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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從痛苦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現在要學會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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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從痛苦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現在要學會愛它

李暮歌對此事的處理, 是居中態度。

她在上早朝的時候,特意將此事單獨拎出來商議, 說覺得顏士玉的折子說得有幾分道理,又說,不能太過分。

“禁神鬼一說的書籍,不許於詩詞之中提及神鬼,此旨意乃是父皇的意思,父皇對之前尋仙一事深惡痛絕,覺得不能讓後人步他前塵, 這才下達了旨意, 父皇的初心是好的, 所以決不能讓好事變成壞事。”

李暮歌先將罪責全推到皇帝頭上, 暗指她其實並不想要實行那張聖旨,只是無奈礙於孝道, 不得不下達旨意。

然後又將旨意的內容定性為好事,言下之意是不能好心辦壞事, 拿聖旨作為借口, 互相攻訐。

她說完後, 朝臣們紛紛點頭應是, 至於心裏是不是覺得李暮歌所言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明面上,大家達成了共識。

“以後凡是涉及此聖旨的彈劾折子, 皆交到孤手中, 經由孤核查後, 方可定罪, 除孤以外,他人無權以此罪責, 定罪他人,眾愛卿可知曉了?”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聽到這兒,面露難色,他們倒不是多想按照這條荒唐的旨意做事,他們只是不想讓皇室手握全部的生殺大權。

“孤定罪之人,可由刑部、大理寺與禦史臺覆議再定,不定罪者,彈劾折子不必陳情,諸位覺得如何?”

大臣們互相看了看,小聲議論一番,大多數人都點頭覺得沒問題,只有少部分不讚成,更有一部分人沈默,顯然是中立派,靜等他人爭論出結果來。

“諸位,父皇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此事不會持續太久。”

李暮歌面露悲傷之色,說的話已經很明白了,那就是此事只會持續到皇帝駕崩。

等皇帝一駕崩,這聖旨就廢了。

有了明確的期限,這下子讚同李暮歌所說的大臣更多了。

顏士玉聽著周遭大臣的議論,心裏嘆了口氣,她沒想到殿下會對此政策如此堅持,世家出身的大臣們可真是好日子過多了,察覺不到危險降臨。

顏士玉在一開始就知道李暮歌為何要主張此事,她知道,一旦定罪和懲罰的權力都在李暮歌手中,那世家們就慘了。

不過若是此兩項權力都放在殿下手中,那麽會被此事波及到的官員會少許多,這期間互相戕害的行為會有所收斂。

對於皇權的統治來說,此舉百利而無一害,但對文人與朝臣們來說,它的出現,影響會非常大。

殿下要收攏皇權,她要建立能夠完全聽從她的意志的國度,這個想法真的非常危險。

顏士玉心中長嘆一聲,最後加入了支持的行列。

殿下想要做的事情,沒法被阻止。

超過三分之二的朝臣點頭答應了李暮歌的說法,以後定罪和設定懲罰的權力,將全部掌握在李暮歌手中。

直到皇帝身死,聖旨作廢。

大臣們沒有意識到這個舉措有什麽問題,實際上一些特殊的罪名,從始至終權力都握在皇室手中,比如謀逆一類的罪名,還不都是皇帝自己說。

他覺得誰謀逆了,誰就是謀逆了,是判斬首還是流放,全由皇帝來選。

涉及皇室顏面與皇室權力的罪,就是皇室自己說了算。

當一個殘暴昏庸的人坐上皇位,整個國家都將完蛋的原因,就是因為皇室的權力非常大。

大臣們不覺得李暮歌是個殘暴昏庸的人,她一直以來處理各種突發事件的手段,都相當溫和。

所以將此事交由李暮歌來辦,想必不會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出現大問題。

李暮歌達成了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後,馬上開始說第二件事。

這第二件事,就是控制佛廟道觀,她也不說別的,只說現在有很多假和尚假道士騙人錢財。

“招搖撞騙者繁多不說,還有一些人,會以毒煉藥,再以高價售賣給個人,被騙了錢財便也罷了,最後搭上一條命,可就太冤了。”

李暮歌說這話時,一臉痛心疾首,百官們不由自主想起了癱瘓在床上,說話都費事的皇帝。

他們剛想到皇帝,李暮歌就拿皇帝出來說事了。

“就說那丹陽子,父皇之前對他何等的好,給他尊貴的身份,賜予他金銀細軟,他住在宮中,何等快活自在!父皇只是想讓他好好煉藥,最後他把父皇煉成了廢人!”

