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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時日飛速,很快就到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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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時日飛速,很快就到了成……

接下來時日顧望笙幾乎天天往謝府跑,卻不去見謝善淩,只給謝老太師夫妻問安、向謝大伯謝二伯請教京城局勢,求指點自己將來方向、和小輩兄弟們聯絡感情、請求佘郡主不吝賜教如何正確養好一只謝善淩……

佘郡主暗道,你問我,我又能問誰呢?問狠心拋下苦命的我的那死鬼嗎……

孩子那麽倔,佘郡主覺得肯定是遺傳自死鬼丈夫。雖然丈夫當年人人稱讚溫潤如玉,待她更是小意溫柔,可兒子只能從兩人間遺傳,那只能誰不反對就誰背這口黑鍋。

這話不能對兒婿說。佘郡主便一味挑兒子好的方面,好在倒也很多。

顧望笙更是細心,從謝善淩衣食住行的偏好問到愛看的經史子集逐一過問,左手小冊子右手毫筆,邊聽邊記。

佘郡主看著牙都要被酸倒,連連喝茶壓住,最後忍不住主動道:“善淩這些日子一直在他那院裏,一會兒有時間你要不去看看?”

顧望笙靦腆道:“就快成親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婚後日日都有得看。”說著自己都不好意思,低著頭一個勁笑。

佘郡主瞧他這小兒女情態,忍不住也笑了,回頭送完他走,忙去兒子面前將這滿天下難尋的好兒婿誇得天花亂墜,再三叮囑兒子嫁過去後要與大殿下舉案齊眉,別辜負人家一片真情實意。

謝善淩知道這些時日顧望笙在自己家作的鬼,母親這邊不必說,關鍵是大伯二伯與幾位已任職的兄弟那兒,想必顧望笙已套去了不少有用的情報。

看著母親一副被顧望笙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模樣,謝善淩有苦說不出,只能敷衍著應了。

時日飛速,很快就到了成親。

皇帝欲要爭回面子給潘家難看,多次暗示顧望笙將婚禮辦得更熱鬧,如今從謝府到大皇子府的整條路張燈結彩。

紅綢子在地上從頭鋪到尾,沒有一處斷的。擡著大紅禮盒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還有數十對粉雕玉琢似的童男童女在隊伍兩側邊走邊從花籃裏抓東西朝旁撒。

路人眼尖見著撒出來的不止鮮嫩還帶著露珠的花瓣,竟還有金箋紙包著的拇指大小的飴糖。除此之外,更有人被飛來的銅錢砸著了臉。一時間奔走相告,人人搶著拿糖和銅錢。

原本還有些人混在人群裏要議論謝善淩的舊事,說說這男男成親的不堪,被別人嫌棄地使勁兒推開罵道:“不撿錢就一邊去,別耽誤我們!”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響徹了半邊四九城,紅煙翻滾,火藥的香氣濃郁卻幹凈,叫人聞著也覺喜氣。

隊伍過後,人人滿載,久久不願散去,聚在原地三三兩兩地笑著回味。

忽的有人狐疑:“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若謝善淩真和豲戎王子私通,皇上看在謝家的面子上饒他不死也就罷了,怎麽還讓他和大皇子結親?還敲鑼打鼓這般聲勢浩大?”

“大皇子是廢太子……”

“廢太子也是大皇子啊!看今日架勢,皇上待他還是親厚的!若我兒子要娶男妻,不把他打死不錯了,還準他辦這麽好的排場?再說了,三皇子受寵吧?還娶的是孫丞相的掌上明珠。排場都沒這麽大。”

“你這麽說也對……”

“豈止啊,我聽人說城南城西城東都在街頭支派了席位發喜餅,悅來樓、慶賓閣、太白軒都被大皇子包了下來開三天的流水宴,誰去都能吃,吃完還能領份喜禮!我一會兒就去!你們去不去?”

“之前不還說大皇子是南邊亂軍的人嗎?我聽了都覺得荒謬,再一想,謝善淩當年之事好像頗多蹊蹺了。他倆一個是謝家的子孫,一個是皇上的親兒子,卻都有那樣荒誕的傳聞,而那些傳聞都是在他倆得罪了那誰家之後才傳出來的,先前可從未聽聞……你們細想想吧!”

