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病弱皇子（3） ……鮫人緊繃的身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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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病弱皇子（3） ……鮫人緊繃的身體慢……
“殿下！”
喜公公帶著兩個手持弩箭的童子過來了, 他一看籠子裏的東西就抖了抖：“殿下快離遠些，這不祥之物眼睛也看不得……”
“公公這是？”
寧述被喜公公拉著後退幾步，看那兩名童子舉起弩箭, 對準籠子裏的鮫人連射好幾發。
喜公公擡起袖子遮住眼睛：“月樓弟子說要想帶鮫人走必須用藥使其昏迷，放心, 咱家都安排好了，運輸的牢車牢固得很。”
“公公安排周全。”
“嗨，殿下從江南回來，這一路舟車勞頓，咱家幫不上什麽忙。”
說話間，寧述微微側眸。
他一看便能知童子手中的箭頭是玄鐵所制, 黑裏發紅，的確能克海族鱗甲。
兩童子神色肅穆, 不敢放肆，把箭筒裏十幾只箭統統射完了，又仔細觀察一番水面，才放下弩箭去開水牢機關。
墻壁裏有機關運轉的聲響, 陳舊又笨重。
籠子出水的那一剎那，不止是水面宛若沸騰一般不斷往外翻花，周遭溫度猛降，呼吸間甚至能喝出白氣。
血腥氣很快掩蓋了寧述先前聞到的異味。
他看著籠子裏趴伏著的黑尾怪物，心下微嘆。
鮫人趴著的籠柱早已冷凍成冰，翻騰的黑水漸漸被定型，成了一朵巨大的、混亂綻放的冰花。
“再等等。”童子緊盯一動不動的鮫人。
鮫人耳朵輕動，是耳下的腮在呼吸。
他上半身赤裸著，深色皮膚在光線不好的暗牢裏也能散發如深海珍珠般神秘又美麗的色澤。
雙臂傷痕累累，被水泡爛的傷處像破布一樣耷拉著, 前臂兩側的魚鰭多有破損，卻依舊堅.挺佇立，處在戰鬥狀態，能隨時劃開敵人的肚子。
腹部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似海底堅硬的礁石，有一支箭正中腹部，箭頭沒入些許，流下墨藍色的液體。
再往下是一條碩大的黑色魚尾。
那是一條無法用毛筆覆現在畫紙上的藝術品——它是鮫人族的象征，是武器，也有種極致的美。
“好了，可以靠過來了。”
童子出聲。
巨籠緩緩靠岸。
“請殿下退後。”
盡管親眼目的那支箭插.進了鮫人身體，兩名童子仍抽出身後長劍橫在胸前，慢慢接近籠子。
就在童子一條腿踏進籠裏，準備把鮫人拖出來時。
緊閉的血眸驟然睜開，帶著冰冷冷的殺意。鮫人速度極快刺向童子胸口，童子只覺眼前一黑——
鮫人斷了的雙臂爆發力極強，幾乎眨眼間就到童子胸前。
但它撲了個空。
它的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跡，觸目驚心。
“……”
它雙手抓地，面上有被激怒的怨恨。它盯著面容慘白的青年，猩紅的唇一張，從喉嚨裏發出警告般的嘶嘶聲。
寧述將兩名童子護在身後。
若這具身體再強健些，他能在鮫人劃破童子衣服前就出手帶離兩名童子。
“殿下！殿下啊啊啊！”喜公公在身後誇張地叫著。
本就不耐的鮫人越發狂躁，它的魚尾像蛇尾一樣彎著，應是在蓄力。
其中一名童子捂著冒血的胸口去向大祭司通風報信了，另一名童子咬牙強撐——
他看清黑尾鮫人頭上的龍角，知道這怪物八成是鮫人族的首領，絕不好對付，連師父都受了傷……
這怪物本該永遠關在月樓水牢不見天日，偏偏因皇子爭鬥，這怪物不得不被利用來殺死七皇子……
童子厭煩皇家鬥爭，此刻卻不能走，他死也得死在廢物皇子前頭。
“你們的藥在慢慢起效，鮫人快睡過去了。”廢物皇子輕聲道。
童子忍不住反駁：“你又知道了？你懂藥理？”
