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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功德之人耗盡心血骨肉,用命來填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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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功德之人耗盡心血骨肉,用命來填陣眼。

蘇商嚼著早餐, 雖然不再看著巫槐,但腦子裏不受控制的,還是想起了關於它的事。

是在上個世界, 是她還總是心底罵它是個黑心老板的時候。

那時候, 不管蘇商是在睡覺, 是在忙裏偷閑看電影打游戲, 幽冷的血都會經常性的纏上來打斷她。

她認為這是催促, 便練就了一心二用, 比如一邊趕路一邊看小說的本事, 就是為了可以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魚。

但唯有她吃飯的時候, 巫槐從不會打斷她, 還會主動離開她,在附近游蕩一會兒。

或許, 是在幫她望風?

食欲, 是最本質的欲望, 這大概是巫槐尚且完全不懂得人類究竟是一種什麽生物之前, 就表現出來的體貼。

或許正是因此,蘇商雖然過著朝不保夕流浪般的生活, 但幸運的並沒有罹患胃病,現在才有這麽好的胃口。

但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如何,蘇商不會特意提起十年前的事, 也不會因此來道謝。

巫槐靠在車門外, 一次都沒有回頭, 只是蘇商胸前的玫瑰小胸針上,冒出了許多只小小的, 好奇的眼睛。

只是很平常的早餐,也沒有酸澀的水果, 她的心情,為什麽是這樣的呢?

吃過了早飯,便又趕往天衍盟。

來開門的是莊園的管家,因為是自家老爺交代過,要特別小心對待的貴客,固然看出蘇商來者不善,也不敢多說什麽,任由她大步流星的進了內院。

林鳳遠擅長的是占星蔔算,去直面鬼怪是不太能起到用處的,反而還要別人分神去保護他,所以留守在後方做調度是最穩妥合適的。

蘇商進來時,他正和人議事,嚇了一跳。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而且怎麽也不敲個門呢?雖然門是沒關,可是禮貌呢?

蘇商懶得跟他玩虛的,只道:“崖城的大封印有異動。”

林鳳遠:“啊?”

他身邊那個正在和他聊天的老和尚也:“啊?”

轉過頭來,蘇商才發現,那個老和尚有點兒眼熟。

要說她在這個世界見過的和尚,那也就只有慈航寺的了,但不是跟她搭過話的那幾個,大約是當時路過,只有一面之緣的那種。

慈航寺給她的印象不錯,所以蘇商對那和尚微微笑了笑,點頭示意自己興師問罪的人裏並不包括他。

在轉向林鳳遠的時候,態度就沒那麽好了。

“你啊什麽啊,你給我的資料上一點沒寫關於大封印的事,差點把我埋在崖城,什麽意思?故意坑我?”

林鳳遠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是蒼白如紙了。

“怎麽會?不不不……我沒有這種意思。”

他轉頭讓那老和尚先去休息,轉而連連道歉,又請蘇商去茶室慢慢談。

“小友不要誤會,我絕沒有坑害你的意思,崖城確有一處數百年前流傳下來的封印,只是茲事體大,且實在並無跡象表示,那封印有所松動……”

非要說的話,就只有先前禍星閃爍的預兆,可到底只是閃爍片刻,略略攪動星軌,而非禍星入懷,徹底亂了星圖。

所以,天衍盟的幾個常駐掌事之人商議再三後,都認為這正好對應著最近菏澤之國的鬼怪異動,而非是大封印被破壞,這般嚴重的災禍。

蘇商冷哼一聲:“是是是,死了十來個人而已,不算跡象。”

這話驚的剛要坐下的林鳳遠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抹了把額頭上爆出的冷汗,無比後悔剛才將老和尚請走了。

這會兒要是有人陪著他,替他說兩句好話,他也不會像是被重刑審問一般窘迫。

蘇商不想學他們這些人膩膩歪歪的就知道賣關子,幾句話,將死於五行之人的情況大體說了。

林鳳遠嘴唇都在發抖,喃喃道:“原來真的是……”

僥幸心理是沒有用的,那禍星指的真是這件事!

他神色覆雜的瞥了蘇商一眼,長嘆一口氣:“這件事,還要從數百年前說起,其實……也與琉璃觀的妙法娘娘有關……”

林鳳遠其人,別的不行,講話很是利索,哪怕慌的仿佛風中殘葉,隨時都能昏過去,依然條理清晰。

但仍舊說來話長。

最初的源頭,還要追溯到千年前,關中大亂那時,連綿戰火下,加之天災不斷,十室九空,遍地流民,更有草原蠻族借此機會南下劫掠。

有一自稱彭祖後人,永壽星君轉世的妖道,善岐黃之術,蠱惑人心,聚攏了一批教眾,多次阻截搶奪蠻族的隊伍。

這彭道人表面上一派仙風道骨,甚至和許多玄門正統合作過幾次斬除亂世催生的惡鬼,只是不肯和他們深交,自稱已然一腳踏入俗世,倘若最終不幸,那些化外之民一統天下,那他就是懸賞榜文上的妖道逆匪,旁人還是和他劃清界限為好。

當時,許多江湖人都當這彭道人是真心不想連累旁人,直誇他是大賢良師在世。

只是後來,有人追查一起詭異的案件——

那些死者是在活著時,被毒藥活生生融化成了粘稠的汁液,這哪怕是在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也過於淒慘,定不是尋常人所為。

