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天師（28） ……死遁。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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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天師（28） ……死遁。又回來了………
寧玦義憤填膺, 一副不肯再讓旁人汙濁哥哥的模樣，誓死捍衛哥哥名譽。
只是寧述默了一會，輕聲說：“寧玦, 那天發照片的也是我。”
“！”
“為此給孟陬帶來了不少麻煩，所以才有海邊別墅的親密照片流出。”
“！！”
寧玦瞳孔縮了又縮, 唇瓣顫了又顫，似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寧述以為他是無法接受自己的‘真面目’，輕閉的眼眸睜開，只是半垂著，顯出幾分弱態：“我不會讓這件事牽連到寧家，寧玦, 你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我……”
他的話被寧玦急急打斷：“哥哥真的要跟姓孟的在一起嗎？”
寧述怔了下, 才慢慢‘嗯’出聲。
030：[宿主可以騙騙寧玦來著的，他表情不太對！]
寧述：[應該覺得我給寧家惹麻煩了吧？]
030：[嗯？！竟是這樣麽！]
“……我知道了。”寧玦眸色暗沈，語氣卻溫和下來，“那我送哥哥去孟家, 我在外面等哥哥。”
寧述睫羽輕動，又聽寧玦半是撒嬌道：“哥哥別讓我擔心嘛，好不好？”
面對寧玦，寧述不能像對孟陬那樣用句‘我是個成年人，無需你過分擔心’給打發了。
他總覺得寧玦面上會勉強笑著，背地裏要哭成小淚人。
“好。”寧述點頭。
接著，他的手臂被身邊人抱住肩膀被慢慢蹭著：“哥哥最好了。”
沒有拒絕寧玦的攙扶，寧述坐上了寧玦的車。
中途，030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這不是去孟家的路！]
寧述：[……？]
030：[啊啊啊啊怎麽寧玦也來騙宿主！這明明就是回寧玦的住址！宿主沒有去過肯定會迷路的！]
“哥哥，怎麽啦？”
在寧述身邊處理郵件的寧玦敏銳註意到寧述的情緒變化, 在鍵盤上敲擊的手分了一只過來，習慣性握住寧述。
哥哥眼睛不能分辨別人的善意惡意，唯有通過體溫才能汲取一絲安全感——寧玦是這樣認為。
所以寧玦每次觸碰寧述都義正言辭，帶了些理所當然的意味。
“寧玦，你不要騙我。”
那雙銀灰眸子擡了起來，直直‘望’著寧玦：“你要送我去哪？”
030：[狼子野心！居心叵測！宿主問他也不會承認的！]
可寧述除了問還有別的辦法麽？前面司機不會聽他的話，用跳窗來威脅寧玦又有失身份。
寧述這具身體沒有修為，脆弱的魂魄也不足以支撐他打倒一個陽氣正盛的成年男性。
車內沈默下來。
良久，身邊人短促笑了一聲，攥著寧述的力道收緊：
“……哥哥好聰明。”
寧述：“為什麽。”
“我不會送哥哥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哥哥的病也不能拖了，必須早點治療。”寧玦低聲說，“手太冰了，哥哥根本照顧不好自己。”
寧述平靜問：“你想把我關起來？”
“不，我要保護哥哥。”寧玦說得很認真。
“……”可並沒有差別。
寧述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寧玦沒有勉強。
寧述只道：“我答應了孟陬會到場，我不會食言。你不願送我去，等你停車，我自己去。”
當然，停車後他還能否自由行動是個問題。
“如果我今天去不了，我明天也會試著離開，一直試到我履行承諾為止。”
說完，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不再去費心身邊人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時無可避免地表現出了厭倦神色，而寧玦一觸及他的冷淡便宛若被抽走所有生氣，眼中狠絕乖戾的光被割裂分散——
最後漸漸黯淡。
一小時後，寧玦的車到達孟家。
“……哥哥！”
下車時，寧述的手被人拉住了。寧玦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驚慌失措：“你、你忘記說再見了。”
030：[他的表情是有點可憐……但是我不會忘記他剛剛想囚禁宿主的！]
寧述不免失笑：[你怎麽聽起來比我還生氣？]
030：[當然！！他太可惡了！差點耽誤宿主做任務！]
“若、若哥哥不原諒我，我就不松手。”寧玦越說越沒有底氣，“我不能讓哥哥這麽離開……等會遇見那個姓孟的，肯定要跟趕狗一樣趕走我……”
“姓孟的只是個私生子，我要是被他這麽對待，我，我以後也……”
寧述輕輕一嘆。
他坐了回去，擡手摸索片刻——腕被人小心翼翼攥住，手指很快碰到誰的鼻尖。
他本來只想摸到寧玦，再好好跟人說話，沒想到寧玦直接將他的手放到臉上……真是怪異的姿勢。
寧述想收手，眼前成年了的弟弟卻發出細碎的嗚咽，像一只淚汪汪的小動物。
寧述只好不動，說：“這些事都沒發生，不要亂想。”
“哥哥剛剛就是生氣了！”寧玦聲音哀切，“我……對不起，我不該勉強哥哥……”
寧述無法看見寧玦的表情，只聽聲音，險些以為他哭了，不免無措抿唇，任由寧玦抱了好一會。
不是寧玦刻意放大那種情緒，實在是他看見寧述背影時心中一空，突如其來的不安感悄然爬上他的脊背，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
孟陬看見寧述下車下到一半又被人拉了回去，輕易能從沒關嚴實的車門看清車內景象。
原本嗅出寧述氣息、要沖過去攙扶的影子僵在半空中，腳下黑影如噴濺巖漿一般‘滋啦啦’吞噬著周邊磚塊。
