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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一天 屍傀 你要的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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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一天 屍傀 你要的到底是什麽?……

宋清和的手確實受傷了。

五雷符直擊他的右手, 伴隨著劇烈的刺痛感,他只覺得手臂先是一陣脹熱,隨即火辣辣地痛了起來。他頭暈目眩, 腹中如火焚燒般的疼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宋清和咬緊牙關,試圖拔出沾雨劍再給陶仲文致命一擊,可是, 手上的力氣早已消失殆盡。他看向不遠處的楚明筠,視線逐漸模糊, 連觸覺也開始消失。

我的手……還在嗎?

這是宋清和暈倒前最後的念頭。

等到宋清和醒來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躺在一張榻上,目光渙散地盯著漆黑的屋頂,直到意識逐漸清醒,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手!我的手!宋清和猛地想了起來。他一個翻身坐起, 擡起右手查看。右手被緊緊包裹成一團,厚厚的布料纏繞著傷處。他連忙伸出左手, 輕輕捏了一下右手,雖然感覺不到任何觸覺,但他數了數, 五根都在。

一股劫後餘生的輕松感從心頭湧起,宋清和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翻身下榻,腳剛一落地, 便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房間一角。

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宋清和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人靜靜地坐在那裏,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甚至……連呼吸聲也沒有。空氣安靜得詭異,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了。

宋清和的心猛地一沈。他緩緩伸手去摸乾坤袋,想要取出自己的劍。

“別找了, 在我這兒呢。”一聲低沈的嗓音忽然打破了寂靜。

宋清和的動作一僵,猛然擡頭看去。那人食指輕輕一彈,燭臺上的火苗驟然竄起,昏暗的房間瞬間被燭光點亮。

宋清和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陶仲文。

他正坐在桌前,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襯得他的神情更加難以捉摸。

宋清和的目光順著他的臉一路下移,落在他的胸口上。果然,那裏有一把劍的劍尖,從他的後背刺入,鋒刃穿透了前胸,染滿了血。

“你怎麽還不死?”宋清和咬著牙,聲音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疑惑。

陶仲文聞言,只是擡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淡淡的苦笑。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奈。

“我已經死了。”他低聲說道。

宋清和走了兩步,捏住了陶仲文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沈。這只手,沒有跳動,也沒有溫度。

“怪不得地心寒髓對你沒用。” 宋清和嘆了口氣。

宋清和的陷阱可以說是萬分謹慎了。他沒有用任何毒藥,而是在酒中摻上地心寒髓;用了鴛鴦轉香壺,保住了司徒雲山和顧霽光的心脈不受損;他甚至率先飲下了酒,以確保陶仲文不會懷疑。本以為可以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只要陶仲文露出一絲破綻,周圍人就會將他撕成碎片。

誰能料到,陶仲文早已死了。死物的身體,又怎麽會受到地心寒髓的影響?

“屍傀?” 宋清和盯著陶仲文的臉,心底隱約覺得空氣裏開始彌漫出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是。” 陶仲文沒有隱瞞。

宋清和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明白了:“林毓淵的身體崩潰了,你快撐不住了,所以才急著出現在婚宴上。”

宋清和之前還驚訝陶仲文為什麽會出現在婚宴上,心中罵他愚笨,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釋。

陶仲文看著他,帶著點笑,點了點頭。

宋清和坐了下來,用左手從乾坤袋陸續掏出了丹爐茶壺和幾個杯子,而後開始煮茶。

“你應該喝不了?” 宋清和拿著杯子,擡頭看一眼陶仲文。

“是。” 陶仲文興味盎然地盯著宋清和。“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膽色過人。”

“我還以為你會求我不要殺你師尊同門,或者讓我放過江臨楚明筠呢。”陶仲文搖了搖頭,笑道:“你總是……讓人出乎意料。”

水沸了,宋清和把茶葉扔進了壺裏,然後開始燙茶杯。他只能用左手,拎著壺,燙那茶杯,在蒸騰的熱氣裏問道:“那你會同意嗎?”

陶仲文笑了笑:“不會。”

“除非——”

陶仲文話音未落,宋清和忽然打斷了他:“懷章,幫我倒杯茶。”

陶仲文打量宋清和的臉,面無表情。

“我手好痛,這茶好燙。” 宋清和舉起了兩只手,左手泛紅,右手被包的嚴嚴實實,語氣裏竟帶著些委屈。

陶仲文顯然不信宋清和,但他還是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給宋清和。

“燙,幫我吹吹。” 宋清和面皮發燙,但還是堅持說完了。

陶仲文看著他,居然真得拿起茶杯幫他吹了一口那茶。

宋清和心中暗自一沈:還有氣息……看來,他還沒有完全變成屍傀。

宋清和伸長了脖頸,微微張開幹裂的嘴唇,目光定定地看向陶仲文,擺明了要他餵自己喝水。

“真會使喚人。”陶仲文低聲笑著抱怨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他緩緩湊近宋清和,將茶杯送到他的唇邊,輕聲問道:“怎麽這麽嬌氣?”

宋清和就著他的手喝水,擡頭掃了他一眼,帶著點嗔怪的意思。讓陶仲文半死身體酥了半邊。

宋清和故意不接他的話,幹脆沈默著小口啜飲。而後,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唇,將幹裂的嘴唇重新潤得濕潤明亮。

“誒,你這點小把戲……真是……”陶仲文聲音低啞,像是帶著壓抑的嘆息。他連著嘆了兩口氣,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指節,輕輕擦掉了宋清和嘴角的一點水漬。

“好涼。” 宋清和嫌棄似的退了一下。

陶仲文的手頓了頓,神色一沈,隨即將手收了回來,面無表情地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選好了嗎?” 陶仲文支著下巴問他。

宋清和心下一緊。他知道陶仲文的意思,無非是要他在江臨和楚明筠之間做出選擇。

他垂了垂眼簾,似乎在認真思索,片刻後竟擡眸問道:“誰和你更像?”