“你的意思是咱們都被人當傻子使了?”

“呵呵,恐怕是這樣。”

……

關於謝善淩要如何嫁過去,譬如要不要鳳冠霞帔,其實顧望笙客氣地詢問過佘郡主的意思,還托佘郡主詢問謝善淩的意思。

佘郡主自然來問兒子,兒子興趣缺缺,擺弄著窗臺上的盆栽道:“隨意。”

先前婚事是謝善淩自個兒應下的,一副樂意嫁的模樣,如今卻這樣子,佘郡主卻也沒覺得矛盾。中途發生了那些曲折,謝善淩發過病,他病後總是這樣性情大變。

佘郡主不敢表露得太擔憂影響他,只得在心中暗暗長嘆,然後強顏歡笑。

“大殿下是說無需逼迫你穿女子衣飾,就穿和他一樣的即可。”她道,“倒是娘有些私心……娘一直留著當年嫁給你爹時的鳳冠蓋頭,那時懷著你,還和他說笑以後不知是傳給兒媳婦還是閨女。”

誰料世事多變,兒媳婦也沒有,閨女也沒有,丈夫都沒有了。

謝善淩聽她說這話,急忙扭頭關切地看她。她其實很少在他面前提起父親,可他知道她並不是不懷念父親,只是怕自己聽了傷懷。

謝善淩不由愧疚起來,半晌,道:“娘,兒子不孝……”

佘郡主眼中含著熱淚忙道:“你沒有不孝,善淩,你沒有做錯,只是時世不容。娘從未怪過你,只是心疼你受病痛折磨之苦,望你今後能振作起來,好好兒的。”

謝善淩的眼中也酸脹起來,想了想,笑道:“我記得小時候見過娘的鳳冠蓋頭,確實是精美絕倫。我既十八歲前都被當女子養大,如今也算是盡孝道,全娘的心願,就戴鳳冠出嫁吧。”

佘郡主又高興又擔憂:“你無需為了娘……”

他打斷她的話,道:“並不勉強。何況……其實兩個男人拜堂有些尷尬,我拿蓋頭擋一擋臉就好多了。”

那不是更尷尬嗎……佘郡主欲言又止,怕說破之後兒子更更尷尬,又細細打量之下見他確實是一派平和隨意的模樣,想了又想,最終點頭。

於是到了成親這日,謝善淩的喜服倒是男子款式,卻頭戴著鳳冠,鳳冠上頂著蓋頭。鳳冠稍稍做了些修整,沒先前那張揚,謝善淩戴著不顯突兀。

時下婚娶,多是新郎官兒在新娘的娘家府門前等候,喜娘將新娘背出來放到喜轎裏,可謝善淩蓋頭蓋得,卻不好意思讓喜娘背自己,難得提出一條意見,想自己走出去。

佘郡主將意思告訴顧望笙,顧望笙當時爽快地應允了。

然而!到了臨了,謝善淩正要從椅子上起身,聽見窗外一陣熱鬧,大姐謝婉青在院裏歡笑著大聲道:“可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麽?”

熟悉的男子嗓音道:“還真是等不了。我來背善淩上轎!”

頓時滿院子起哄聲。

謝善淩:“……”

他默默地擡起手,將喜帕往下拉了拉。但立刻就被人拉回原位。他又擡手往下拉拉,又被拉回去。他深呼吸,攥住喜帕再次下拉,這回不松手,與那股要拉回去的力量默然抗衡。

喜娘幽幽道:“少爺,您那樣拉法兒,喜帕走兩步就要掉啦。”

“找個東西卡住……”謝善淩低聲回應,倔強地依舊攥著喜帕試圖下拉。

“那多難看。”喜娘繼續幽幽,“松手少爺,喜帕都被您攥皺了。”

兩人僵持間,外頭的人已經刁難過一番新郎官兒,終於肯從門前讓開,佘郡主親自推開門,朝裏柔聲道:“善淩,殿下親自來接你了……善淩?”