孟陬面色從容，他看也不看影子一眼，黝黑瞳孔深深映著環在寧述腰身的手。
“別亂來，他快過來了。”
‘我要殺了他！！’影子在他耳邊低吼，‘他看小天師的眼神不幹凈！’
孟陬：“你殺了他，寧述不會原諒你。”
影子本想直接喊出不原諒就不原諒，難道他生我的氣不願跟我靠近、我就不能強行抱著他？！
但它到底更喜歡寧述待它溫和的樣子，血紅眼睛瘆人地瞪了寧玦好一會，末了才重重‘嗤’出聲，表明十分不屑他的手段。
“……你想等在這裏就等吧。”寧述感知到了什麽，眼眸微側，在寧玦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松開自己。
寧玦乖乖應好。
在很多時候，寧玦還是很乖的。寧述淡淡笑著：“不耽誤你的工作就好。”
寧述扶著車門慢慢下車，站穩之後，他擡頭朝腳步聲靠近的方向‘看’去，聆聽一會，嘴角輕彎：“孟陬，影子。”
滿身戾氣的影子立即蹭了過去，紅眼珠直勾勾盯著寧述面上的笑——它是惡鬼，戾氣本就是它融合的一部分，要壓下去不傷著寧述難上加難。
惡鬼收斂爪牙，努力把自己偽裝成那種會打招呼的正常朋友：“為什麽我的名字在他後面？”
孟陬上前扶住寧述，不鹹不淡瞥了影子一眼。
“下次你在前面。”寧述這次沒有拒絕孟陬的幫助。
他知道他們今天需要在孟家人面前扮演情侶。
“哼。”影子滿意了，“聽見了吧，不是因為在小天師心中你比我重要，這玩意隨機的！”
孟陬：。
陰影中，有雙布滿紅血絲的惡鬼眼死死看著兩人。
030：[任務倒計時還有五個小時！]
寧述：[安心，夠了。]
030：[嗯嗯！我相信宿主！]
屋內的菜肴已經擺好，寧述向孟家兩位長輩致歉，然後落座。
落座前，孟成益身邊妝容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曾挑眉看了看寧述，像對閉目的他很感興趣似的，支著下巴看了好久。
她就是孟成益的妻子秦若雪，也是孟璋和孟陬的母親。
她跟孟成益青梅竹馬，兩家人指腹為婚，一畢業就嫁給孟成益了，沒兩年就生了兩個孩子。
那段時間她發現孟成益在外面有了不止一個情人，心中郁結，差點死在醫院。
後來身體傷了，好幾年都郁郁寡歡，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她的身影頻繁出現在上流宴會中，跟孟成益是圈內眾所周知的表面夫妻，私底下各自有情人。
孟璋是她最幸福的那一年生下來的，她對他寄予厚望，而第二個孩子是她心灰意冷生下來的，她將自己崩潰絕望的情緒硬生生轉化成母愛，對繈褓中的孩子非常好，堪稱寵溺。
結果孟琛不是她的孩子，是曾經追求過她的林宏的兒子。
——那種惡心感令她在屋裏發了幾天瘋才生生咽下去，一打開門，她又是那個光鮮亮麗、保養得看不出年紀的豪門貴婦。
她無法接受孟陬，她不想看見孟琛，可孟琛的存在對孟璋影響太大，她如鯁在喉。
寧述的出現，似乎能解決這個困局。
她看得出孟琛與孟陬不對付，且孟琛私底下很有些詭異手段，但孟陬亦不是好惹，這位姓寧的小少爺——
怕是道行不淺的天師。
恐怕誰也想不到，孟陬的天賦全來自他的親生母親。
秦若雪祖上是天師起家，傳到她這一代十分不易，族裏也只會挑選有天賦的孩子進行培養。
秦家早就算到跟孟家聯姻能讓家族勢力更上一層樓，而秦若雪也算到自己命中註定的伴侶就是孟成益，所以這樁婚事到今日還沒離散。
她那時抑郁，也是不解為什麽自己命中註定的人在外有那麽多情人。
現在開解了，也是知道命運未必不由人。
她已經很久沒算過誰的命了，但她仍能一眼看出寧述壽命將近，身上帶有孟陬那只鬼的氣息。
怕是孟陬想用鬼氣養著寧述——這樣並不容易，因為寧述只能從孟陬輸送的鬼氣中吸取不到千分之一。
寧述主動聯系她她是沒想到的。
這小天師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不料將孟家局勢看得這麽分明，先前假意聯合孟琛針對孟陬是假，現在聯合她趕走孟琛才是真。
孟琛——就該回林家。自從當年調包之事暴露，林宏又開始糾纏她，叫她煩不勝煩。
若孟琛回了林家，秦若雪反而不會對他怎樣，執意留在孟家，秦若雪認定他會撼動孟璋繼承人的位置。
“……我去回個電話，你們慢點吃。”
寧述坐下沒多久，孟成益就拿著手機去書房了。
秦若雪眼皮都不撩一下。
現在公司的事基本交給孟璋，他還在公司開會沒回來，孟成益有個什麽事？分明是最近又找了幾個年輕的小明星供著。
孟成益一走，桌上氣氛瞬間冷凝下來。
孟陬低聲詢問寧述想吃什麽菜，知道他吃飯慢，就先給他盛了半碗，熟練攥著寧述的腕，讓他碰到碗身。
“謝謝。”
“不客氣，你等會坐你弟弟的車回去麽？”
“嗯。”
“我跟你一起。”孟陬，“影子不太安分，它不喜歡你弟弟。”
影子：……
寧述：“好。”
那邊秦若雪似笑非笑抓著孟琛的手，不知有意無意阻止孟琛喚來惡鬼的手勢。
她道：“阿琛，你這些天有什麽新畫嗎？”
孟琛杏眼輕眨，甜甜笑道：“有呀，當然有呀，媽媽想看我明天就拿來。”
“那真是太好了。你徐姨明天中午約我一起吃飯呢，你去不去？”
“去！”孟琛笑容乖覺，“好久沒見徐姨啦。”
秦若雪滿意點頭，用公筷往他碗裏夾了塊排骨。
之後孟琛一直在回答秦若雪的話，既沒為難寧述，也沒機會勾出小鬼。
一頓飯吃完，秦若雪隨口說了兩句就帶著孟琛上樓，囑咐孟陬好好招待寧述。
兩人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那一秒，一樓所有燈突然熄滅，從窗外竄進來的鬼影在屋內四處漂移。
“咯咯咯……”
孩童清脆的歡笑聲時近時遠，雜亂的腳步聲從天花板上傳來，一會到了離兩人很近的地板，一會跳到桌上，撞得碗勺叮叮響。
寧述起身動作被孟陬摁下去，男人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沒事，我知道他是你養的小鬼，不會殺了他。”
“……”