陶仲文怔了一瞬,目光微微一動,似是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希冀。他低聲答道:“楚明筠。”

宋清和點頭,說:“那便不選他。”

陶仲文的眸子危險地瞇了起來,目光如刀般逼向宋清和,聲音低沈得像是從喉底擠出:“你和他拜堂結契了。”

“然後,江臨殺了你的同門和天符閣的諸人。”陶仲文繼續道,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場註定的悲劇,“你只能和楚明筠當一對苦命鴛鴦。”

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帶著戲弄的意味:“你喜歡這個走向嗎?”

宋清和垂著眼,沒說話。他故意激怒陶仲文,就是想讓陶仲文選楚明筠。

萬一陶仲文選了江臨奪舍,宋清和便是想殺他,也會因神魂印記的牽連,與江臨一同死去。但選了楚明筠……宋清和抿緊了唇,腮幫微微鼓動了一下。他還有殺了被奪舍的楚明筠、從而自救的機會。

宋清和壓下了心底對楚明筠的愧疚,擡眼對著陶仲文正色:“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

陶仲文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話興趣盎然。

“你為什麽不直接奪舍了楚明筠來找我,而是先讓我對他死心塌地,然後再奪舍他?”

陶仲文聞言,怔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容帶著一絲苦澀,聲音低啞:“你以為我沒試過嗎?你從來沒有……”話到一半,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從來沒有一次愛上過我。”

宋清和沈默了片刻,低聲問道:“我也不會記得這段談話的,是嗎?”

陶仲文點了點頭,神情覆雜而隱忍。

宋清和定定地看著他,語調忽然變得輕柔,仿佛是在呢喃:“你要的到底是什麽?是我的愛,還是飛升?”

陶仲文閉上了眼睛,沒有回答。

“林懷素殺夫證道飛升了,而你卻沒有,很嫉妒吧。”宋清和的聲音裏摻雜著某種淡淡的憐憫。

“你的哥哥什麽都有,但你,什麽都沒有。很難過吧。”他繼續說道,語調平靜得近乎殘忍。

“你到底想要獲得什麽呢?”宋清和的聲音更低了些,像是嘆息,又像是在逼問,“林懷章,看著我,告訴我。”

陶仲文緩緩睜開眼,目光裏帶著深不見底的情緒。

宋清和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柔和得像是哄小孩:“我不會記得的。你可以說實話。”

陶仲文看著他半晌,最終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說道:“你就是太聰明,從不相信任何人。”

宋清和的聲音輕柔,像是在夢中一般,低低問道:“如果我先死了,你還怎麽殺我證道?”

房間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宋清和一個人淺而長地呼吸。

宋清和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江臨。他曾經用自己的命威脅過江臨,從江臨手中保下了楚明筠。現在呢?他的這條破命,能保下誰?能保下多少人?

宋清和有點累了。心想,還是當劍修好,不用這麽勾心鬥角浪費腦子,不開心了一劍捅過去,什麽屁事都能解決。王八玩意!宋清和在心裏罵陶仲文。讓我學煉丹!學個屁啊學!

“我確實沒有辦法。” 陶仲文沈默許久之後忽然開口,“我只能再收集你的靈魂,等你長大。”

“你知道我為什麽送你去了合歡宗嗎?” 陶仲文溫和地看著宋清和,燭光搖曳,映得陶仲文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像一汪深淵,將宋清和的試探與反抗吞噬殆盡。

“這次我讓你過了好多年好日子,讓你有極好的師門和朋友。”

“有了弱點,才會活得像個人。”陶仲文幽幽一笑,“我最討厭你那副不把命當回事的樣子。現在,你終於有了牽掛,有了不能輕易死去的理由。”

“我成功了。” 陶仲文綻出個笑來,“我知道。”

陶仲文從始至終沒說他會拿宋清和的同門怎麽辦,但其中的威脅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宋清和沈默著,沒說話。

“我要去看看他們。” 過了半晌,宋清和才忽然開口。陶仲文點頭,顯然完全不擔心宋清和能逃走。

宋清和咽了口口水,心臟激烈地狂跳。炎光真人還在嗎?秦錚還在嗎?他還有翻盤的機會嗎?

然而,在開門前一秒,宋清和舉起了那只包紮好了的手,楞了幾秒,轉頭問道:“岳靈芝也是你的人?”

他早該想到此節的!岳靈芝也是林氏後人,撫養江臨長大,還明顯和張符陽相熟。現在宋清和手上的包紮……是藥王谷手法。

陶仲文一直看著他的動作,聞言挑了挑眉,點了點頭,說道:“是。”

宋清和一顆心沈到了底。

既然岳靈芝是陶仲文的人,陶仲文如此心計,就不可能不知道秦錚渡劫失魂再招魂的事情。難道張符陽真的對秦錚的魂魄做了什麽?

宋清和的鼻尖上冒出些汗來。

他曾經以為陶仲文有兩個漏洞,第一是沒算到江臨在場;第二是沒算到秦錚其人。但現在看來……陶仲文居然是都算到了。

他想問,但又不敢引起陶仲文的興趣。

秦錚,你在哪?你快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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