、被改變的支線、突兀的石眼……

自己有著100周目的經驗,只要發現怪異的苗頭,應該立馬停止。避免走上意外死亡的老路。

自己怎麽能忘記?

為什麽會忘記?

安東尼的頭腦嗡嗡作響, 像被狠狠扇了一個耳光。一個荒謬的想法幾乎是立刻冒了出來:某種力量使他刻意忽視了這些。

他楞楞看著眼前鮮紅的通知。

紅色的字體醜陋扭曲, 如同一個嘲諷的微笑。

“你怎麽敢沈浸在快樂裏?痛苦和循環才是你的歸宿呀,親愛的玩家。”

——他仿佛聽見游戲這麽說。

好似心口挨上重重一拳,讓他喉嚨發緊,喘不過氣。加斯克爾的關切聲在耳邊模糊變弱, 安東尼已經聽不清楚任何聲音。

抹殺……

抹殺?!

安東尼不是第一次收到抹殺提示。

他對抹殺有一定了解。

當劇情不合理地“崩壞”時,游戲便會啟動抹殺。

例如第36周目,安東尼忍無可忍,拔刀利落捅死蘭斯福德。本著殺一個不虧,死兩個血賺,安東尼還試圖殺進皇宮,奪了卡門狗命。

36周目的抹殺很殘忍,安東尼被卡門割喉。皇太子特意選擇一把鈍劍。金屬一寸寸劃破皮膚,切開喉管的感受還歷歷在目。

即便如此,抹殺需要符合情理。

游戲無法天降隕石把他砸死, 而是通過計算,調配出“意外”或“暗殺”。

這需要消耗大量世界的力量。

而規劃抹殺掉兩人,甚至是徹底刪除加斯克爾的數據,安東尼還是第一次遇見。

因為自己,游戲要將加斯克爾徹底抹除掉。

他看到夜空上最後一朵煙花消散,看到廣場融化暮色的火焰。

溫暖的橙色轉為憤怒的赤紅,從安東尼的胸口流淌出、劈啪著在安東尼眼中燃燒。

幾乎沒有額外的思考,安東尼迅速作出決定。

“加斯克爾·金。”

他靠近加斯克爾,伸出手,在顛簸的車廂中握住對方。另一只手則扣在內側門栓上。

車廂內很昏暗,他們看不清互相的表情。

“加斯克爾·金。”

加斯克爾聽到安東尼又重覆了一遍,帶著顫音。

“你知道,我不是原本的安東尼。那裏還有人在等我回去,我必須回去。”

安東尼說得很快。

【抹殺程序啟動中20%,開始搭建抹殺邏輯。】

“說實話,我不是好人。一開始答應幫你脫離皇室,無非是想借助特殊npc獲得情報。

反派的下屬往往沒有什麽好結局。背叛後被我殺掉,或為了保護反派而被暗殺……我會再換上下一個,直到進入新的周目。

可是現在,你在我眼中,和其他npc不同。

為什麽要保持百分百好感?為什麽你能向著主角拔劍?為什麽總是這樣!”

馬車的行駛越發顛簸。車夫被屏蔽,聽不清安東尼帶著哭腔的聲線。

【抹殺程序啟動中45%,開始構造抹殺劇情。】

“我一直感到很抱歉。我一直在虧欠你。”

【抹殺程序啟動中55%,劇情構造完畢。】

“所以,在很早之前,我決定至少得給你一個好結局。但這個狗屎游戲告訴我,因為你和我在一起,它要把你的數據刪除!

我要讓你活下來——我知道這很幼稚。下個周目、下下個周目,你不會再認識我,也不會記得我。

你不會再變成101周目的加斯克爾。

但我還是要這麽做!”

安東尼閉上眼,拉開門栓。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急促激動轉為低沈,融化進煙火結尾的聲響中。

“謝謝你,加斯克爾。我只能還你一條命,從此以後兩清。”

所有話都被游戲一字不落地屏蔽。

【抹殺程序啟動中75%,相關數據鏈接搭建。】

“我不要你了。”安東尼拉開門栓,在加斯克爾驚愕地眼神裏,將他一把從行駛的馬車上推下去。

“別再跟著我!”

【滴!檢測到傷害行為,玩家做出陣營選擇。玩家陣營更新中。鎖定人物[安東尼],鎖定附屬[無]。】

加斯克爾並非沒察覺到安東尼的意圖。可在“我不要你了”說出後,他還是僵硬在原地。

“別再跟著我。”

安東尼的話回蕩在耳邊。

加斯克爾從地上爬起來,站在路邊,呆呆看著駛遠的馬車。他好像不能理解突如其來的變故。

npc出現嚴重故障。

開幕的煙火已經結束,絢麗奪目的光亮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被火焰融化的夜幕蠕動著縫合好外殼,世界的一切重新回到原位。

此地寂靜無聲。

沒有抽噎、沒有哭泣、沒有哀嘆也沒有呼吸。

路燈自遠處一盞盞泯滅,知道黑暗將加斯克爾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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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安東尼擦掉冷汗和淚水。