寧述並不惱，此時還能玩笑：“久病成醫，大抵如此。”
童子嗤了聲。
“放下你的劍，武器會刺激他。”寧述擡手擋住童子的手，“他撲過來你也不能出手，血液只會讓他清醒或瘋狂。”
“……那就等死？”童子冷冷問。
寧述：“這是一族首領，是千萬年來最強的鮫人，人類馴服不了他，在他面前何其渺小。”
童子輕蔑神情一僵。
這皇子竟然知道鮫人族的傳統……看來也不是那麽廢物。童子握劍的手慢慢放下。
因剛剛一擊不成，鮫人的紅眼睛只盯著寧述。
它知道是他壞了它的好事，不然它已將那兩個該死的人類撕成碎片吃掉……
“殿下！”
誰知這人竟然不怕死，朝它靠近一步，不顧它低吼著警告。
寧述停在離鮫人約莫五六步的地方，蹲了下來。
寬大袖口露出兩根修長漂亮的手指，在地面輕輕敲擊幾下，停了停，又敲擊幾下。
他觀察著鮫人的臉。
招搖山附近的海域也曾有過鮫人，它們應是路過，要去極寒海域裏。
其中有只鮫人大概是餓極了，上岸偷吃幾棵寧述種的仙桃樹，還要去抓寧述養的靈寵——
被寧述抓個正著。
仙桃讓鮫人學會說人話。
被抓後，他先是無比激烈反抗。
得知招搖山是寧述管轄地界，很有領地意識的鮫人立即磕磕巴巴道歉，還要摘尾部珍貴的鱗片給他做補償。
寧述沒有要，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鮫人留了下來。
跟寧述相處時間久了，還教了寧述一段鮫人族的曲子。
他沒說是什麽意思，只說所有鮫人都聽到明白——很簡單，只需要用指尖在石壁或木板上輕敲，敲出一段連貫的音就行。
寧述記得自己敲完後鮫人就一個猛子紮進水裏，隔了好幾天才出現。
鮫人離開招搖山後寧述就沒再敲過，不知今日敲得算不算好。
“……”
豎立的血紅瞳孔輕顫。
寧述硬是從鮫人眼中看出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他遲疑著要不要收回手，卻聽身後小童一聲尖叫——
一道墨色殘影劃過，鮫人低溫的手抓了上來。
它的掌比寧述大了差不多一倍，指間有不知名黏液，很快沾染了那只保養得宜又白凈好看的人手。
寧述沒有動，他靜靜望著表情兇戾的鮫人。
“殿下、殿下快回來……”
喜公公壓抑的聲音不斷在身後響起。
要是七殿下在他面前死了，他怎麽跟陛下交差啊！七殿下可是剛在陛下那領了差事的人！
鮫人呼吸逐漸平覆。
寧述知道，一個是因為藥效，一個是因為他身上沒有殺意。
像鮫人這種在海中幾乎霸主的地位，對殺意非常敏銳。要想不被它們襲擊，只能自己先放下武器。
“……嗬。”
鮫人喉嚨裏發出難聽的聲音，至少對不能理解的人類而言，那只是一個低沈模糊的音。
寧述卻想能聽懂似的點了下頭，慢慢擡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箭矢的尾端。
鮫人渙散的眼瞳霎時淩厲。
寧述沒有被它嚇到，手穩穩當當掐斷了箭矢，只留下尖頭在鮫人身體裏。
門外童子叫來了很多人，腳步聲急促又慌亂，鮫人平靜的身體又開始躁動。
眾人只見那人側頭，清冷白皙的面部輪廓在黑暗中宛若神降：“退後，不要靠近。”
寧述的一只手還在被鮫人握著，它可能是個友好的信號，也可能是威脅的把柄。
好在月樓裏的人聽話，說後退真的後退了。
鮫人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
它血紅的眼睛沒有移開過，一直看著眼前這個會彈奏鮫人曲子的人類。
這首曲子……
030：[宿主剛剛敲的是什麽？]
寧述：[三三也不知道嗎？]
030：[不知道耶，數據庫裏沒有！]
寧述：[是很久以前一位鮫人教給我的，他沒有說曲子的含義，只說這首曲子所有鮫人都能聽懂，而且聽懂了不會傷害我。]
030：[噢噢！現在看來是實話耶，主角的確沒有傷害你！]
寧述：[嗯，多虧了那位故人。]
030：[故魚！]鮫人才不是人呢！
