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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天 心魔 宋清和不會拋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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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天 心魔 宋清和不會拋棄我的……

離宋清和準備的“出關大典”越近, 秦錚的心思就越不安定。

按理他不應該這樣的。

秦錚練劍幾十年,心性澄澈空靈。他每日訓練勤勤懇懇,從不間斷, 早已習慣在生死之間徘徊。就算被強加上“神州第一劍”的名頭,他也問心無愧。秦錚不怕死,不怕苦, 不怕累。不怕雷劫之痛,也不怕失敗重來。

但這次, 他卻感到莫名的……抗拒。

這種抗拒不是來源於危險的直覺, 也不是對“出關大典”本身有何不滿,而是一種——隱隱的痛苦。

像是……他曾經經歷過類似的場合,那場合中發生了什麽讓他痛徹心扉的事。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那種失落、悔恨和難以言說的愧疚感, 像是從過去的某個角落飄來,縈繞在他的心頭, 揮之不去。

秦錚會經常從入定和睡眠中驚醒。每當這些時候,他的腦海中總有一片染血的白色衣襟和一雙痛苦又決絕的眼睛。他試圖抓住那個人,但每次都撲了個空。

那眼神如劍, 穿透了他的胸膛,釘在他的心口上,生出一種無法釋懷的痛楚。每次看到, 秦錚都喘著粗氣醒來,感覺自己被徹底拋棄了。

秦錚醒後會下意識去找宋清和,然後才想起對方從不穿白衣, 也從來不會露出如此神情。

宋清和是柔順的、嬌氣的、聰慧的。

夢裏的眼睛不屬於宋清和。

宋清和也不會拋棄他。

不應該這樣的。他對自己說。

他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情緒壓下,但一旦停下來,秦錚就陷入了這種無所不在的苦痛與仿徨之中。他不喜歡這種狀態。秦錚練劍更勤了。但他知道, 自己的狀態不對,甚至可能是生了心魔。

秦錚試圖處理自己的心魔。他問過宋清和,為什麽不穿白色道袍。宋清和一臉詫異,顯然疑惑他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而後解釋道:煉丹穿白衣服不方便。

秦錚也盯著宋清和的眼睛仔細看過,那眼神清澈而坦然,對視時他只能看到對方眸中裏面自己的倒影。

秦錚不知道為什麽,不願和宋清和討論這個夢。於是秦錚抓了他的老熟人萬流生討論。

萬流生聽完,只是寬慰他:“錚哥,你怎麽會有心魔呢?別自己嚇自己了。”

秦錚神色認真:“可我每晚都夢到我殺了那個穿白色衣服的人。”

萬流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道袍,決定最近再也不穿白色了。萬一秦錚把夢裏的情形當真,把他一劍捅個對穿怎麽辦?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幫助秦錚順利度過雷劫。所以萬流生只是笑了笑,說道:“錚哥,你別當回事,先過雷劫再慢慢研究。”

秦錚剛把萬流生送出太素洞府,萬流生就去找了宋清和——秦錚心境有問題,得找人解決,而宋清和肯定是責無旁貸了。就算殺妻證道了,殺得也得是宋清和,而不是他萬流生。

嘖,這覓情谷,真是無情之至。

“你錚哥可能要出事。” 萬流生換了張假臉,幫宋清和送走幾個人之後,對著終於空下來的宋清和說道。

“你錚哥怎麽了?” 宋清和問道。

“他可能打算殺你證道了。” 萬流生說得認真。

“我……” 宋清和的臟話停在嘴邊,然後問道:“怎麽說?”

這真不至於。宋清和心裏想,就算你萬流生對於秦錚餘情未了,你直說啊,也沒必要造謠啊!