小天師抓著他的腕，卻半天沒有開口，孟陬一直耐心等著。
寧述說：“你也不要有事。”
孟陬唇角輕擡，語氣放柔：“好。”
裹在黑霧中的惡鬼眼滿是不甘，他怒瞪被男人松開的小天師，咆哮一聲沖了過去。
惡鬼攜帶的怨氣使其掠過之處凝結出一層薄冰，白氣幽幽，將上一秒燈火輝煌的大廳變成森寒幽暗的鬼獄。
失控的鬼氣四溢，影子抓了幾團塞進口裏，才知道這小鬼哪裏是沖孟陬，明明是想要寧述的性命！
它和孟陬好不容易才將寧述的命續到現在，怎麽可能讓小鬼得逞。
影子瘋狂吞噬債鬼亂飛亂撞的鬼氣，身影沒有因此變高變壯，跟黑洞一樣能吞掉無窮盡的鬼氣。
孟陬前世能化作惡鬼，這一世也不是善茬，本應長在惡鬼身上的眼睛居然長在身為活人的他身上——惡鬼眼一開，周圍溫度生生降到零下。
除了坐在椅中對一切似是無所覺擦的寧述。
鬼影一晃，眨眼前還在兩人面前的小債鬼變成身影魁梧的討債鬼立於寧述身後，怒目圓睜，巨大的手臂從高處擡起，朝寧述心口掏去——
影子冷笑一聲，反應極快砍去他那條手臂，討債鬼痛叫一聲，身形倍增。
鬼叫的聲音震得幾百裏開外，天空中聚起呀呀亂叫的烏鴉，它們眼睛如血般鮮紅，羽毛油光水滑，似一支支漂亮的利器。
別墅周圍房屋的燈都炸了，引起人群騷.亂。陰風陣陣，刮得人骨頭生疼，好好一個涼爽宜人的夏夜變成寒風刺骨的隆冬。
“……”
兩只鬼還在鬥法，不斷有玻璃破碎聲、碗筷掉在地上的碎裂聲。
端坐著的小天師無聲無息彎下腰，摸索到地上撿起那截斷了的手臂。
孟陬隱約覺察到什麽，可怖的惡鬼眼轉到腦後——沒有一絲眼白的黑色瞳眸顫抖。
他看見小天師神色淡漠，將指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一寸寸抵了進去。
[任務三已完成，您獲得的評分是B，請繼續努力]
[世界一角色扮演任務已全部完成，正在檢測登出環境……檢測成功，登出中。]
[倒計時10、9、8……]
[遇到外力幹擾，倒計時重置，10、9、8……]
[倒計時重置，10、9……]
030：[這是怎麽回事啊啊啊！]
寧述想得沒錯，債鬼出現在他身後時，孟陬和影子也很快過來了，幾乎是用身體擋住朝他襲來的鬼氣。
然而影子吞噬鬼氣的速度太快，差點把討債鬼吃虧了……再加上孟陬的惡鬼眼隱隱有克制債鬼的趨勢，債鬼根本不是一人一鬼的對手。
債鬼是他叫來對付孟陬的，他又被債鬼‘殺’了，按理說並不完全符合角色扮演任務中要被主角養的鬼殺死的要求。
但他猜對了，主系統大概註意到了他的世界，現在只想讓他快點死於劇情——惡毒男配想利用債鬼殺死主角，可最後又被債鬼反噬，偷雞不成蝕把米，符合角色定位。
寧述知道孟陬不會殺了他，所以才鋌而走險。現在任務完成，料想不到主角還能強行阻止他登出世界。
“……”
銀灰眼眸茫然地睜著，胸口插進去的那只斷手被拔出來丟掉，鬼影的手用力摁住傷口，試圖用鬼氣愈合傷口。
意識逐漸渙散，寧述似乎聽見了小債鬼的痛苦嚎叫。
還有落在頸側滾燙的淚水。
-
像是一覺睡了很久，寧述再次醒來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的魂魄半透明，十分虛弱，面部輪廓清冷秀美，穿一襲淡青長衫，仙氣飄渺。
四周星海閃耀，隔三差五有流星在眼前滑落，拖尾閃爍著五彩繽紛的星塵。
030是一顆圓溜溜的粉色光球，它飄到寧述臉側蹭了蹭，微微暖意透過他的魂魄，使他感知慢慢恢覆，四肢能動了。
盲了太久的眼睛乍一能看見東西，頗有些不適應。
“三三？”
魂魄嗓音清湛，眼神柔和，看得三三蹭得越發起勁：“嘿嘿！宿主！”
它當時就是看這個小仙君的魂魄長得非常非常好看才直接綁定的！果然越看越好看啊！
“這是哪裏？”
“系統空間！”030介紹道，“也就是咱們的中轉站，在任務世界裏邊獲得積分啦、道具啦、獎勵啦……等等，到了中轉站才能拆開裝備，再到下個世界使用。”
“這裏能量也很充裕，保證宿主魂魄不散！”
030介紹到一半，圓滾滾的肚子突然亮了亮。
小粉球兩側生出兩個短短的小觸手，連忙捂住，看見宿主疑惑的眼神，它尷尬道：“哎呀，是主系統大人找我啦！我，我去一下！”
“好。”寧述點頭。
不過幾分鐘，小粉球又飄回來了，它身後跟著一個大金球。
030的粉色好像更粉了一些，寧述盯著看了一會，視線忽而被大金球擋住。
大金球發出冰冷冷的機械音：“你剛離開的那個世界出現異常，異常原因是主角想要毀滅世界。”
“……”寧述並不清楚系統局的規矩，所以靜靜聽它說。
“小世界的穩定不由宿主負責，但你回去的話，我可以額外給你獎勵。”
030從大金球身後探出小半個球體：“好多獎勵哦！”
大金球不悅地挪動一點，將它擋得嚴嚴實實。
可030總要鉆出來看宿主，大金球挪來挪去挪煩了，幹脆變成人形，毫不客氣將030抓在手裏盤弄。
可憐的030被摸來摸去晃來晃去，發出軟軟的‘哎呀’聲。
寧述：“我需要做什麽？”
主系統：“安撫主角。”
030一邊被揉一邊艱難出聲：“可是宿主的身體已經死啦！”
“我可以讓他覆活，需要一些時間。”
主系統：“你會以靈魂狀態生存七天，七天後原本的身體會蘇醒，你必須回到身體裏面去，否則會被世界意識排斥出去。”
“您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寧述淡笑：“請問獎勵是？”
“我可以幫你補充魂魄，以及下個世界任務難度調低，給予你一定的自由。”
“成交。”寧述看著對他擠眉弄眼的三三——難以置信能從一個沒有五官的粉色圓球上看出這些怪異表情，但他的確接收到了。
主系統點頭，將粉球遞還給寧述。
見在寧述手裏格外乖巧黏人的030，主系統表情一黑，變回大金球氣呼呼地走了。
030看也不看大金球，撒嬌讓宿主摸摸它被捏疼的地方。
寧述上手才知道這球軟糯極了，手感非常好——怪不得主系統先生捏了那麽久。不過他沒舍得三三疼，摸得很輕。
030：“穿越安排在一個小時後，我們先看看那個世界的現狀以及安排合適的傳送點~”
“好。”
眼前浮現一道淡白光屏，顯示正在連接中。
不一會，人類世界的景象緩緩浮現——