寧述保持這個動作一直到鮫人昏迷。
他像是後頭長了個眼睛，擡手止住身後蠢蠢欲動的人：“慢些，他還沒有完全睡過去。”
話音一落，鮫人緊閉的眼皮瞬間睜開，血紅的眼強撐著清明片刻，最終不甘地閉上。
寧述又等了等，等到抓住他的手松開，他才道：“可以了。”
童子們忙快步過來，在寧述的叮囑下非常小心地搬送鮫人。
“……哎哎殿下！”
寧述起身時眼前一黑，險些軟倒進水裏，還是喜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多謝公公。”
在這種環境待得太久，這具身體給他一種隨時能碎掉的錯覺。
喜公公扶住他就沒有松手，一直扶著他出了水牢、出了月樓，扶他上了轎子。
寧述聽見喜公公尖細著嗓音在外讓擡轎的人小心，思緒朦朧，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
夜。
寧述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詢問鮫人如何。
文竹苦著臉：“那東西還在囚車裏呢，誰也不敢碰。它才醒一會就撞得囚車整個都在震，可怕極了！”
說是囚車，其實類似一個封死的鐵箱子，連窗戶都沒留，裏面也沒有水。
雖說鮫人離開水不至於立即死亡，但受傷狀態下的鮫人最好還是回水裏療養。
而且是幹凈的水。
像水牢中那樣汙穢的水只會加重傷勢。
“辛苦你了。”看著一桌精致菜肴，寧述邊起身邊道，“看起來就很好吃。”
文竹面皮白，一誇就紅臉。
她有些不敢直視七殿下溫柔的眼：“當然，我最清楚您喜歡吃什麽了！您先吃，我去為您準備外出的衣裳，知道您一醒來要去看那頭鮫人……”
“好。”
“哎！對了殿下，我知道能把那頭鮫人放哪。”文竹兩眼亮晶晶，“殿下去江南前不是在偏殿外鑿了個浴池？”
雖說給鮫人用浪費了，但殿下這麽在意鮫人，她也不舍得看殿下為難，便主動提及。
“這主意很好。”寧述淡笑。
寧述也想到了原身下令鑿的浴池。
不得不說原身很會享受，這浴池底用瑜石等名貴石料鋪就，池水管道與水渠相連，能引入清水，排出汙水，保證水的清澈。
浴池旁還有一調溫池，冬季往調溫池裏丟無數只燒紅了的銅制鑄龍，水不一會就能滾燙沸騰。
再打開二者之間的閥門讓熱水湧入浴池——
若想要泡香浴，在浴池底下丟數只調配好的香囊即可。
見殿下讚許自己的提議，文竹開心地笑了。
從江南回來後的殿下更溫柔了呢。她想。
吃完飯，寧述披著披風來到鐵箱子前，感知到裏邊鮫人狂躁不安的情緒，他從抖個不停的宮人手中拿過鑰匙——
“殿下……！”文竹上前一步，“我來吧！”
寧述避開她的手：“無礙。我在月樓中已與他成了朋友。”
文竹不想懷疑殿下，但那是鮫人啊！言語不通，又生性兇殘，怎麽可能……
寧述剛打開鐵箱子外邊的大鎖，還未觸及到那扇小鐵門——
“啊啊啊啊！！”
鐵門被驀地撞開！
那道又長又大的黑影從黑乎乎的鐵箱子裏沖出來撲倒了寧述！
“殿下！殿下！！”
文竹瘋了一般要沖過去把寧述從鮫人身下解救出來，神出鬼沒的阿九卻突然出現，他一只手就能制住文竹瘦小的身體。
“你、你快去啊！殿下他……”
“那只鮫人沒想傷害殿下。”
阿九看著被鮫人壓在地上的青年，眼中劃過一絲快意。
-
缺水的鮫人身上分泌出一種奇特的黏液，冰涼涼的，酥麻了寧述擡起的腕。
他蹙眉看著自己手腕無力垂落——
鮫人滑膩冰冷的魚尾像沒骨頭的蛇一樣纏上他的腳腕，上半身死死壓著他，哪怕腹部傷口開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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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述被喜公公拉著後退幾步，看那兩名童子舉起弩箭, 對準籠子裏的鮫人連射好幾發。