“他說自己最近老夢到自己殺了個白衣人。” 萬流生回覆道。

“……他前幾天問我為什麽不穿白衣服。” 宋清和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還真找人要了白衣服,就在乾坤袋裏,打算出關大典那天穿。

“你完了。” 萬流生幸災樂禍,“和修無情道的人在一起是這樣的。看開點。” 還好萬流生拎得清,知道命和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情誰更重要。否則要被用來證道的,說不定就是他本人了。

宋清和擡頭看了一眼萬流生,說:“萬兄,你好像很喜歡穿白衣服誒。”

萬流生僵了僵,立刻擺手:“不可能,我和他發乎利止乎禮,輪不到我。”

宋清和微笑,問:“你跑嗎?”

萬流生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不跑。我還指望看雷劫有所感悟突破金丹呢。再說我牽橋搭線的事太多了,我跑了就都黃了。你呢?”

宋清和思索再三,說道:“不跑吧。”

萬流生沒問他為什麽。就算問了,宋清和也答不出來。

宋清和安慰自己:說不定秦錚就是腦袋壞了有點幻象呢?這洞府幻象還少嗎?說不定秦錚是又想起來他們見過的那個白衣人呢?

還差半刻鐘就戌時了,這是太素洞府開放觀禮的最後登記時刻。宋清和走不了。於是他在太素洞府外等得心焦。

是需要和秦錚聊聊,宋清和一直在心裏盤算。

明天就是出關渡劫的日子了,此刻秦錚生了心魔,容易出問題。

回了太素洞府後,宋清和自覺搭上了秦錚牌飛劍,指揮著他去了後山的溫泉——水裏的秦錚比岸上的更好對付。

等到兩個人都泡在水裏之後,宋清和終於開口問問題了。

“錚哥,今天流生哥告訴我,你和他情誼甚篤。”宋清和想了想,從這個問題開口。

“什麽堵不堵的?” 秦錚有點暴躁,“叫夫君。”

“錚哥,” 宋清和問:“你和流生哥是不是認識很久了啊?” 宋清和早知道答案,但這答案是從留影石來了的,見不得光,得重新確認一遍。

“夫君。” 秦錚伸手去抓宋清和,被他躲過了,“別叫他流生哥。我是和他認識很久了。”

“你們還挺般配的。” 宋清和說得輕快。

秦錚靠近了點,把宋清和不容拒絕地攬進了懷裏,“我和你最般配,只和你般配。”

宋清和仰起頭,微微一笑,聲音柔和,略帶委屈地問道:“那你怎麽和他說你的夢,不和我說呢?” 秦錚感情有波動,正是用牽機的好時候,宋清和在水下開始釋放一絲一縷的靈力。

秦錚低頭看著懷裏的宋清和,眼神微微一動。他本來不想多說,但宋清和的聲音像是一根細軟的絲線,拂過他的心,輕輕一勾,就讓他生生出了一股不由自主的信任感。

秦錚喃喃道:“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 話出口的瞬間,他心頭微微一滯,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但是那感覺轉瞬即逝。

“夫君……你夢裏的白衣人是誰?” 宋清和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秦錚楞了楞,陷入一陣迷茫,而後才喃喃道:“是我的道侶。” 他眉頭微微蹙起,目光中帶著一絲迷茫和痛苦。

宋清和心頭一跳。

首先泛上來的是一層淺薄的憤怒:那你讓我喊什麽夫君啊?詐騙嗎?!這憤怒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了。秦錚的話像是一根冰涼的針,沿著宋清和的脊柱刺了下來。

宋清和有心表演個“心膽俱裂神魂震蕩”,直接一頭栽進溫泉昏過去。這樣既可以躲過眼前的尷尬,又能暫時避開秦錚的視線和身體接觸。可惜,結嬰之後的宋清和身體實在太好,幾次眼前一黑也沒能讓他順利暈過去。他只能僵在當地,被鎖在秦錚的滾燙的懷裏,像是一條被燙熟的魚,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早知道不用牽機了,讓人講什麽心聲啊!宋清和心下懊悔。這種事情,不知道還好,知道了總不能再裝了。宋清和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還是只木頭大雁。

宋清和身體僵硬,秦錚卻比他更僵硬。

秦錚的眼神落在遠處的虛空中,好像在回憶什麽。忽然,他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聲音低沈,像是從喉嚨深處擠了這句話:“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

水汽蒸騰,熱氣氤氳。宋清和心下冰涼。

宋清和想:原來秦錚是個鰥夫。

然後,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無情道劍修的道侶……是什麽耗材嗎?