寧述怔住了。
這哪裏像是人間？太陽被烏泱泱的戾氣遮掩，每個人臉上都充斥著不耐、哀傷，街上被嘈雜的車喇叭聲擠滿了，一聲一聲催得人心煩。
僅僅是看的這幾分鐘內，光a市某一條街就出了三次車禍……
其他城市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a市情況尤為嚴重，城市上空像被一個巨大的影子籠罩，每一個人的舉止都被隱匿著的血色眼睛盯著。
永遠逃脫不了厄運。
終於，光屏顯示出熟悉的人臉。
“嗚……不要……嗚嗚嗯……啊……！”
地下室又來了新客人，面容清秀的男藝人被赤著身體綁在床上，雙腿大開，被什麽東西玩得身體紅紅的。
而一身銀灰西裝、優雅貴氣的男人正是孟琛，他雙手托臉，笑瞇瞇望著床上人漸漸沈淪在欲望之中。
突然，他一轉頭，眼珠對上了光屏之外的寧述。
他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麽那般，輕浮表情微斂，眸中迸射出奇異光彩，唇角大大提起。
光屏迅速換了個人觀察——這次換成了在公司大樓工作的孟璋。
寧述看得見扒在他腿上的小鬼，正悠哉悠哉吸孟璋的生氣。
孟璋命格獨特，是鬼族的大好補品，這種人只有兩種極端，要麽極好，要麽極差。
若沒有外界幹擾，則會人人艷羨，若被鬼纏上，則會被他們吸成賤命格。
孟陬不知連軸轉了幾天，眼下青黑，一臉疲憊，秘書進來還沒說話，就被他隨手抓起的手機砸了出去——
擡起頭才看見他面上快要被黑色的青筋占滿，形狀可怖。
他大口大口喘氣，發出嘶啞的氣音，像頭受了重傷的野獸。
光屏最後顯現的人是孟陬，只顯現了十秒——從未見過孟陬的寧述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虛影，十秒後，光屏‘吧嗒’一聲碎成渣了。
030也嚇了一跳：“怎麽會這樣！”
緊接著030又慶幸：“還好我先一步找到宿主身體的位置，就在孟陬手裏……他沒有下葬。”
“孟陬每天都會跟宿主的身體待一會，那我們就直接傳送到身體附近吧！”
寧述沒有意見。
-
系統空間的魂魄狀態與生前沒什麽不同，但回到D級小世界中，他無時無刻都得擔心自己被陰風吹散。
a市陰氣太重，道行再深的天師也必須再三思量才敢踏入此地。
寧述魂魄的眼睛沒有盲，他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觀察‘寧述’的殼子。
不知是寧述魂魄在殼子裏待太久了、將他同化的緣故還是什麽，‘寧述’長相略有變化，眉眼越發儒雅，更接近寧述魂魄。
他的眼珠也從淺黑色變成銀灰，這是非常外顯的特征之一。
系統空間的時間流速與小世界有區別，他在前者裏邊待了一個多小時，這個世界就已過了兩天。
兩天——他的屍身並未腐爛，身上沾了血的衣服也換成幹幹凈凈的睡衣，配上那張安詳溫和的睡顏，仿佛只是睡過去。
安放寧述屍體的地方就是孟陬的臥房。
寧述：[這裏就一張床，我的殼子睡了床，孟陬睡哪裏呢？]
答案貌似很明顯，但寧述覺得離譜，不肯輕信。
030氣憤極了：[主角這兩天都抱著宿主身體睡！太可惡了！宿主醒來後一定不要原諒他！]
寧述：[……]
用那種慘烈手段離開，該說原諒的應該不是孟陬吧……不過冒犯屍體肯定是不對的。
一小時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淚與發顫的懷抱，這些感觸無一不是在表明著孟陬對他的濃烈情感。
可惜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孟陬長什麽樣子——
如果不是孟陬毀滅世界，主系統派他回來的話，可能多年後有機會再來到這個世界，孟陬從他面前走過，他也認不出來。
宿主應該以怎樣的心態面對任務世界呢？寧述覺得這是個難題。他目前找不到答案。
畢竟當初在殼子裏生活，雙眼看不見，他從未想過‘只是現在看不見’，他也做好了‘永遠看不見’的準備。
他不知道他的任務能不能完成，完成了是不是真的可以依靠三三離開這裏。
還是三三又接到臨時任務，將他離開時間延長再延長。
大概是無法看清這個世界，他想得格外多，那種不真實感一直到他親手殺死了自己——
門開了。
思緒拉回，寧述看向走進來的男人。
男人有一張過分英俊的臉，如他上次摸索的那樣，高眉深目，混血感很強，眼珠黑得不太正常。
門被關上，男人走到床邊，一潭死水的眼垂落，睫毛在眼瞼處落下黑影。
他凝視床上人，遲遲沒有動作。
寧述飄到他身側，沒發現影子的存在，剛要失望，突然腰身一緊——
被後面撲過來的黑影牢牢鎖住了。
“……”
失控的氣息噴灑在他後頸。
魂魄的感官比身體更加敏感，陌生氣息幾乎將寧述燙傷。他小小掙紮了一下，身後鬼影就憤怒地叫出聲：“你又想去哪裏！！又要把我丟下是不是？！！”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那個小鬼就是來殺你的對吧？！你跟他達成了什麽協議？還是他威脅你？！”
“……”
影子在他耳邊大喊大叫，令寧述不能鎮定的是這只鬼居然試圖融合他的魂魄——
“等我們兩個融合了，我就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了。”那鬼喃喃說道。
030要崩潰了，它不是沒想過主角見到宿主會激動，但怎麽這麽激動啊！若是主角強行融合宿主，它也會暴露吧吧吧！
030：[嗚嗚嗚宿主試著跟他交流？！啊啊啊我這邊有黑糊糊的東西入侵了！他真的在融合宿主嗚嗚！]
寧述苦笑。
想不到完不成任務，連最後的魂魄都要遺失在這個世界了。
就在此時，孟陬低聲說了句什麽，影子不情不願地停止融合，並一點點松開了寧述。
寧述這才看見影子全貌。
影子變了。他不僅長出了紅眼睛，還有鼻子、嘴巴……只是黑糊糊的怪瘆人。
“你在這裏嗎？”孟陬看著他所在的方向，語調平和，似在輕哄，“不要被影子嚇到，他太著急了。”