李暮歌說起此事,泫然欲泣,悲痛萬分。

好幾個官員看向記錄早朝的起居舍人,不知道他該怎麽記錄早朝內容。

聖旨剛下,說不讓記錄那些神鬼之事,李暮歌現在說的話,全都是神鬼之事,還正是皇帝最忌諱叫人談及的事情。

起居舍人也有些遲疑,最後他還是選擇如實記錄,反正最後他是否觸犯聖旨,由殿下說了算。

殿下總不能因為他忠於職守罰他,真罰也不會罰太重。

李暮歌註意到一些大臣在看起居舍人,明白那些大臣是想通過起居舍人的記錄,了解她是否會無差別定罪。

自古以來,史官的筆桿子都是決不能碰的存在,皇帝一言一行都被史官記錄,她還想有個好點兒的名聲,之前都願意做一些布置,來隱瞞史官的筆桿子,現在自然不會自毀長城。

她既然在朝堂上說了,就是默許了史官記錄。

“殿下所言極是,那些假和尚假道士,實在是禍害匪淺,該用些法子,治一治他們,只是佛廟道觀擁躉者眾多,朝堂總不好公然毀廟砸觀,易引起民憤。”

顏士玉站出來同李暮歌說道,正式提出佛廟道觀有問題,需要整治的人,全朝堂就她一個,覃昌之前說得反駁之語算不上支持,所以只能她站出來說。

她在折子上的言論很激進,現在在朝堂上的發言,反倒比較溫和。

李暮歌察覺到顏士玉的態度變了,之前顏士玉在朝堂上針對覃昌時,那個狀態特別像是要將覃昌碎屍萬段,才能解心頭之恨,為了扳倒覃家,她好像可以做任何事。

現在她變得溫和了許多,一夕之間,像是改變了自己的政治訴求。

所以她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顏士玉針對覃昌,一部分是私仇,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勸她別弄文字獄。

李暮歌想到這兒,意味深長地看了顏士玉一眼,沒有在早朝上說閑話的意思,直接順著顏士玉的話說:“假和尚假道士其害深遠,不能因幾個無知百姓,就放任不管,諸位若有想法,可上奏,今日早朝到這兒吧。”

李暮歌起身,走出去的時候,跟梁忠說了一聲,讓他將顏士玉帶到書房去。

李暮歌換下朝服,穿上更便於行動的常服後,才到了書房,顏士玉已經在書房等了一會兒了。

“臣見過殿下,殿下萬安。”

李暮歌進去,顏士玉行了一禮。

“免禮,坐吧。”

李暮歌坐到主位上,旁邊的宮人搬來一把椅子放在一旁,顏士玉謝恩坐下。

“你們先下去。”李暮歌屏退左右,等屋中沒了外人才開口問道:“本以為你想要了肅國公的命,沒想到今日早朝,你倒是鎮定,是不打算和覃家對著幹了?”

“殿下,臣有私心,卻也有為殿下著想的心,肅國公乃是中書舍人,於朝廷而言,至關重要,如今朝中能夠挑大梁的官員太少了,剩餘的幾位老臣,不可妄動。”

顏士玉坦誠以對,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她這就等於是跟李暮歌承認了,她之前那麽折騰,就是為了讓李暮歌停止文字獄。

現在李暮歌做出了會約束那張聖旨的行為,顏士玉滿意了,便不折騰了。

李暮歌聞言,沈默片刻,她還真沒想過這件事。

經由除夕宮變後,朝中的重臣少了許多,是後來提拔底層官員,李暮歌帶著手下日日辛勞,又經過科舉選才等一系列的補救措施,才讓朝堂穩定下來。

後來西北叛亂,又死了好幾個官員,楊家被扳倒,同樣帶走了一批官員,現在朝堂之上,人手又開始不足了。

“殿下,臣於吏部任職侍郎,自任職以來,不敢松懈半分,朝堂之上,已經陷入無人可用的窘迫困境之中,若是再折騰一批官員下去,恐怕落在其餘大人身上的擔子,就太重了。”

一旦朝堂積攢政務,各地的政務運行都會陷入困境,整個國家就危險了。

西北好不容易平定下來,顏士玉實在不想讓國家陷入新的危機之中。

李暮歌沒說話,她低垂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思緒。

好半晌,李暮歌才開口道:“你這段時間,倒是做了不少準備。”

顏士玉自她頒布旨意以來,就一直持反對意見,先前她沒有說過人手不足的事情,現在提出來,恐怕是近期才發現的。

顏士玉肯定是付出了很多時間,才找到一個,可以說服李暮歌的借口。

“玉自知失言,請殿下恕罪。”顏士玉起身,沖李暮歌行禮請罪。

“你是為國為民,何罪之有?”