他讓我叫他夫君,是為了讓我當耗材嗎?

我以為最多是騙身騙心,怎麽還要奪命啊……

宋清和又想起了乾坤袋那件白衣服,真晦氣啊!

宋清和準備跑了。萬流生那個位置挺不錯的,多年好友,能狐假虎威一點,但是沒有被祭劍和證道的危險。

“秦道君節哀。” 宋清和拍了拍秦錚的肩膀,讓他放開自己。

秦錚放開。

“明日就是道君的出關大典,道君早點休息,萬務準備周全。” 宋清和拱了拱手。

其實還是有點尷尬……宋清和心裏想,誰會在溫泉裏走什麽江湖兒女的劇情。

選錯地方了。

宋清和冷靜評估,秦錚估計不會讓我走。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宋清和心下苦澀,還要不斷安慰自己,他暫時不會一劍囊死你的,先別慌別心碎。

宋清和想走。秦錚一瞬間醒了過來,牢牢扣住了他。

“我沒有過道侶。” 一種巨大的恐慌感控制了秦錚,但他的思維異常清晰。

“從來沒有過任何道侶,我可以以道心起誓。”秦錚說得堅決,他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

“你要信我。” 秦錚用力抓著宋清和的肩膀,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語氣像是祈求,又像是在命令。

宋清和和他面面相對,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反應。

“等渡過雷劫,你能和我結成道侶嗎?” 秦錚說得小心。他第二次提出這個建議,上一次,楚明筠阻止了他,說宋清和是他的道侶。而這次,既然宋清和已經這麽久沒和楚明筠說過話了,那他應該能答應了吧?

秦錚的眼睛裏滿是渴望和深情,宋清和凝視著他的眼睛,感覺自己要溺死在其中。

看著情真意切的。

宋清和心中一動,忽然想到,這人名字聽著像是“情真”,可是修無情道的人,怎麽會有情呢?這是何等笑話。

宋清和往後退退了,但秦錚大手像是鐵箍一樣扣在他的手腕上,斷了他的退路。秦錚的提問,答案好像只有“答應”和“答應”。

罷了,最少這一瞬間是真的。宋清和寬慰自己。

片刻的真心,又何嘗不是真心呢?

先過雷劫再說。宋清和還記得自己是來安撫秦錚,幫他去除心魔的。

於是,宋清和嘆了口氣,柔柔一笑,湊上前去吻住了秦錚。

宋清和是柔順的。秦錚吻著他的時候想,但這次沒有很嬌氣。

宋清和試圖接納他的一切不快、猶豫和恐懼。

他眼下全是細小的淚珠,一眨眼就匯聚起來,濡濕整條睫毛。氣息不穩,在溫泉裏玉白的身體發著抖,也彌漫著大片的紅。

但他沒有拒絕秦錚。

秦錚感覺自己被牢牢接住了。夢裏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過眼雲煙,不再重要。那雙痛苦又決絕的眼睛逐漸和宋清和帶著水汽的迷蒙雙眼重合,讓秦錚發出了一聲喟嘆。

終於。

宋清和頭腦放空,不斷走神。

反正秦錚也意識到不到這一點,他肆無忌憚。

那個白衣人是誰?和秦錚是什麽關系?如果他也能造成秦錚如此大的情緒波動,他會和幻象中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嗎?這人是秦錚死去的道侶?那他的幻象為什麽在太素洞府?