半晌，就在孟陬眼中的光要黯淡下去時，他伸出去的指尖被一陣輕風拂過。
他知道是他的小天師在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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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玦義憤填膺, 一副不肯再讓旁人汙濁哥哥的模樣，誓死捍衛哥哥名譽。
只是寧述默了一會，輕聲說：“寧玦, 那天發照片的也是我。”
“！”
“為此給孟陬帶來了不少麻煩，所以才有海邊別墅的親密照片流出。”
“！！”
寧玦瞳孔縮了又縮, 唇瓣顫了又顫，似是一時說不出話來。
寧述以為他是無法接受自己的‘真面目’，輕閉的眼眸睜開，只是半垂著，顯出幾分弱態：“我不會讓這件事牽連到寧家，寧玦, 你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我……”
他的話被寧玦急急打斷：“哥哥真的要跟姓孟的在一起嗎？”
寧述怔了下, 才慢慢‘嗯’出聲。
030：[宿主可以騙騙寧玦來著的，他表情不太對！]
寧述：[應該覺得我給寧家惹麻煩了吧？]
030：[嗯？！竟是這樣麽！]
“……我知道了。”寧玦眸色暗沈，語氣卻溫和下來，“那我送哥哥去孟家, 我在外面等哥哥。”
寧述睫羽輕動，又聽寧玦半是撒嬌道：“哥哥別讓我擔心嘛，好不好？”
面對寧玦，寧述不能像對孟陬那樣用句‘我是個成年人，無需你過分擔心’給打發了。
他總覺得寧玦面上會勉強笑著，背地裏要哭成小淚人。
“好。”寧述點頭。
接著，他的手臂被身邊人抱住肩膀被慢慢蹭著：“哥哥最好了。”
沒有拒絕寧玦的攙扶，寧述坐上了寧玦的車。
中途，030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這不是去孟家的路！]
寧述：[……？]
030：[啊啊啊啊怎麽寧玦也來騙宿主！這明明就是回寧玦的住址！宿主沒有去過肯定會迷路的！]
“哥哥，怎麽啦？”
在寧述身邊處理郵件的寧玦敏銳註意到寧述的情緒變化, 在鍵盤上敲擊的手分了一只過來，習慣性握住寧述。
哥哥眼睛不能分辨別人的善意惡意，唯有通過體溫才能汲取一絲安全感——寧玦是這樣認為。
所以寧玦每次觸碰寧述都義正言辭，帶了些理所當然的意味。
“寧玦，你不要騙我。”
那雙銀灰眸子擡了起來，直直‘望’著寧玦：“你要送我去哪？”
030：[狼子野心！居心叵測！宿主問他也不會承認的！]
可寧述除了問還有別的辦法麽？前面司機不會聽他的話，用跳窗來威脅寧玦又有失身份。
寧述這具身體沒有修為，脆弱的魂魄也不足以支撐他打倒一個陽氣正盛的成年男性。
車內沈默下來。
良久，身邊人短促笑了一聲，攥著寧述的力道收緊：
“……哥哥好聰明。”
寧述：“為什麽。”
“我不會送哥哥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哥哥的病也不能拖了，必須早點治療。”寧玦低聲說，“手太冰了，哥哥根本照顧不好自己。”
寧述平靜問：“你想把我關起來？”
“不，我要保護哥哥。”寧玦說得很認真。
“……”可並沒有差別。
寧述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寧玦沒有勉強。
寧述只道：“我答應了孟陬會到場，我不會食言。你不願送我去，等你停車，我自己去。”
當然，停車後他還能否自由行動是個問題。
“如果我今天去不了，我明天也會試著離開，一直試到我履行承諾為止。”
說完，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不再去費心身邊人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說這些話時無可避免地表現出了厭倦神色，而寧玦一觸及他的冷淡便宛若被抽走所有生氣，眼中狠絕乖戾的光被割裂分散——
最後漸漸黯淡。
一小時後，寧玦的車到達孟家。
“……哥哥！”
下車時，寧述的手被人拉住了。寧玦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驚慌失措：“你、你忘記說再見了。”
030：[他的表情是有點可憐……但是我不會忘記他剛剛想囚禁宿主的！]
寧述不免失笑：[你怎麽聽起來比我還生氣？]
030：[當然！！他太可惡了！差點耽誤宿主做任務！]
“若、若哥哥不原諒我，我就不松手。”寧玦越說越沒有底氣，“我不能讓哥哥這麽離開……等會遇見那個姓孟的，肯定要跟趕狗一樣趕走我……”
“姓孟的只是個私生子，我要是被他這麽對待，我，我以後也……”
寧述輕輕一嘆。
他坐了回去，擡手摸索片刻——腕被人小心翼翼攥住，手指很快碰到誰的鼻尖。
他本來只想摸到寧玦，再好好跟人說話，沒想到寧玦直接將他的手放到臉上……真是怪異的姿勢。
寧述想收手，眼前成年了的弟弟卻發出細碎的嗚咽，像一只淚汪汪的小動物。
寧述只好不動，說：“這些事都沒發生，不要亂想。”
“哥哥剛剛就是生氣了！”寧玦聲音哀切，“我……對不起，我不該勉強哥哥……”
寧述無法看見寧玦的表情，只聽聲音，險些以為他哭了，不免無措抿唇，任由寧玦抱了好一會。
不是寧玦刻意放大那種情緒，實在是他看見寧述背影時心中一空，突如其來的不安感悄然爬上他的脊背，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
孟陬看見寧述下車下到一半又被人拉了回去，輕易能從沒關嚴實的車門看清車內景象。
原本嗅出寧述氣息、要沖過去攙扶的影子僵在半空中，腳下黑影如噴濺巖漿一般‘滋啦啦’吞噬著周邊磚塊。
孟陬面色從容，他看也不看影子一眼，黝黑瞳孔深深映著環在寧述腰身的手。
“別亂來，他快過來了。”
‘我要殺了他！！’影子在他耳邊低吼，‘他看小天師的眼神不幹凈！’
