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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來喝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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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來喝喜酒了。”

提心吊膽的過了一夜,除了蘇商,沒人有心思吃早餐。

早點鋪子自然是不會開的。

酒鋪老板認命的去點起小爐子,蒸了糕餅煮了茶。

爐子一點起來,屋裏熱烘烘的,食物的甜香彌散開來。

可所有長了耳朵的人,都會恍然間認為自己已經連同這間房子一起,墮入大叫喚地獄。

外頭的鬼哭尖銳,分不清是哭是笑,刺的人耳膜生疼。

大把的紙錢漫天翻飛,緩緩下落時,影子都投落在了窗紙上,像是從來不會出現在楊花鎮上的鵝毛大雪。

等老板心驚膽戰的將早點端上桌,外頭剛好安靜下來。

蘇商一擡下巴:“你可以去籌錢了。”

酒鋪老板壯著膽子去將門推開個小縫,晨起帶著淡淡海腥味的薄霧霎時湧進來。

長街空蕩蕩,再沒了鬼影,只有地上殘碎的紙人碎片混雜著紙錢,落了白花花的一層。

程乾之看怔了,低聲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六月飛雪?”

而酒鋪老板並沒有那許多感觸,他喜出望外,急忙跑了出去。

沒多一會兒,又帶著幾個男人回來。

他們來跟蘇商一一打過招呼之後,便將主場讓給了鎮長:“這位仙姑真是年輕有為,您這一出手,邪魔外道都灰飛煙滅,神仙下凡也不過如此了!只是,唉,我們這窮鄉僻壤,早在前兩年,連個鎮子都算不上,不過是個小漁村,就連我這把老骨頭,早兩年還要出海下網……”

蘇商聽懂了,這是不想給錢。

她沒接茬,埋頭吃飯。

話不中聽也就罷了,人要是生的特別好看,她也可以耐著性子多看幾眼。

但放眼望去,幾個老男人,不值得她正眼相看。

她現在眼界高了,不那麽稀罕普通活人了。

見蘇商態度倨傲,鎮長有些下不來臺,使眼色讓身邊的人去說和。

這裏頭有碼頭的工頭,也有商會的會長,程乾之來投錢修路時都說過話,算是認識。

他們拉著程乾之,讓他幫著勸蘇商見好就收,說鎮上願意湊五百塊,感謝蘇商出手相助。

再多,就是癡心妄想了。

她是厲害,可她自己也被困在這條街上,出手是為了自救,憑什麽要他們半輩子的心血?

再者說,鬼已經驅完了,他們願意給,那是他們講道義。就算不給,她又能如何?還敢殺人害命,硬搶不成?

程乾之從生意人的角度,覺著他們說的有理,但是……

他莫名就覺著,蘇商不是那麽容易被擺布的性子。

他不敢幫著勸。

直等到蘇商自顧自吃完了早點,這才接過那五百塊銀行票,擡腳就走,頭也不回。

隨後,她的聲音飄了進來。

“諸位既然用不著我,這錢也算不得驅鬼的報酬,就當我賣你們一條消息,你們趁著日落之前,都搬出楊花鎮,否則……”

她輕笑一聲,像是想起有意思的事。

“昨夜那一場勝負已分,贏的那位,今兒晚上該進補了。”

先前蘇商放出的紙人,肚子裏裝的正是怨鬼燃燒殆盡後殘留的灰燼。凝結的怨氣,會帶著紙人往怨念更深的方向去。

故事從旁人口中講來總有偏頗,但誰更委屈,誰更怨恨,擺在天平兩端,便做不得假。

原本勢均力敵,可更幽怨的一方若能抓住這個機會,奪了這怨氣化為己用,雖然只是蜉蝣之力,但也足夠打破平衡。

一切也都如她所料,勝負既分,日出時偃旗息鼓,看似是解除了危機,可等再入夜,無可制衡,楊花鎮就成了勝利一方掌中的玩具。

但這關她什麽事?她只是個路過的天師而已,把自己撈出去之後,就該回家補覺了。

眼見著蘇商已經拉開車門,酒鋪子裏的人才反應過來,爭先恐後追出來。

商會會長跑得最快,忙不疊對著蘇商作揖:“鎮長是老糊塗了,剛才那些話不是我們的意思,您稍等,我們去湊!肯定湊得出來!”

三千銀元雖是巨款,但和一整個鎮子的產業比起來,終究是小數目。

蘇商這才答應下來。

她反手將車門關上,也不用人給她指路,慢悠悠往白家宅邸方向去。

其他人則是火急火燎的分頭去籌錢,原地只剩下程乾之一個,他不知該走還是該跟上,遠遠就聽到海風送來蘇商的聲音:“去車上等我,天黑之前我會回來。”

程乾之本人不重要,但蘇商要得留輛車,外加專屬司機。不然,就楊花鎮和她住的平江鎮之間的距離,坐馬車得把屁股顛成四瓣。

從前還嫌坐靈異公交不能睡覺,得時刻提防著別被其他乘客和司機吃了。

現在蘇商倒是希望來一輛,可惜沒有,鬼怪也沒法憑空造出高科技產物,這年頭頂了天有靈異黃包車,還是不好坐。

看來,等這一票幹完,得去買輛車了。

唉,錢真是不經花。

靠著白家宅邸門前的石獅子,蘇商腦子裏開始算賬,直等到商會會長滿頭大汗,小跑著又送來了一千銀元和一張欠條。

他把咬牙擠出來的笑堆在臉上,皺紋都在抖:“您看剩下的先欠著,成嗎?這欠條我們都按了手印,絕不會賴您的!主要是……不少當家的人,這會兒都還在白家,生死不明……”

蘇商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他:“這有什麽的,我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人嗎?”

會長連連搖頭。

蘇商吩咐他把錢和欠條都先送去車上,轉頭便推開了虛掩的大門。

說是天亮,但海邊本就多雲多雨,霧氣都還沒散去,烏雲就湧了上來,焊在了天幕上一動不動,壓的讓人呼吸都不暢快。

偌大的宅院裏落針可聞,高懸的紅燈籠紋絲不動,像一只只血紅的眼珠,冷眼旁觀了一場鬧劇。

流水席從廳堂擺到了院子裏,只是這些赴宴的人都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還有呼吸,可蘇商只掃了一眼就知道,他們的魂魄都不在身體裏了。

“可別是都被吃了吧……”她嘟囔了一句。

想到這兒,她下意識捏了捏口袋裏的小巫槐:“沒我允許,不準亂吃東西,聽到了沒?”

小巫槐先是裝死,直等到被捏了好幾下,才不情不願的抖了抖觸角。

蘇商先是敲了敲廳堂的門柱,高聲道:“我來喝喜酒了。”

見無人應答,她便一路往裏闖,看到什麽易碎品就隨手掃到地上,墻邊有花盆也擡腳踢碎,走到哪兒都伴隨著劈裏啪啦的脆響,誓要給不懂得待客之道的主人家上一課。

直等到即將穿過堂屋,進入內院的時候,突然不知從哪兒吹來一股陰風,將蘇商面前身後的兩扇門驟然關死,摔出巨大的聲響。

白家住的是老宅,窗欞間小小的格子上蒙著紙,不比新式洋房的玻璃窗透亮,驟然關了門,和夜晚也差不多少。

昏暗之中,蘇商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一低頭,就見一只枯手從旁邊的八仙桌底下伸出來,陡然攥住了她的腳腕。

那只手灰白冰冷,連著三個枯瘦彎折的關節。

緊接著,大團的爛肉蠕動著頂開桌簾,轉出一張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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