查來查去,竟是查到了彭道人身上,這才發現,這彭道人打著以身入局,渡化蒼生的名號,實則是一面要亂世爭雄,一面早早走上了那些求仙問道的皇帝的老路,在求永生。

他利用各種邪門術法,已經活了尋常人五倍還多的年月,可他不滿足,想要毫無副作用的,一勞永逸的,真正的永生。

他廣招教眾,又用另外的身份,著手暗中挖掘古跡,試圖覆現上古絕地天通前,能溝通神祗的大巫的祭祀,只要神明可以實現他的願望,他什麽樣的祭品都能奉上。

說到這兒,林鳳遠面露猶豫,嘆了口氣才道:“我不知小友信奉哪位神,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冒犯你……”

蘇商敲桌子:“都這節骨眼了,你就別扯冒犯不冒犯的了,快說!”

林鳳遠這才道:“絕地天通後,這方天地裏,就再沒有那些無所不能的神明,咱們所供奉的,都是坐化成聖的先人們。而絕地天通以前那些巫者所溝通祭拜的,其實是……”

“是邪祟,誕生於三界之外的先天邪祟。”

蘇商實在是受不了林鳳遠這麽吞吞吐吐的。

倒也不必顧慮她吧?她自家娘娘廟裏,就沒有什麽神仙雕像,供的是妙法娘娘。

而先天邪祟,她可太熟了,巫槐就是這樣的,而她則是巫槐手下的祭祀。

所以她跟那個彭道人,嚴格來說算一回事兒。

雖說她一直沒多虔誠,甚至如今都倒反天罡,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林鳳遠大約是沒想到,蘇商這麽一個沒落小道觀出身的野路子天師,不僅有狠厲的本事,竟然也曉得這樣的遠古舊事,他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是這樣是這樣,那彭道人其實就是要溝通這樣的先天邪祟。”

因為彭道人勢力龐大,表面上又頗有善名,諸多俠義之士阻止過他數次,卻始終沒能取其性命,最終還是讓他得逞了。

彭道人獻祭了許多追隨者,珍貴的法器和咒物,甚至是被封印的鬼怪,最終得償所願。

但是,先天邪祟只是強大,而非萬能。

以人的血肉之軀長生不死,是不可實現之事,彭道人當場被他所召喚來的先天邪祟吞了。

準確說來,是先吞了,又吐出來,成了個有著彭道人意識的邪祟。

邪祟版的彭道人並不從此收斂,他宣稱自己是肉身成聖,理應受萬民跪拜,神皇合一,做千古一帝。

這樣狂妄的行徑自然是引發眾怒,必然迎來被討伐的結果。

集結了上百位能人異士的討伐聯盟,與彭道人惡戰許久,各有勝負,耗費了無數代價,最終將其重傷,封印在泰山腳下。

這樣覆雜的大封印,總要有人修補維持,所以這聯盟一直沒有解散,逐漸演化成了天衍盟。

直到許多年後,亂世逐漸平定,人皇封禪,龍氣逐漸壓制了煞氣,這封印才徹底穩固,不用時時修補查看了。

就這樣安定了數百年,可王朝興衰輪回,誰也無法阻擋,草原上十六部蠻族結盟後,鐵蹄南下,強占半壁江山,每一寸被侵占的土地,都被鮮血浸染過一遍又一遍。

之後,異族稱帝,肆意欺壓奴役中原百姓。

人禍亂天罡,各地義軍揭竿而起,可這其中,又有許多渾水摸魚的,其中有一群流民土匪集結起來的隊伍,引起了天衍盟的主意。

這群人,打著的竟然是彭道人的旗號。

當時的天衍盟中,有一位精於扶乩占蔔的,正是林鳳遠的先祖,他掐算出泰山封印有異,去探查過後,發現那封印竟然沒了。

不是被破解,而是憑空消失。

花了很多功夫,他們才搞清楚彭道人是怎麽跑的。

如果將封印比作一張網,那就是彭道人兜著這張網,隨著地脈游走,悄悄遠離了泰山。他尚且不能打破封印,卻可以將力量通過網子上的縫隙滲透上來,影響人間。

彭道人身上封印一日不解,就不會太過囂張。可他隨著地脈游走,日行千裏,天衍盟也奈何不了他,只能他在哪裏點了火,天衍盟就追著去滅火,焦頭爛額,十分被動。

到最後,有人想出一計:既然這彭道人只能沿著地脈游走,這地脈總有盡頭吧?將他逼進死路,再加一道封印,讓它動彈不得呢?

這個計劃確實精妙,但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慘烈。

誰也不曾想到,彭道人最終確實被逼入了死角,可這死角,偏偏是在崖城之下。

這地方靈氣貧瘠,時常生出瘴霧,想要再設封印,半點天時地利都借助不來,只能用身負功德之人耗盡心血骨肉,用命來填陣眼。

這最後一役,殞身在崖城的人裏邊,便包含了琉璃妙法尊者。

後來,她的徒子徒孫,在不遠處的鎮子裏為她修了廟,正是琉璃觀。

直到琉璃觀由興轉衰,最後一人走投無路時,動用禁術迎來了蘇商。

萬事萬物皆有緣法,這源頭能追溯到千年前的大封印,在此處,終究是和蘇商產生了一點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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