喜公公擡起袖子遮住眼睛：“月樓弟子說要想帶鮫人走必須用藥使其昏迷，放心, 咱家都安排好了，運輸的牢車牢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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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殿下從江南回來，這一路舟車勞頓，咱家幫不上什麽忙。”
說話間，寧述微微側眸。
他一看便能知童子手中的箭頭是玄鐵所制, 黑裏發紅，的確能克海族鱗甲。
兩童子神色肅穆, 不敢放肆，把箭筒裏十幾只箭統統射完了，又仔細觀察一番水面，才放下弩箭去開水牢機關。
墻壁裏有機關運轉的聲響, 陳舊又笨重。
籠子出水的那一剎那，不止是水面宛若沸騰一般不斷往外翻花，周遭溫度猛降，呼吸間甚至能喝出白氣。
血腥氣很快掩蓋了寧述先前聞到的異味。
他看著籠子裏趴伏著的黑尾怪物，心下微嘆。
鮫人趴著的籠柱早已冷凍成冰，翻騰的黑水漸漸被定型，成了一朵巨大的、混亂綻放的冰花。
“再等等。”童子緊盯一動不動的鮫人。
鮫人耳朵輕動，是耳下的腮在呼吸。
他上半身赤裸著，深色皮膚在光線不好的暗牢裏也能散發如深海珍珠般神秘又美麗的色澤。
雙臂傷痕累累，被水泡爛的傷處像破布一樣耷拉著, 前臂兩側的魚鰭多有破損，卻依舊堅.挺佇立，處在戰鬥狀態，能隨時劃開敵人的肚子。
腹部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似海底堅硬的礁石，有一支箭正中腹部，箭頭沒入些許，流下墨藍色的液體。
再往下是一條碩大的黑色魚尾。
那是一條無法用毛筆覆現在畫紙上的藝術品——它是鮫人族的象征，是武器，也有種極致的美。
“好了，可以靠過來了。”
童子出聲。
巨籠緩緩靠岸。
“請殿下退後。”
盡管親眼目的那支箭插.進了鮫人身體，兩名童子仍抽出身後長劍橫在胸前，慢慢接近籠子。
就在童子一條腿踏進籠裏，準備把鮫人拖出來時。
緊閉的血眸驟然睜開，帶著冰冷冷的殺意。鮫人速度極快刺向童子胸口，童子只覺眼前一黑——
鮫人斷了的雙臂爆發力極強，幾乎眨眼間就到童子胸前。
但它撲了個空。
它的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跡，觸目驚心。
“……”
它雙手抓地，面上有被激怒的怨恨。它盯著面容慘白的青年，猩紅的唇一張，從喉嚨裏發出警告般的嘶嘶聲。
寧述將兩名童子護在身後。
若這具身體再強健些，他能在鮫人劃破童子衣服前就出手帶離兩名童子。
“殿下！殿下啊啊啊！”喜公公在身後誇張地叫著。
本就不耐的鮫人越發狂躁，它的魚尾像蛇尾一樣彎著，應是在蓄力。
其中一名童子捂著冒血的胸口去向大祭司通風報信了，另一名童子咬牙強撐——
他看清黑尾鮫人頭上的龍角，知道這怪物八成是鮫人族的首領，絕不好對付，連師父都受了傷……
這怪物本該永遠關在月樓水牢不見天日，偏偏因皇子爭鬥，這怪物不得不被利用來殺死七皇子……
童子厭煩皇家鬥爭，此刻卻不能走，他死也得死在廢物皇子前頭。
“你們的藥在慢慢起效，鮫人快睡過去了。”廢物皇子輕聲道。
童子忍不住反駁：“你又知道了？你懂藥理？”
寧述並不惱，此時還能玩笑：“久病成醫，大抵如此。”
童子嗤了聲。
“放下你的劍，武器會刺激他。”寧述擡手擋住童子的手，“他撲過來你也不能出手，血液只會讓他清醒或瘋狂。”
“……那就等死？”童子冷冷問。
寧述：“這是一族首領，是千萬年來最強的鮫人，人類馴服不了他，在他面前何其渺小。”
童子輕蔑神情一僵。
這皇子竟然知道鮫人族的傳統……看來也不是那麽廢物。童子握劍的手慢慢放下。
