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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邪教,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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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邪教,害人!

等車開出很遠,將琉璃觀遠遠拋在腦後,程乾之才覺著自己是終於從地府爬回了人間,又活了過來。

他心有餘悸的問:“剛才那位,是什麽……人?”

沒敢直接問她到底是不是人。

蘇商這會兒正在用指甲彈小巫槐,身體力行的校訓它,只隨口道:“哦,我家小孩,身子弱,腦子也不太好,你別介意。”

程乾之幹笑:“好好,不介意。”

他哪敢介意。

至於為何來這麽早,程乾之說,他想帶蘇商白日去看,畢竟那些腥臭的血汙白日也不會消失,若是看出什麽門道,也好做準備。

沒說出口的是,他也跟那些工人似的,不太敢在天黑後進廠址去。

蘇商不覺著有什麽可準備的。

她從前待的地方,就算到了白日,太陽也被一層煙雲籠罩著,鬼怪橫行,踩點之後布個法陣等天黑這類從長計議這種戰術行不通。

她可太習慣乘機應變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唄!

被蘇商當解壓玩具戳了一路,小巫槐還算比較老實,直到一路經過了南安市,距離廠址不遠處,才又突然活躍起來,悄然探出了頭。

只是這一次不是奔著程乾之使勁,而是車窗。

蘇商順著它的方向,只瞧見了一片荒地。

跟程乾之一打聽,原來是片荒廢許久的野墳地。

程乾之是被徹底嚇破膽了,緊張兮兮的問:“這墳地,跟我工廠的怪事有關嗎?”

其實已經離得不算很近了……

蘇商搖頭。

雖說巫槐對這兒很感興趣,但大太陽底下,一個鬼影都瞧不見,就算有鬼,也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孤魂野鬼。

很快就來到了才動工的紡織廠。

這會兒,整座只有外墻完整,裏頭則是大片挖了還沒填的地基,以及給工人用的簡易木板房。

就如程乾之所言,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蘇商徑直去了廚房。

停工很匆忙突然,沒人做飯,也沒人收拾廚房。

一片狼藉的小屋裏頭,滿墻滿地都是泛黑的膿血幹涸的痕跡,左一道右一道的到處都是,還夾雜著些許細小的劃痕。

掃視過一圈後,蘇商突然問道:“你們這開工之後,打過生樁,請過地仙庇護嗎?”

程乾之連連擺手,保證絕沒有這種事。當初他可不信這些,就算信,也幹不出這樣的缺德事。

“那這就不是你們供奉的了。”

蘇商這樣說著,從地上散落一地的物件裏拎起一只碗。

碗裏頭黑乎乎黏膩膩,是幹涸的飯粒被暗紅的東西沾在碗裏……

程乾之不太能確定,看向蘇商。

蘇商則給了他篤定的答案:“是血,雞血。”

有人每夜在這裏,偷偷的供養了什麽。

至於為什麽選在這,具體又供奉了什麽,蘇商這會兒也說不好。

她打算守株待兔,等晚上把這供養鬼仙的人逮著,好好聊一聊。

聊不通不要緊,她也略通拳腳。

程乾之猶猶豫豫的,問了句:“那……我也留下?”

一聽說是人禍,他的紳士風度就不合時宜的冒出來了。

雖說蘇商看起來胸有成竹,可她到底是個年輕姑娘,單獨丟人家在這兒,他心裏很過意不去。

蘇商原本無所謂。

“想留……”

話說到一半,感受到巫槐又探頭了。

蘇商一把捏住。

都說了不要吃雇主!

然後沒好氣的掃了程乾之一眼。

“想留也不能留,礙事!”

程乾之只好同她約定,明日一早再來接,便揣著千瘡百孔的自尊心走了。

蘇商在廠房裏逛了一圈,拖了個長椅,找了個不那麽臭的地方,躺下閉目養神。

再睜開眼睛時,天色已經黑透了,周圍連蟲鳴鳥啼都聽不見,只有風在墻垣間安靜的穿行。

就見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拎著一盞不怎麽明亮的燈籠,從虛掩的工廠後門饒了進來。