他分析著。沒關系,游戲的抹殺並非百分百成功。自己已經改變主要劇情線,它沒有想象中強大。並且,即便失敗,死亡也會很快結束。

他經驗豐富。

馬車的行進速度緩慢下來。

車夫在目睹剛才的動靜後,終於出聲:

“少爺,目的地到了。請下車吧。”

那不是原來的車夫。什麽時候?安東尼的心下沈一分。

他看向被加斯克爾撩開了一個角的窗外,外面依舊漆黑一片,顯然目的地並不是公爵府。

是他的葬身之地。

“這麽快就到?扶我下來吧。”安東尼摸摸左手的戒指,渾身緊繃。

車夫恭敬打開車門的情景並未發生。下一刻,車廂前部的玻璃猛然碎裂,擊碎玻璃的短刃直接刺中安東尼的手臂。

對方以極其敏捷的姿勢進入車廂,迅速將安東尼雙手反剪在身後。殺手經驗豐富,一眼便看穿安東尼反擊的手段,搶先控制住對方。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Alpha侵略性的信息素。

alpha?是騎士而非牧師。

安東尼迅速思考著。

騎士方向的殺手偏向近距離搏鬥。alpha的信息素對omega有著強烈的吸引力。除了床//上的功效,刺殺時也是有用的迷幻劑。

對方並未打算和安東尼多言,擡手揮刀。

下一刻,傳來金屬交擊之聲。

殺手握著匕首刺向安東尼後頸,而擋住這一擊的,是一把餐刀。

單刃銀質短餐刀尾部似乎還帶點火苗,晃出幾秒安東尼面無表情的臉。

在一擊之下變形,刀具被打落在地,卻也讓安東尼躲開這次攻擊。

“不錯嘛,少爺。沒想到竟然還有驚喜。”殺手眉頭一跳,鉗制住安東尼的手順勢一帶,想將他摔翻在狹小的馬車內。

可兩人身位剛剛錯開半分距離,一股腥臭的液體便當頭淋下!

帶著抑制劑的惡臭味將Alpha的信息素掩蓋,讓安東尼恢覆神志。

“驚喜可多著呢。”安東尼冷笑。

“這是什麽鬼東西!”

殺手渾身濕透,視野被黏膩的液體糊住。他惡寒又憤怒地吼叫,松開安東尼的右手,洩憤地一腳踹在安東尼腹部。

安東尼滾落在車廂的地板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殺手還不解氣,頂著腥臭的液體,緊握住安東尼左手,向後一折,左手立刻脫臼。因為這一舉動,他們之間稍微拉開些距離。

他松開對方無力舉起的左手,依仗身高優勢,橫壓在對方身上。殺手抹了一把臉,將右手平放壓在安東尼脖子上,睜開還能看得見的右眼,猙獰地看向安東尼。

“蠢貨!你以為我沒看出來戒指有特殊能力?現在手被廢掉,還能怎麽掙紮?”

他拿起匕首,冰冷的氣息自手臂蔓延到匕首尖,形成一道藍色霧氣——是騎士的“氣”!

並且不是一般增強體能的氣,而是帶有特殊效果的“氣”。

騎士顯然是一位品階不低的騎士!

如果被這道“氣”刺中,安東尼必死無疑!

——但他需要的,正是這個結果。

帶著淡淡藍色霧氣的匕首刺進脖頸,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冰涼的氣息順著傷口在體內蔓延,錐心的痛苦傳來,安東尼臉色煞白。

車夫的“氣”與寒冰相關。

“氣”進入身體,便會破壞身體組織,讓受傷部位大面積壞死。

殺手饒有興致欣賞著安東尼由冷靜變得驚惶、崩潰,最終渙散。

對於他而言,殺掉omega,就像吃掉昂貴的甜點。目標臨死前恐懼的眼神,無論欣賞多少次,還是那麽迷人。

他松開手,站起身,靠在座椅凝視著屍體,“願光明神寬恕罪過……”

手鏈上的最後一個銀月碎裂開。

在殺手驚愕的目光中,安東尼的傷口迅速愈合,骨折的左手恢覆原狀。

紫色的光芒一閃而過,旋即陌生的聲音響起。

是槍聲。

即便殺手迅速閃躲,也被子彈擊中大腿。他立刻用氣封住傷口,準備再度壓制安東尼。

可此時的安東尼已經脫離控制,他迅速翻滾,躍下已經打開的車門。

“你手裏那東西是東大路來的怪玩意?”殺手驚訝。

從最初的不屑一顧到現在,他開始對刺殺對象升起興趣。

起死回生的手段,他不相信安東尼還能使用第二次。勝券在握後,殺手升起貓捉耗子一般的惡趣味,

“我告訴你,沒用!這些花招在高階騎士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你一個omega還妄想能跑掉?”