因剛剛一擊不成，鮫人的紅眼睛只盯著寧述。
它知道是他壞了它的好事，不然它已將那兩個該死的人類撕成碎片吃掉……
“殿下！”
誰知這人竟然不怕死，朝它靠近一步，不顧它低吼著警告。
寧述停在離鮫人約莫五六步的地方，蹲了下來。
寬大袖口露出兩根修長漂亮的手指，在地面輕輕敲擊幾下，停了停，又敲擊幾下。
他觀察著鮫人的臉。
招搖山附近的海域也曾有過鮫人，它們應是路過，要去極寒海域裏。
其中有只鮫人大概是餓極了，上岸偷吃幾棵寧述種的仙桃樹，還要去抓寧述養的靈寵——
被寧述抓個正著。
仙桃讓鮫人學會說人話。
被抓後，他先是無比激烈反抗。
得知招搖山是寧述管轄地界，很有領地意識的鮫人立即磕磕巴巴道歉，還要摘尾部珍貴的鱗片給他做補償。
寧述沒有要，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鮫人留了下來。
跟寧述相處時間久了，還教了寧述一段鮫人族的曲子。
他沒說是什麽意思，只說所有鮫人都聽到明白——很簡單，只需要用指尖在石壁或木板上輕敲，敲出一段連貫的音就行。
寧述記得自己敲完後鮫人就一個猛子紮進水裏，隔了好幾天才出現。
鮫人離開招搖山後寧述就沒再敲過，不知今日敲得算不算好。
“……”
豎立的血紅瞳孔輕顫。
寧述硬是從鮫人眼中看出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他遲疑著要不要收回手，卻聽身後小童一聲尖叫——
一道墨色殘影劃過，鮫人低溫的手抓了上來。
它的掌比寧述大了差不多一倍，指間有不知名黏液，很快沾染了那只保養得宜又白凈好看的人手。
寧述沒有動，他靜靜望著表情兇戾的鮫人。
“殿下、殿下快回來……”
喜公公壓抑的聲音不斷在身後響起。
要是七殿下在他面前死了，他怎麽跟陛下交差啊！七殿下可是剛在陛下那領了差事的人！
鮫人呼吸逐漸平覆。
寧述知道，一個是因為藥效，一個是因為他身上沒有殺意。
像鮫人這種在海中幾乎霸主的地位，對殺意非常敏銳。要想不被它們襲擊，只能自己先放下武器。
“……嗬。”
鮫人喉嚨裏發出難聽的聲音，至少對不能理解的人類而言，那只是一個低沈模糊的音。
寧述卻想能聽懂似的點了下頭，慢慢擡起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箭矢的尾端。
鮫人渙散的眼瞳霎時淩厲。
寧述沒有被它嚇到，手穩穩當當掐斷了箭矢，只留下尖頭在鮫人身體裏。
門外童子叫來了很多人，腳步聲急促又慌亂，鮫人平靜的身體又開始躁動。
眾人只見那人側頭，清冷白皙的面部輪廓在黑暗中宛若神降：“退後，不要靠近。”
寧述的一只手還在被鮫人握著，它可能是個友好的信號，也可能是威脅的把柄。
好在月樓裏的人聽話，說後退真的後退了。
鮫人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
它血紅的眼睛沒有移開過，一直看著眼前這個會彈奏鮫人曲子的人類。
這首曲子……
030：[宿主剛剛敲的是什麽？]
寧述：[三三也不知道嗎？]
030：[不知道耶，數據庫裏沒有！]
寧述：[是很久以前一位鮫人教給我的，他沒有說曲子的含義，只說這首曲子所有鮫人都能聽懂，而且聽懂了不會傷害我。]
030：[噢噢！現在看來是實話耶，主角的確沒有傷害你！]
寧述：[嗯，多虧了那位故人。]
030：[故魚！]鮫人才不是人呢！
寧述保持這個動作一直到鮫人昏迷。
他像是後頭長了個眼睛，擡手止住身後蠢蠢欲動的人：“慢些，他還沒有完全睡過去。”
話音一落，鮫人緊閉的眼皮瞬間睜開，血紅的眼強撐著清明片刻，最終不甘地閉上。
寧述又等了等，等到抓住他的手松開，他才道：“可以了。”
童子們忙快步過來，在寧述的叮囑下非常小心地搬送鮫人。
“……哎哎殿下！”