宋清和想到此節,覺得整個人腦袋都要炸了,有什麽真相呼之欲出,可就是藏在腦袋裏死活不冒頭。

但接著,秦錚重重一頂,讓宋清和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水花四濺,宋清和感覺自己的腦袋裏也裝滿了水霧。他微微擡起頭,天上沒有月亮,秦錚濕潤但帶著焚燒一切執念的眼睛。

……

秦錚的“出關大典”定在第二天下午酉時到戌時之間。

酉時乃是日落之時,此時陽氣消退、陰氣初生,是陰陽交替最為平和的時間點。對於秦錚這種純陽之體,且劍意剛猛之人來說,酉時的陰陽轉換有助於調和體內的陽盛之氣,減輕雷劫的威力。

萬流生和宋清和一起選了九位化神期修士,以合歡宗和風聲樓的名義都下了拜帖,邀請他們為秦錚護法。

交換條件很簡單,邀請這些化神期修士以及其兩位親傳弟子進入太素洞府修行。

宋清和擔心誠意不夠人數太少,但萬流生只是大手一揮,說道:“越少越好!”

司徒雲山和袁雲慈帶著弟子拜訪了不少宗門,也讓平日無人問津的合歡宗多了點座上嘉賓的感覺。

然而,司徒雲山的臉色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出關大典早上,甚至可以說是難看了。

“我和你師姑拜訪了幾乎所有有化神期修士的宗門。” 司徒雲山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隱隱的憂慮:“那些宗門的掌門和長老們,甚至連延年回春丹的名字都沒聽過。”

司徒雲山語氣猶豫。“他們中也有人大限將至,看樣子不像作假。”

在太素洞府外聚集了那麽多的修士,太素洞府本身的吸引力是一回事,觀看化神期修士渡劫也是重要的吸引。尤其是常年久居元嬰無法破境的修士,希冀通過觀看秦錚的雷劫,有所感應,能夠堪破境界,進階化神。

通天之路本便難走,今世之人,區別只不過在這路上走了幾裏還是幾十裏。不斷有人在半路倒下,或者停滯不前。慕雲白即將倒下,下一個就是司徒雲山。如果有一顆丹藥,能讓那些即將到下的人重新煥發生機,再走一段,說不定便能窺見天機呢?

司徒雲山握著拳頭,說道:“要麽是楚修元騙了我們,要麽……只有天符閣的陶真人才有此物。”

又是陶真人。宋清和面無表情。

是他也不稀奇。陶真人本是丹修,已經進入化神期多年,世人未知其年齡,而且他還有天符閣進獻的一應天材地寶各種原料。如果世間有誰能煉出延年回春丹,也只能是陶真人了。

宋清和長吐一口氣,明白了天符閣超然地位的來源。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把持丹脈,也不近是因為有三位化神期修士坐鎮,而是因為,他們幾乎可以說能控制所有想要更近一步的元嬰修士。

“丹修當如陶真人啊!”宋清和感嘆了一聲,一爐火幾顆丹,便可以左右天下局勢。而不是像宋清和一樣,每天批量生產琉光丹醉芳丹安夢散合歡散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東西。

司徒雲山也露出神往之色,嘆了口氣,說道:“要是有一顆延年回春丹就好了,我們研究一下,看看配方,自己煉制一下。”

宋清和心跳的很快:“楚閣主不是說把她那顆給我們嗎?”

司徒雲山嘆了口氣,說道:“她還在閉關呢。”

“而且……誰知道陶真人是不是重新選了楚修廣。” 司徒雲山滿面愁容。楚修元身受重傷沒有消息,陶真人在楚修廣護送下來了太素洞府,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放棄了楚修元。

合歡宗上下為了這顆丹藥,九死一生,但這丹藥可能要飛走了,讓他無法不心焦。

宋清和笑笑,說道:“沒關系,師尊。我們陶真人只能選楚修元就可以了。”

司徒雲山和宋清和對是一樣,兩人都知道了對方所想。

“退婚的事,陶真人應該還不知道吧?” 司徒雲山問道。

宋清和搖頭:“天符閣諸人,沒有一個離開過太素洞府。”

宋清和眼神閃爍,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增加楚修元的籌碼,和減少楚修廣的籌碼了。

陶真人要什麽?

要好控制的天符閣閣主。

要宋清和對楚明筠死心塌地。

陶真人不要什麽?

不要一個死掉的、不好控制的天符閣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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