孟陬：“你殺了他，寧述不會原諒你。”
影子本想直接喊出不原諒就不原諒，難道他生我的氣不願跟我靠近、我就不能強行抱著他？！
但它到底更喜歡寧述待它溫和的樣子，血紅眼睛瘆人地瞪了寧玦好一會，末了才重重‘嗤’出聲，表明十分不屑他的手段。
“……你想等在這裏就等吧。”寧述感知到了什麽，眼眸微側，在寧玦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松開自己。
寧玦乖乖應好。
在很多時候，寧玦還是很乖的。寧述淡淡笑著：“不耽誤你的工作就好。”
寧述扶著車門慢慢下車，站穩之後，他擡頭朝腳步聲靠近的方向‘看’去，聆聽一會，嘴角輕彎：“孟陬，影子。”
滿身戾氣的影子立即蹭了過去，紅眼珠直勾勾盯著寧述面上的笑——它是惡鬼，戾氣本就是它融合的一部分，要壓下去不傷著寧述難上加難。
惡鬼收斂爪牙，努力把自己偽裝成那種會打招呼的正常朋友：“為什麽我的名字在他後面？”
孟陬上前扶住寧述，不鹹不淡瞥了影子一眼。
“下次你在前面。”寧述這次沒有拒絕孟陬的幫助。
他知道他們今天需要在孟家人面前扮演情侶。
“哼。”影子滿意了，“聽見了吧，不是因為在小天師心中你比我重要，這玩意隨機的！”
孟陬：。
陰影中，有雙布滿紅血絲的惡鬼眼死死看著兩人。
030：[任務倒計時還有五個小時！]
寧述：[安心，夠了。]
030：[嗯嗯！我相信宿主！]
屋內的菜肴已經擺好，寧述向孟家兩位長輩致歉，然後落座。
落座前，孟成益身邊妝容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曾挑眉看了看寧述，像對閉目的他很感興趣似的，支著下巴看了好久。
她就是孟成益的妻子秦若雪，也是孟璋和孟陬的母親。
她跟孟成益青梅竹馬，兩家人指腹為婚，一畢業就嫁給孟成益了，沒兩年就生了兩個孩子。
那段時間她發現孟成益在外面有了不止一個情人，心中郁結，差點死在醫院。
後來身體傷了，好幾年都郁郁寡歡，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她的身影頻繁出現在上流宴會中，跟孟成益是圈內眾所周知的表面夫妻，私底下各自有情人。
孟璋是她最幸福的那一年生下來的，她對他寄予厚望，而第二個孩子是她心灰意冷生下來的，她將自己崩潰絕望的情緒硬生生轉化成母愛，對繈褓中的孩子非常好，堪稱寵溺。
結果孟琛不是她的孩子，是曾經追求過她的林宏的兒子。
——那種惡心感令她在屋裏發了幾天瘋才生生咽下去，一打開門，她又是那個光鮮亮麗、保養得看不出年紀的豪門貴婦。
她無法接受孟陬，她不想看見孟琛，可孟琛的存在對孟璋影響太大，她如鯁在喉。
寧述的出現，似乎能解決這個困局。
她看得出孟琛與孟陬不對付，且孟琛私底下很有些詭異手段，但孟陬亦不是好惹，這位姓寧的小少爺——
怕是道行不淺的天師。
恐怕誰也想不到，孟陬的天賦全來自他的親生母親。
秦若雪祖上是天師起家，傳到她這一代十分不易，族裏也只會挑選有天賦的孩子進行培養。
秦家早就算到跟孟家聯姻能讓家族勢力更上一層樓，而秦若雪也算到自己命中註定的伴侶就是孟成益，所以這樁婚事到今日還沒離散。
她那時抑郁，也是不解為什麽自己命中註定的人在外有那麽多情人。
現在開解了，也是知道命運未必不由人。
她已經很久沒算過誰的命了，但她仍能一眼看出寧述壽命將近，身上帶有孟陬那只鬼的氣息。
怕是孟陬想用鬼氣養著寧述——這樣並不容易，因為寧述只能從孟陬輸送的鬼氣中吸取不到千分之一。
寧述主動聯系她她是沒想到的。
這小天師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不料將孟家局勢看得這麽分明，先前假意聯合孟琛針對孟陬是假，現在聯合她趕走孟琛才是真。
孟琛——就該回林家。自從當年調包之事暴露，林宏又開始糾纏她，叫她煩不勝煩。
若孟琛回了林家，秦若雪反而不會對他怎樣，執意留在孟家，秦若雪認定他會撼動孟璋繼承人的位置。
“……我去回個電話，你們慢點吃。”
寧述坐下沒多久，孟成益就拿著手機去書房了。
秦若雪眼皮都不撩一下。
現在公司的事基本交給孟璋，他還在公司開會沒回來，孟成益有個什麽事？分明是最近又找了幾個年輕的小明星供著。
孟成益一走，桌上氣氛瞬間冷凝下來。
孟陬低聲詢問寧述想吃什麽菜，知道他吃飯慢，就先給他盛了半碗，熟練攥著寧述的腕，讓他碰到碗身。
“謝謝。”
“不客氣，你等會坐你弟弟的車回去麽？”
“嗯。”
“我跟你一起。”孟陬，“影子不太安分，它不喜歡你弟弟。”
影子：……
寧述：“好。”
那邊秦若雪似笑非笑抓著孟琛的手，不知有意無意阻止孟琛喚來惡鬼的手勢。
她道：“阿琛，你這些天有什麽新畫嗎？”
孟琛杏眼輕眨，甜甜笑道：“有呀，當然有呀，媽媽想看我明天就拿來。”
“那真是太好了。你徐姨明天中午約我一起吃飯呢，你去不去？”
“去！”孟琛笑容乖覺，“好久沒見徐姨啦。”
秦若雪滿意點頭，用公筷往他碗裏夾了塊排骨。
之後孟琛一直在回答秦若雪的話，既沒為難寧述，也沒機會勾出小鬼。
一頓飯吃完，秦若雪隨口說了兩句就帶著孟琛上樓，囑咐孟陬好好招待寧述。
兩人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那一秒，一樓所有燈突然熄滅，從窗外竄進來的鬼影在屋內四處漂移。
“咯咯咯……”
孩童清脆的歡笑聲時近時遠，雜亂的腳步聲從天花板上傳來，一會到了離兩人很近的地板，一會跳到桌上，撞得碗勺叮叮響。
寧述起身動作被孟陬摁下去，男人低沈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沒事，我知道他是你養的小鬼，不會殺了他。”
“……”
小天師抓著他的腕，卻半天沒有開口，孟陬一直耐心等著。
寧述說：“你也不要有事。”
孟陬唇角輕擡，語氣放柔：“好。”
裹在黑霧中的惡鬼眼滿是不甘，他怒瞪被男人松開的小天師，咆哮一聲沖了過去。