謝善淩默默將手放回去,站起身,反覆告訴自己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眼一睜一閉也就過去了……

顧望笙如願背上了謝善淩,臉上的笑意燦爛,迎著一路的歡呼將人送進了轎子。

他放下轎簾,轉身去上馬,謝善淩垂眸,透過喜帕縫隙看著自己舒展開的手掌,裏面放著一顆金箋紙小團。這是剛剛顧望笙偷偷塞到他手裏的。他緩緩打開,裏面是一顆糖。

“……”

他淡淡看了一陣,將紙箋包回去,放到坐凳的餘裕處,直到下轎也沒拿走。

下轎後依舊是被顧望笙帶進府去的,只不過這次不是背,改為了抱。謝善淩都無所謂,如同人偶一般,別人要他怎麽著他就配合,如此而已。

為表皇家和諧,今日皇帝讓人在京中的皇子們都親自來送禮觀禮,加上其他皇室宗親,以及謝家的人,已是濟濟一堂。

三皇子顧裕珩低聲冷笑:“可惜老四不在京中,否則你說他來還是不來?”

站在他身邊的顧裕騏當做沒聽見,並不回應。大喜的日子,依舊一臉晦氣陰森。

顧裕珩不悅地扭頭瞪他,越發惱火。

上回這家夥坑自己一把,若非謝善淩指出,自己還被蒙在鼓裏呢!回頭就去母妃那兒告了狀,母妃也勃然大怒,將顧裕騏叫去狠狠責罰了一頓。

可恨顧裕騏嘴硬不肯承認,咬死是謝善淩挑撥離間。可顧裕珩覺得自己又不是沒腦子,能分不清別人是不是在挑撥離間嗎?

於是他在母妃耳邊不斷訴說委屈,讓母妃多抽顧裕騏幾個大嘴巴子,把那張臉抽得腫老高。

顧裕珩看不慣顧裕騏的臉久矣!

明明一母同胞,顧裕騏是個殘疾,卻傳承了母妃的好相貌,不像他,不似母妃艷麗,也不似父皇英挺。雖也沒影響什麽,終究心中沒滋沒味兒。

顧望笙將謝善淩抱到喜堂才放下,謝善淩終於雙腳再度落了地,手裏依舊抓著剛下轎時被顧望笙塞到手中的紅綢。

隨著禮官念唱流程,一對新人各執著牽紅一端,逐一拜過天地、代皇帝受禮的皇室宗老、謝家長輩,眼看就要夫妻對拜,禮官話還沒說完,顧望笙已經搶先一步朝謝善淩弓腰低頭,而謝善淩才堪堪優雅地挪動腳下方向朝向他——

賓客們忍不住哄堂大笑,仗著喜事不顧身份大聲調侃:“可把你急壞了!”

眼看著顧望笙的臉也被眾人羞紅了,大家越發樂呵。

正如此其樂融融,突的一道略顯尖利的聲音刺破這番和諧:“好久沒見過這麽熱鬧的婚禮了,不想竟是在兩個男子的親事上!”

顧望笙頓時臉色一黑,扭頭看向來人。

“我大好的日子,誰放狗進來了?!”

潘成棟穿一身白麻布衣,臉卻比衣裳更加慘色,想是還未恢覆完全。他腳步輕浮,眼中滿載恨意。

一左一右跟著兩個高壯黝黑、挎著軍刀的男人,大皇子府的護院想上前攔,卻被這倆男人一眼就給瞪嚇住了。

潘成棟踉踉蹌蹌來到顧望笙面前,喘一喘氣,冷笑道:“來的都是客,陛下都說了讓我們以和為貴,我今日還是帶著賀禮來的,大皇子殿下莫非不把陛下放在眼裏?”

顧望笙一時沒說話,潘成棟得意極了,示意身邊的壯漢將手中禮盒打開。

眾人一看,臉色都頗難堪。

——一個禮盒裏是碎裂開的送子觀音,另一個禮盒裏是一個小棺材!加上潘成棟這一身打扮,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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