寧述起身時眼前一黑，險些軟倒進水裏，還是喜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多謝公公。”
在這種環境待得太久，這具身體給他一種隨時能碎掉的錯覺。
喜公公扶住他就沒有松手，一直扶著他出了水牢、出了月樓，扶他上了轎子。
寧述聽見喜公公尖細著嗓音在外讓擡轎的人小心，思緒朦朧，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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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述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詢問鮫人如何。
文竹苦著臉：“那東西還在囚車裏呢，誰也不敢碰。它才醒一會就撞得囚車整個都在震，可怕極了！”
說是囚車，其實類似一個封死的鐵箱子，連窗戶都沒留，裏面也沒有水。
雖說鮫人離開水不至於立即死亡，但受傷狀態下的鮫人最好還是回水裏療養。
而且是幹凈的水。
像水牢中那樣汙穢的水只會加重傷勢。
“辛苦你了。”看著一桌精致菜肴，寧述邊起身邊道，“看起來就很好吃。”
文竹面皮白，一誇就紅臉。
她有些不敢直視七殿下溫柔的眼：“當然，我最清楚您喜歡吃什麽了！您先吃，我去為您準備外出的衣裳，知道您一醒來要去看那頭鮫人……”
“好。”
“哎！對了殿下，我知道能把那頭鮫人放哪。”文竹兩眼亮晶晶，“殿下去江南前不是在偏殿外鑿了個浴池？”
雖說給鮫人用浪費了，但殿下這麽在意鮫人，她也不舍得看殿下為難，便主動提及。
“這主意很好。”寧述淡笑。
寧述也想到了原身下令鑿的浴池。
不得不說原身很會享受，這浴池底用瑜石等名貴石料鋪就，池水管道與水渠相連，能引入清水，排出汙水，保證水的清澈。
浴池旁還有一調溫池，冬季往調溫池裏丟無數只燒紅了的銅制鑄龍，水不一會就能滾燙沸騰。
再打開二者之間的閥門讓熱水湧入浴池——
若想要泡香浴，在浴池底下丟數只調配好的香囊即可。
見殿下讚許自己的提議，文竹開心地笑了。
從江南回來後的殿下更溫柔了呢。她想。
吃完飯，寧述披著披風來到鐵箱子前，感知到裏邊鮫人狂躁不安的情緒，他從抖個不停的宮人手中拿過鑰匙——
“殿下……！”文竹上前一步，“我來吧！”
寧述避開她的手：“無礙。我在月樓中已與他成了朋友。”
文竹不想懷疑殿下，但那是鮫人啊！言語不通，又生性兇殘，怎麽可能……
寧述剛打開鐵箱子外邊的大鎖，還未觸及到那扇小鐵門——
“啊啊啊啊！！”
鐵門被驀地撞開！
那道又長又大的黑影從黑乎乎的鐵箱子裏沖出來撲倒了寧述！
“殿下！殿下！！”
文竹瘋了一般要沖過去把寧述從鮫人身下解救出來，神出鬼沒的阿九卻突然出現，他一只手就能制住文竹瘦小的身體。
“你、你快去啊！殿下他……”
“那只鮫人沒想傷害殿下。”
阿九看著被鮫人壓在地上的青年，眼中劃過一絲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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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水的鮫人身上分泌出一種奇特的黏液，冰涼涼的，酥麻了寧述擡起的腕。
他蹙眉看著自己手腕無力垂落——
鮫人滑膩冰冷的魚尾像沒骨頭的蛇一樣纏上他的腳腕，上半身死死壓著他，哪怕腹部傷口開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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