惡鬼攜帶的怨氣使其掠過之處凝結出一層薄冰，白氣幽幽，將上一秒燈火輝煌的大廳變成森寒幽暗的鬼獄。
失控的鬼氣四溢，影子抓了幾團塞進口裏，才知道這小鬼哪裏是沖孟陬，明明是想要寧述的性命！
它和孟陬好不容易才將寧述的命續到現在，怎麽可能讓小鬼得逞。
影子瘋狂吞噬債鬼亂飛亂撞的鬼氣，身影沒有因此變高變壯，跟黑洞一樣能吞掉無窮盡的鬼氣。
孟陬前世能化作惡鬼，這一世也不是善茬，本應長在惡鬼身上的眼睛居然長在身為活人的他身上——惡鬼眼一開，周圍溫度生生降到零下。
除了坐在椅中對一切似是無所覺擦的寧述。
鬼影一晃，眨眼前還在兩人面前的小債鬼變成身影魁梧的討債鬼立於寧述身後，怒目圓睜，巨大的手臂從高處擡起，朝寧述心口掏去——
影子冷笑一聲，反應極快砍去他那條手臂，討債鬼痛叫一聲，身形倍增。
鬼叫的聲音震得幾百裏開外，天空中聚起呀呀亂叫的烏鴉，它們眼睛如血般鮮紅，羽毛油光水滑，似一支支漂亮的利器。
別墅周圍房屋的燈都炸了，引起人群騷.亂。陰風陣陣，刮得人骨頭生疼，好好一個涼爽宜人的夏夜變成寒風刺骨的隆冬。
“……”
兩只鬼還在鬥法，不斷有玻璃破碎聲、碗筷掉在地上的碎裂聲。
端坐著的小天師無聲無息彎下腰，摸索到地上撿起那截斷了的手臂。
孟陬隱約覺察到什麽，可怖的惡鬼眼轉到腦後——沒有一絲眼白的黑色瞳眸顫抖。
他看見小天師神色淡漠，將指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一寸寸抵了進去。
[任務三已完成，您獲得的評分是B，請繼續努力]
[世界一角色扮演任務已全部完成，正在檢測登出環境……檢測成功，登出中。]
[倒計時10、9、8……]
[遇到外力幹擾，倒計時重置，10、9、8……]
[倒計時重置，10、9……]
030：[這是怎麽回事啊啊啊！]
寧述想得沒錯，債鬼出現在他身後時，孟陬和影子也很快過來了，幾乎是用身體擋住朝他襲來的鬼氣。
然而影子吞噬鬼氣的速度太快，差點把討債鬼吃虧了……再加上孟陬的惡鬼眼隱隱有克制債鬼的趨勢，債鬼根本不是一人一鬼的對手。
債鬼是他叫來對付孟陬的，他又被債鬼‘殺’了，按理說並不完全符合角色扮演任務中要被主角養的鬼殺死的要求。
但他猜對了，主系統大概註意到了他的世界，現在只想讓他快點死於劇情——惡毒男配想利用債鬼殺死主角，可最後又被債鬼反噬，偷雞不成蝕把米，符合角色定位。
寧述知道孟陬不會殺了他，所以才鋌而走險。現在任務完成，料想不到主角還能強行阻止他登出世界。
“……”
銀灰眼眸茫然地睜著，胸口插進去的那只斷手被拔出來丟掉，鬼影的手用力摁住傷口，試圖用鬼氣愈合傷口。
意識逐漸渙散，寧述似乎聽見了小債鬼的痛苦嚎叫。
還有落在頸側滾燙的淚水。
-
像是一覺睡了很久，寧述再次醒來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的魂魄半透明，十分虛弱，面部輪廓清冷秀美，穿一襲淡青長衫，仙氣飄渺。
四周星海閃耀，隔三差五有流星在眼前滑落，拖尾閃爍著五彩繽紛的星塵。
030是一顆圓溜溜的粉色光球，它飄到寧述臉側蹭了蹭，微微暖意透過他的魂魄，使他感知慢慢恢覆，四肢能動了。
盲了太久的眼睛乍一能看見東西，頗有些不適應。
“三三？”
魂魄嗓音清湛，眼神柔和，看得三三蹭得越發起勁：“嘿嘿！宿主！”
它當時就是看這個小仙君的魂魄長得非常非常好看才直接綁定的！果然越看越好看啊！
“這是哪裏？”
“系統空間！”030介紹道，“也就是咱們的中轉站，在任務世界裏邊獲得積分啦、道具啦、獎勵啦……等等，到了中轉站才能拆開裝備，再到下個世界使用。”
“這裏能量也很充裕，保證宿主魂魄不散！”
030介紹到一半，圓滾滾的肚子突然亮了亮。
小粉球兩側生出兩個短短的小觸手，連忙捂住，看見宿主疑惑的眼神，它尷尬道：“哎呀，是主系統大人找我啦！我，我去一下！”
“好。”寧述點頭。
不過幾分鐘，小粉球又飄回來了，它身後跟著一個大金球。
030的粉色好像更粉了一些，寧述盯著看了一會，視線忽而被大金球擋住。
大金球發出冰冷冷的機械音：“你剛離開的那個世界出現異常，異常原因是主角想要毀滅世界。”
“……”寧述並不清楚系統局的規矩，所以靜靜聽它說。
“小世界的穩定不由宿主負責，但你回去的話，我可以額外給你獎勵。”
030從大金球身後探出小半個球體：“好多獎勵哦！”
大金球不悅地挪動一點，將它擋得嚴嚴實實。
可030總要鉆出來看宿主，大金球挪來挪去挪煩了，幹脆變成人形，毫不客氣將030抓在手裏盤弄。
可憐的030被摸來摸去晃來晃去，發出軟軟的‘哎呀’聲。
寧述：“我需要做什麽？”
主系統：“安撫主角。”
030一邊被揉一邊艱難出聲：“可是宿主的身體已經死啦！”
“我可以讓他覆活，需要一些時間。”
主系統：“你會以靈魂狀態生存七天，七天後原本的身體會蘇醒，你必須回到身體裏面去，否則會被世界意識排斥出去。”
“您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寧述淡笑：“請問獎勵是？”
“我可以幫你補充魂魄，以及下個世界任務難度調低，給予你一定的自由。”
“成交。”寧述看著對他擠眉弄眼的三三——難以置信能從一個沒有五官的粉色圓球上看出這些怪異表情，但他的確接收到了。
主系統點頭，將粉球遞還給寧述。
見在寧述手裏格外乖巧黏人的030，主系統表情一黑，變回大金球氣呼呼地走了。
030看也不看大金球，撒嬌讓宿主摸摸它被捏疼的地方。
寧述上手才知道這球軟糯極了，手感非常好——怪不得主系統先生捏了那麽久。不過他沒舍得三三疼，摸得很輕。
030：“穿越安排在一個小時後，我們先看看那個世界的現狀以及安排合適的傳送點~”
“好。”
眼前浮現一道淡白光屏，顯示正在連接中。
不一會，人類世界的景象緩緩浮現——
寧述怔住了。
這哪裏像是人間？太陽被烏泱泱的戾氣遮掩，每個人臉上都充斥著不耐、哀傷，街上被嘈雜的車喇叭聲擠滿了，一聲一聲催得人心煩。
僅僅是看的這幾分鐘內，光a市某一條街就出了三次車禍……