他手裏的燈實在太暗,也看不清到底長什麽樣,腳步拖在粗糲的沙地上,磨出沈悶而接連不斷的沙沙聲。

蘇商熟練的撚起一張黃紙,疊作一只小蛾子,以血點睛,又對它吹了口氣。

折紙蛾子借了活人一口生氣,短暫的有了靈性,扇著灰撲撲的翅膀往那人影方向飛過去。

飛蛾喜光,這小東西可以明目張膽的飛到那人面前去觀察,而不引人註意。

蘇商閉上眼睛,借助飛蛾的視角,看到了昏黃的燈籠。

這年頭玻璃制品雖然貴,卻也不是完全消費不起,這盞燈籠的外殼就是玻璃的,卻詭異的透不出多少光線來。

等蛾子飛近了,就見遮擋住光線的並非油汙,而是許多蜈蚣蠍子蜘蛛一類的蟲子。

許多得蟲子被關在提燈裏,被炙烤的痛苦不已,都緊貼在四壁上瘋狂爬動,沙沙聲響不絕,本就不強的燈光隨之影影綽綽,昏暗閃動。

蛾子本能的不願靠近那些天敵,不遠不近的繞著燈飛了半圈,仰起身子往斜上方去,終於讓蘇商也看清了來人。

男人生的粗鄙健壯,從右邊肩頭開始蔓延出許多膿瘡,半邊胳膊,胸膛,以及大半張臉都腫脹變形。

這種情況下,穿衣服就是一種痛苦,他赤裸著上半身,被五血浸透了,泛著油光的衣服和幾個布口袋都系在腰上。

其中一個口袋裏,還有活物在動個不停。

哪怕在白日,在旁人眼裏,比起人,他絕對更像鬼,接連嚇傻了守夜人和程乾之夜不奇怪。。

但蘇商清楚,這是個活人,且他也不是罪魁禍首,而是個被利用的倒黴蛋。

她曾經看過關於蠱師的記載,其中有種名為百子千孫的蠱術。

一旦被這蠱術纏上,受害者便會格外招毒蟲的喜愛,所有毒蟲都會聞著味兒尋來,卻不傷此人,只將其當做產卵的溫床。

在他的血肉之中,幼蟲孵化的極快,之後也不會離開,仍舊留在他身上繁衍後代,生生不息,甚至在其死後,仍舊不肯離開,還不許旁人靠近。

毒蟲們是在保護巢穴,但不懂行的人乍看上去,就像是它們在保護屍身一般。受害者往往會被人誤認為,是主動用自己血肉去豢養蠱蟲,遭了反噬才死的。

殺人不說,還敗壞人家的名聲,極其惡毒了。

這樣看來,幕後黑手是一位蠱師。

小灰蛾子已經跟著男人到了夥房裏。

男人將燈放下後,隨手將腰上剛咬破了他皮肉鉆出來的蜈蚣丟進提燈裏去燒,這才彎腰又撿了個碗,打開腰上的口袋,往裏倒了米,又打開另一個口袋,把裏頭裝著的活雞脖子擰斷,雞血澆在飯上。

隨著那一口生氣散盡,蛾子像是燃盡了生命力一般,跌落到了燈罩中,化為紙片的同時被火舌燃燒殆盡。

蘇商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在男人終於顛三倒四的處理完了貢品,離開夥房之後,悄無聲息的跟上了他。

來的不是罪魁禍首,但不耽誤她的計劃。

“能耽誤你一會兒嗎?”她問。

男人停下了腳步,卻不回答,下一秒陡然轉身,將滿是毒蟲的提燈往蘇商身上砸過來。

蘇商沒想到,自己這麽有禮貌,他卻連句話也不肯好好說,矮身躲過了男人的蠻力,單手撐地,右腿橫掃而出,腳背精準地擊中了男人的腳踝。

男人看起來高大兇悍,其實早就被百子千孫蠱折磨成了空架子,沒有多少力氣在身上,維持不住平衡,狠狠跌倒在地。

蘇商不急不緩的點燃了辟邪避毒的符篆,這才走上前去。但她仍舊嫌男人身上的膿瘡惡心,只用腳尖虛抵在他背後。

“這回能聊聊了嗎?”

這人既然是被蠱師脅迫著來的,沒道理拼命保守秘密。

哪知男人像條大肉蟲似的,聳動著身體笑起來,只道:“跟你這種凡夫俗子,沒什麽可聊的!”

哎,不是?

蘇商納悶極了:“你不想終結你身上的痛苦嗎?”

她確實不會解蠱。

蠱術是專門針對人的,對鬼,哪怕對僵屍都沒用,隨手撈到典籍,可以打發時間時掃幾眼,但不會真去花心思學。

但這不代表她幫不上這男人,把幕後的蠱師揪出來,揍一頓,讓他自己來解不就行了?

男人仍是笑:“痛苦?這是我該贖的罪!馬上,馬上我的罪就要贖清了,菩薩就會渡化我成仙去了!”

蘇商無語。

這是被忽悠傻了啊……

邪教,害人!

蘇商有心解釋,奈何這人十分執拗,好話賴話都聽不進去。

蘇商的耐性很快耗盡。

她剛閑把這人打暈,突然感受到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就仿佛有千百只眼睛在陰毒的盯著她。

轉頭就見身後的地面上,不知何時起,安靜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這影子不斷上浮,帶著松軟的土地微微隆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的話影響了,蘇商竟真覺著這黑影有那麽點兒菩薩像的意思。

那黑影的身形宛若盤膝而坐,身側輕薄朦朧的虛影,像是觀音紗。從龐大的身體中,伸出了六只略微纖細的手,都向上托舉著,掌心空無一物。

下一刻,地面龜裂,觀音驟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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