“臣不過是盡為臣子的本分,為國為民者是殿下,殿下心系萬民,此乃百姓之福,但天下不止百姓是殿下的子民,朝中的大臣,世家大族,全都是殿下的子民,殿下,需得多多考慮。”

以前顏士玉就發現了,李暮歌對世家好似天生敵視。

她不喜歡世家,不喜歡高官,她喜歡百姓,喜歡世家完全不會放在眼裏的庶民。

李暮歌當然知道,世家也是她的子民。

可她壓根沒法對世家有什麽好感。

單獨到一個人身上還行,對世家這個整體存在,她只有厭惡和警惕。

只因李暮歌出身現代。

現代出身的李暮歌,骨子裏厭惡家族傳承,因為能夠被家族傳承下來的東西,說白了就是資本,而資本被傳承後,只會越來越強大。

用一句簡單的比喻來說,同時面試工作,普通出身的人再優秀,也爭不過總裁的孩子,這就是家族傳承帶給普通人的負面壓制。

上升途徑會被家族壟斷,無論付出多少努力,都沒法打得過人家幾代從商從政積攢的資本。

現代還沒有千年的世家,而大莊,動不動就能跳出一個世代簪纓的大家族。

大莊雖沒有前朝那樣嚴苛的身份等級制度,但身份等級的要求體現在方方面面,大到蓋房,小到穿鞋,樣樣有規矩。

以商人為例,商賈在外不能穿綾羅綢緞,不能住大房子,身上沒有官職,連牛車都不能坐,馬車更不用想,只能騎驢。

商人穿鞋都不能穿太好的料子。

庶民比商賈更慘,庶民沒錢也沒權,一旦失了土地,就會變成低賤的流民,被人抓走,販賣為奴隸,從此失去一切,連命都由他人說了算。

大莊是個很爛的古代王朝,李暮歌厭惡這裏的一切!

她是從被迫穿越死亡百次的痛苦回憶開始接觸這個世界,她欺騙自己世界是一場游戲,這樣她才能保持理智,不被痛苦折磨到癲狂。

哪怕將仇人都殺了一遍,李暮歌依舊無法抹去她曾經經歷的痛苦。

顏士玉說完後,忐忑不安地等待上位者的審判。

可她等了好一會兒,李暮歌都沒有回應。

“殿下?”

顏士玉輕聲提醒。

李暮歌終於擡眸,正視顏士玉,她仔細看著顏士玉,眼前這個人在她的視野裏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從一個跟隨在她身邊的NPC,變成一個會呼吸的,鮮活的人。

“孤知曉了,以後不會有人因字獲罪,但聖旨已下,不能朝令夕改,孤只承諾,日後必定會廢除此旨意。”

李暮歌到這兒,算是暫時歇了下猛藥的想法,文字獄不會再繼續。

顏士玉松口氣,高呼:“殿下英明!”

“少拍馬屁,你既然不讓孤用簡單的法子,那你就做好準備,長久作戰吧,滾回去寫一封奏折,說說看,孤要如何才能叫庶民們能夠讀得上書,吃得飽飯,讓庶民亦能入朝為官。”

李暮歌覺得光靠現在的科舉不行,科舉再改,讀書人的範圍也還是在世家圈子裏打轉,能闖出來的庶民寥寥無幾。

顏士玉沒想到這個差事會落到自己身上,當即腰都彎下去了,感覺肩膀沈甸甸的。

但只要殿下願意多給她一點兒時間,那怎樣都值得。

“說來奇怪,顏家也是世家之一,阿玉,你當真要與世家對著幹?”

人不會背叛自己的階級,李暮歌實在是很好奇,顏士玉是怎麽想得。

“殿下,顏家以後不會是世家。”

顏士玉已經將自己從世家行列裏摘出去了,顏家自顏士珍死後便損失慘重,如今連族地都沒幾個人了。

顏家下一代裏,也沒什麽好苗子。

“顏士玉,你以後定然是個人物。”

李暮歌看著顏士玉,突然覺得,她確實可以給世家一點兒時間。

不能一桿子打死,世家裏也會有比較聽話的人,沒必要弄得天下舉世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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