其他城市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a市情況尤為嚴重，城市上空像被一個巨大的影子籠罩，每一個人的舉止都被隱匿著的血色眼睛盯著。
永遠逃脫不了厄運。
終於，光屏顯示出熟悉的人臉。
“嗚……不要……嗚嗚嗯……啊……！”
地下室又來了新客人，面容清秀的男藝人被赤著身體綁在床上，雙腿大開，被什麽東西玩得身體紅紅的。
而一身銀灰西裝、優雅貴氣的男人正是孟琛，他雙手托臉，笑瞇瞇望著床上人漸漸沈淪在欲望之中。
突然，他一轉頭，眼珠對上了光屏之外的寧述。
他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麽那般，輕浮表情微斂，眸中迸射出奇異光彩，唇角大大提起。
光屏迅速換了個人觀察——這次換成了在公司大樓工作的孟璋。
寧述看得見扒在他腿上的小鬼，正悠哉悠哉吸孟璋的生氣。
孟璋命格獨特，是鬼族的大好補品，這種人只有兩種極端，要麽極好，要麽極差。
若沒有外界幹擾，則會人人艷羨，若被鬼纏上，則會被他們吸成賤命格。
孟陬不知連軸轉了幾天，眼下青黑，一臉疲憊，秘書進來還沒說話，就被他隨手抓起的手機砸了出去——
擡起頭才看見他面上快要被黑色的青筋占滿，形狀可怖。
他大口大口喘氣，發出嘶啞的氣音，像頭受了重傷的野獸。
光屏最後顯現的人是孟陬，只顯現了十秒——從未見過孟陬的寧述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虛影，十秒後，光屏‘吧嗒’一聲碎成渣了。
030也嚇了一跳：“怎麽會這樣！”
緊接著030又慶幸：“還好我先一步找到宿主身體的位置，就在孟陬手裏……他沒有下葬。”
“孟陬每天都會跟宿主的身體待一會，那我們就直接傳送到身體附近吧！”
寧述沒有意見。
-
系統空間的魂魄狀態與生前沒什麽不同，但回到D級小世界中，他無時無刻都得擔心自己被陰風吹散。
a市陰氣太重，道行再深的天師也必須再三思量才敢踏入此地。
寧述魂魄的眼睛沒有盲，他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觀察‘寧述’的殼子。
不知是寧述魂魄在殼子裏待太久了、將他同化的緣故還是什麽，‘寧述’長相略有變化，眉眼越發儒雅，更接近寧述魂魄。
他的眼珠也從淺黑色變成銀灰，這是非常外顯的特征之一。
系統空間的時間流速與小世界有區別，他在前者裏邊待了一個多小時，這個世界就已過了兩天。
兩天——他的屍身並未腐爛，身上沾了血的衣服也換成幹幹凈凈的睡衣，配上那張安詳溫和的睡顏，仿佛只是睡過去。
安放寧述屍體的地方就是孟陬的臥房。
寧述：[這裏就一張床，我的殼子睡了床，孟陬睡哪裏呢？]
答案貌似很明顯，但寧述覺得離譜，不肯輕信。
030氣憤極了：[主角這兩天都抱著宿主身體睡！太可惡了！宿主醒來後一定不要原諒他！]
寧述：[……]
用那種慘烈手段離開，該說原諒的應該不是孟陬吧……不過冒犯屍體肯定是不對的。
一小時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淚與發顫的懷抱，這些感觸無一不是在表明著孟陬對他的濃烈情感。
可惜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孟陬長什麽樣子——
如果不是孟陬毀滅世界，主系統派他回來的話，可能多年後有機會再來到這個世界，孟陬從他面前走過，他也認不出來。
宿主應該以怎樣的心態面對任務世界呢？寧述覺得這是個難題。他目前找不到答案。
畢竟當初在殼子裏生活，雙眼看不見，他從未想過‘只是現在看不見’，他也做好了‘永遠看不見’的準備。
他不知道他的任務能不能完成，完成了是不是真的可以依靠三三離開這裏。
還是三三又接到臨時任務，將他離開時間延長再延長。
大概是無法看清這個世界，他想得格外多，那種不真實感一直到他親手殺死了自己——
門開了。
思緒拉回，寧述看向走進來的男人。
男人有一張過分英俊的臉，如他上次摸索的那樣，高眉深目，混血感很強，眼珠黑得不太正常。
門被關上，男人走到床邊，一潭死水的眼垂落，睫毛在眼瞼處落下黑影。
他凝視床上人，遲遲沒有動作。
寧述飄到他身側，沒發現影子的存在，剛要失望，突然腰身一緊——
被後面撲過來的黑影牢牢鎖住了。
“……”
失控的氣息噴灑在他後頸。
魂魄的感官比身體更加敏感，陌生氣息幾乎將寧述燙傷。他小小掙紮了一下，身後鬼影就憤怒地叫出聲：“你又想去哪裏！！又要把我丟下是不是？！！”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那個小鬼就是來殺你的對吧？！你跟他達成了什麽協議？還是他威脅你？！”
“……”
影子在他耳邊大喊大叫，令寧述不能鎮定的是這只鬼居然試圖融合他的魂魄——
“等我們兩個融合了，我就能永遠跟你在一起了。”那鬼喃喃說道。
030要崩潰了，它不是沒想過主角見到宿主會激動，但怎麽這麽激動啊！若是主角強行融合宿主，它也會暴露吧吧吧！
030：[嗚嗚嗚宿主試著跟他交流？！啊啊啊我這邊有黑糊糊的東西入侵了！他真的在融合宿主嗚嗚！]
寧述苦笑。
想不到完不成任務，連最後的魂魄都要遺失在這個世界了。
就在此時，孟陬低聲說了句什麽，影子不情不願地停止融合，並一點點松開了寧述。
寧述這才看見影子全貌。
影子變了。他不僅長出了紅眼睛，還有鼻子、嘴巴……只是黑糊糊的怪瘆人。
“你在這裏嗎？”孟陬看著他所在的方向，語調平和，似在輕哄，“不要被影子嚇到，他太著急了。”
半晌，就在孟陬眼中的光要黯淡下去時，他伸出去的指尖被一陣輕風拂過。
他知道是他的小天師在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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