“雜種,你必死無疑。”

安東尼的額頭在翻滾時被磕破,殷紅的血自傷口流出,落在土地裏,洇出一片暗色。

當知道殺手是高階騎士起,安東尼就知道,自己無法正面應對。

想要翻盤,需要尋找合適的時機。

“你以為,我打算逃跑?”

安東尼舉起左輪手槍,這一次,他瞄準的對象並非殺手。

“論奔跑,我當然比不過你。但在現代,我們有一句老話:”

“七步之內,槍快;七步之外,槍又準又快!”

“現在,輪到你逃跑了。”

子彈破空而出,劃出一道暗金色弧線,帶起白色的氣痕。

它落在車廂內堆放的煙花上,火焰迅速將其點燃。在不詳的嘶嘶聲中,殺手的表情由戲謔轉為驚恐。

“你這個瘋子!怎麽可能!”

他恐懼地大喊,試圖以最快的速度逃離車廂。

但一切還是太遲了。

木炭、硝酸鉀、硫磺混合的粉末飛揚在車廂狹小的空間。“碰!”爆炸聲傳來,震耳欲聾,揚起一地煙塵。

無關緊要的配角死亡,沒有什麽煽情的景致。無風、無雨,只有紛紛揚揚的塵屑飄蕩在空中。

因為爆炸而升騰,又緩緩沈澱到地面。

落到一具焦黑的屍體上。

……

長久的寂靜後,瘦弱的軀體自爆炸不遠處爬起來。安東尼跪坐在地上,舌頭抵住上顎,咽下湧上喉頭的血,深深呼吸。

即使避免了殺手的下場,被爆炸沖擊也不好受。

他用右手抹了一把臉。汗水、血水混合著灰燼,在他臉上糊成一團,狼狽至極。

雖然很惱火,很倒黴,很想將游戲策劃組流放寧古塔,再讓他們徒步走回來,但安東尼成功了。

牧師夏洛蒂殺過他兩次。正是那兩次襲擊,讓安東尼窺見銀月手鏈抵擋的方式。它並非將攻擊“抵消”。而是在持有者承受攻擊後,迅速將身體恢覆原狀。

否則以當時的程度,安東尼根本不可能撐到加斯克爾趕來才昏迷。

因此,安東尼故意激怒了殺手,讓他怒火中燒,選擇用氣延緩死亡,放大折磨。

緊接著抓住機會,拿出他真正的武器——

足夠超模的左輪手槍。

剩下的子彈不多。安東尼沒有浪費在練習上。

他的射擊技術一般,沒辦法保證一槍擊中要害。所以他選擇引燃火藥。

這更加危險,因為安東尼也無法預估爆炸的範圍、迸濺的碎屑也極其危險。一不註意,可能兩敗俱傷。

幸運的是,一切順利。

安東尼跪坐在地,檢查自己的狀況。脫臼的左肩已經痊愈,但在爆炸中,手臂、腿部被劃出多道傷痕。

身上的衣物早在爆炸中變成乞丐裝。安東尼勉強選出兩塊還算幹凈的布條,按壓在傷口上*,勉強止住流血。

真是久病成醫啊。他忍不住感慨。

因疼痛而緊皺的眉一點點舒展開,從忍耐變為放松,最後,安東尼輕笑出聲。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廢墟裏,越來越響亮。直到喉嚨再次傳來劇痛,安東尼不得不捂住嘴捂住嘴,咽下血沫。

抹殺……

抹殺?

他想起101周目醒來時,早早立下的誓言——游戲敢打一個巴掌,自己就報以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手槍、步槍、沖鋒槍、□□、原子彈……

不就是抹殺嗎?爺扛過來了!

“咳咳……,傻逼。”安東尼向著游戲面板豎起中指,言簡意賅。

“滴答。”

像是回應似的系統提示往上翻動,另一條鮮紅的字幕彈出。

【抹殺進行中……】

安東尼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這是怎麽回事?

抹殺要符合情理,需要消耗大量世界的力量去構建劇情。

因此游戲的抹殺總是一次性的、致命的。

但現在,游戲的抹殺提示還在繼續。

安東尼目光在提示間逡巡,很快發現異常。在車夫暗殺開始時,抹殺倒計時還剩1%!自己因為擔心加斯克爾,並沒有註意到。

也就是說,殺手的暗殺並不是系統所為。只是自己倒黴的剛剛好,在同一天碰上刺殺和謀殺。

“嗬……果然氪不改非。”安東尼伸出手,五指張開再並攏。游戲面板被暫時關閉。

他咬牙,站起身,換彈、拉開保險,握住口袋裏的黃金紙牌。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走的太急,有些話沒來得及同加斯克爾說——”

“別擔心。我從來不自暴自棄。就像高中的時候,我許願看到3代表老天爺同意我逃避。我可以毫無愧疚的離開父母。*”

天空中最後一朵煙花早已燃盡。一切重新歸於沈寂萬古的黑暗之中。猩紅的倒計時在數據洪流中跳動。

深夜的風將火藥味帶到更遠處。

安東尼深吸一口氣,

“那天,我在傳單上看到的數字根本不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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